歐陽克簡單用完晚飯後，向與宿舍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在半路上聞到一陣清冽而甘甜的醇香，隨即就碰到了莉娜，她手上端著一白瓷壺，看到歐陽克克稍微慢下腳步。

“陳年的普洱，好茶。”歐陽克瞥了眼那茶壺笑道。

“是威爾上校的，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改喝茶了。”莉娜聳聳肩，“先走了，這個涼了不好喝，我可不想挨罵。”

歐陽克心思一轉，道：“我來幫你吧，正好我有點事情要去打擾上校。”

莉娜聞言不疑有他地將茶水遞給對方：“那就太謝謝你了，你也知道最近可是忙得不可開交。”

歐陽克看著她扭動婀娜窈窕的身姿離開，遂走到威爾上校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進來。”低沈而透著威嚴的聲音簡短道，歐陽克動作輕巧地開門進入，只見威爾上校在埋頭整理文件，無暇理會旁物。

歐陽克並不做聲，只隨手取了他桌上玻璃杯，微微俯身沏好茶水。

視線漫入那片白色的衣袖和戴著戒指的修長指節，對方的姿勢優雅地像在表演，幾乎可以想見這動作的主人低眉斂目柔順的模樣。威爾上校手中工作未停，只道：“坐。”

歐陽克於是放下茶壺，瓷器與桌面相碰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而後退到桌前坐了。

過了一會兒，威爾上校將文件放到一邊，然後擡頭看向他，嘴邊噙著一絲笑意，“這回是想問什麽？”

“我要看達裏爾的身體檢查報告。”

威爾上校眼光從他身上移開：“我很抱歉，這是機密資料不能外傳。況且他的狀態很好，你無需擔心。”

歐陽克對他客套的話語不為所動，他直直看向對方，改口道：“那麽，我想要自己的那份，這個我總有權過問吧。”

“看來你對現代社會的制度規則還不夠了解，歐陽。”威爾上校嘆了口氣，語調中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人們只需要知道我們允許知道的範圍，毫不逾越，這樣他們才會生活得更加幸福。你的特殊體質，和成功從喪屍恢覆成人類的達裏爾，都是三區必須要保守的秘密，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這點我很感激您，上校。”歐陽克不疾不徐道，前世為金國皇室效力的自己對於權貴的心理了如指掌，“不過我想對於作為秘密本身的我和達裏爾而言，並不應該與您口中的‘人們’同等對待。”他輕輕地頓了頓，“我們只有彼此一心，秘密才能保守下去被繼續稱之為秘密，我說的對嗎？”

威爾上校定定地看他一會兒，對方仍然一副謙虛有度的神態，但那只是表面上的，他的眼神卻總是自信的，很少將人放在眼裏。

“明天去和高恩辭職，我這裏有兩個空缺。你過來。”他打開計算機，在歐陽克與他齊身而立看向屏幕後打開文檔，“這份就是達裏爾的報告，在攝入解藥後他體內的病毒被分解殺死，但是還有一些微量的殘存元素使他保留了四代喪屍的一些特質，比如比普通士兵強韌了數倍的身體機能，我想知道為什麽。”

頁面快速地翻過，歐陽克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些繁瑣的數據和陌生的名詞，然後很快威爾上校關閉了程序，白色的屏幕被壓縮成一條光線而後消失。

簡單來說，他們覬覦達裏爾忽然變強的能力。歐陽克心想，自己剛來時威爾上校也曾要求希望了解自己一身武功是如何得來，但顯然他們現在找到了捷徑。

威爾上校看著歐陽克沈默不語地離開，不久後女官莉娜回到辦公室。

“一個壞消息，上校。”

“說。”

“一區發來的通知，下個月開始提供給三區的食物儲備會減免一半。”

威爾上校臉色一變：“一區發生了什麽？”

莉娜搖搖頭：“不，什麽也沒有，是一區的人認為我們周圍的山林田地夠大家吃喝了，儲糧有限，他們要盡量節儉。”

“那幫好吃懶做的蠢貨……”威爾上校咬牙切齒地轉身看向窗外。龜殼型建築周圍的綠地都被利用起來逐步進行耕作，還有尚未形成規模的畜牧。建築的外殼表面也會被填上泥土和植被，他們會慢慢變得能夠自給自足，但那至少是一年或是兩年後的事情。

“還有一件事，上校。”莉娜好像不知該怎麽開口，“歐陽克的事不知為何被一區知道了，他們想要見他。”

威爾上校猛地回過頭，灰綠的雙眼陰晴不定。

翌日，歐陽克和達裏爾轉到了威爾上校的麾下。

三個月後，搜救行動拉上了帷幕，救助營人滿為患。

夜仍寧靜。

從昏黃轉為幽藍色燈光的房間內，不時傳出細微的低泣般的呻|吟。

半掩的薄被中，只看見一具雄壯的軀體趴在另一具人體上，快速而有力的挺動使得被子緩慢地滑落，露出被他壓在地下的人垂落在床單上的柔軟黑發，以及修長的脖頸和精致的後耳。

歐陽克伏趴在床上，被達裏爾從背後進入的姿勢使得對方在體內進入得更深。對方每一次大力的沖撞都使他的光|裸的肌膚與床單摩擦著，他忍不住咬住枕套的一角，潔白如編貝的牙齒因用力而酸麻，以此來抵禦對方猛烈的侵襲。

之前在浴室已經做過一次了。

歐陽克在魚水之事上一直不拘，即使達裏爾每次都弄在他身體裏也不曾覺得麻煩過。

但處在下位，此刻他卻也有些吃不消了。達裏爾好像要將以前的空窗全補回來一般做得頻繁，而他以前從來不這樣。

大腿根處傳來痙攣般的麻痹感，對方在他弓起的脊背上□，而後體內的楔子越頂越深，越來越快，最後在他堵在枕頭間的高昂嗚咽中釋放了出來。

對方躺到一邊，兩人都急促地喘息著，身上汗濕一片。

歐陽克熱得將被子撥開了一些，股間流出的液體在皮膚上留下刺癢滑膩的不適感。

休息片刻後他重新去沖了澡，然後推了推達裏爾。

外面忽然響起一串劈劈啪啪的好像在放煙花的聲音，一陣陣的歡呼隨即而起，聽上去人聲鼎沸。

“外面在做什麽？”歐陽克好奇道，達裏爾聞言一個打挺坐起來隨便套上褲子，“好像在放煙火，今天救助營那邊有慶祝大會。”

“慶祝大會？”

“慶祝死裏逃生吧。”達裏爾像是感慨般深吸了口氣，“我們也該是其中一員，要去看看嗎？”

歐陽克笑著點點頭：“好。”

兩人離開基地來到山谷，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篝火被無數的人包圍著，他們的食物匱乏，但毫不影響激動的心情，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臉上的笑容卻是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們獲救了，在這一刻得到新生。這樣的認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激起澎湃的浪花。

絢爛的煙花在神秘無垠的夜幕中綻放出美麗的圖案，歐陽克的胸腔中也仿佛被什麽莫名的情緒充滿了。他對於這個世界一直處在一種模糊的似是而非的感覺中，而這一瞬間，他站在達利爾身邊，終於產生一種他已經屬於這裏的實感。

“再有兩個小時後外面的世界就會徹底消失了。”達裏爾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嘆息，歐陽克回道：“我想看日出。”

“好啊。”達裏爾點點頭。於是他們退出喧囂的人群，向著目光所及之中最高的那座山峰疾行而去。

灰色的身影能夠準確得跟上白色的那條，兩人的身影移動得那麽快，人們的視野幾乎只能勉強捕捉到他們的幻影。

樹影浮動，他們在山頂的一塊巨巖上落腳。兩人拂去沾上的落葉塵土，而後坐在頂峰之巔。

遼闊的平原呈現在眼前。他們的眼瞳微微擴大，以能更好地俯瞰眼前的景象。借著月光，那片兩人曾穿梭過的樹林綿延數裏，隨後是零星的村莊，蜿蜒的馬路在夜空下泛白，漸漸連接向遠方。在遙遠的天際線，不同於大自然的剛硬的鐵灰色線條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那裏，層層疊疊。

天邊開始燒起魚肚白，歐陽克微微瞇細了雙眼，握緊了達裏爾的手。

不久之後，由輕而重地，大地仿佛地震一般發出隆隆的震動。那是從遠方傳來的連帶的反應。隨即那聲音越來越響，一聲接著一聲，遠處那些高低錯落的線條開始破碎坍塌，濃濃的煙霧將天際染上一層深灰。

爆炸的巨響持續著，有些近，有些遠，在他們的耳中引起尖銳的耳鳴，震顫他們的心靈。

達裏爾稍稍捂上了歐陽克的雙耳，低聲道：“太陽快出來了。”

“嗯。”歐陽克輕聲應道，靠在他的肩頭。

谷中的所有人都靜默了下來，沈重的悲傷在彼此的心緒中蔓延。所有人都明白，巨響過後，他們曾經生活過的家園從此只能在回憶中緬懷。

在末日的廢墟中，旭陽緩緩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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