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必須得離開了。”

幾天前三區所有的軍隊進行了最後一次的清掃行動。而現在山體大門之前，高恩上尉高大挺拔的身軀立在秋風塵土之中，黝黑粗糙的皮膚看起來歷經風霜。他身後布滿砂礫的空曠場地上停著兩架大型直升機，當所有的一區援軍列隊跨上階梯進入艙內後，高恩回頭看了一眼，微微向歐陽克和達裏爾點了點頭。

歐陽克曾自薦在高恩軍隊中任職，後來任何原因都沒有地辭職時對方也沒有為難。達裏爾也曾是其中一員，於情於理都應來見一面。

“很高興你們能來送別，跟你們共事的時間很愉快。”他湛藍的眼睛笑起來柔和了那股軍人特有的剛硬，然後看到離他們不遠看著他們的米瓊恩，歐陽克回道我們也是，隨即也註意到了她。

“真遺憾她不願意跟我們回一區。”高恩淡淡道，他們是派來幫助三區的援軍，家人和好友都在一區等著他們，而其中有些人將永遠也等不到了。“你知道嗎，士兵們私底下管你們叫做冷兵器三人組。”

“這名字真惡俗。”達裏爾不客氣地皺眉批判，一臉很嫌棄的神色。

“我也這麽認為，不過這是紀念你們最有效的方式。”高恩大笑起來，兩排白牙回頭望了眼站在艙門處等他的副官，然後道，“我們走了。”

“一路保重。”歐陽克道，隨即猛地被高恩抱住，他楞了一下，而後才反應過來似的擡起手臂輕輕回抱住對方。然後高恩放開他，同樣給了達裏爾一個擁抱。

“再見，我想以後還會有機會見面。”

“一定。”

他們目送高恩登上飛機，而後收起臺階關上門，伴著引擎發動的聲音遠離地面沖向高空，直至在遠方化為微小的黑點。

“回去吧。”歐陽克負手轉身，看到米瓊恩還在那邊，她看著天邊，不知在想什麽。

達裏爾問道：“這是個好機會，為什麽不走？”

“我在找人，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尋找的必要了，所以呆在哪裏對我來說都一樣。”米瓊恩編成一股股的臟辮就像她的人一樣，臟亂卻強硬，在風中紋絲不動。她的語氣是悲傷的，但表情仍舊沒有變化，說完後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獨自離開。

歐陽克和達裏爾對視一眼，然後回到基地中。正值年末，基地內到處都洋溢著新年的歡樂氛圍，他們已經錯過了聖誕，於是紅色的裝飾物被加倍地裝飾在每一個看得見的地方，大廳被掛上醒目的橫幅，正中放著一顆兩人高的聖誕樹，掛著的小小彩燈一閃一閃。

山體中雖然四季如春，但那種帶點潮濕的窒悶的空氣讓歐陽克更喜歡呆在山谷中。

不用外出的軍隊除了普通的守衛巡邏，其餘的都被利用起來分派任務，谷地與基地相對的另一側樹林被墾荒用來種植小麥和土豆，而田地的旁邊搭著幾個小型的牲口棚，有人專門負責牛羊的育種。其中還有一個馬廄，裏面拴著兩匹馬。

歐陽克來此的目的就是這其中一匹棗紅色年輕健壯的雄馬，鬃毛茂密柔順地從頭頂順到背脊，騎著它馳騁的感覺讓人恍如隔世。前世他就是騎著一匹相似的馬踏入中原，再也無法回白駝山莊。

除了這一匹外另有一匹母馬，莫爾目前就負責這世上僅剩的兩匹馬的養護工作。

達裏爾兩人去到馬廄的時候正看見莫爾不情不願罵罵咧咧地給母馬刷毛。

“嘿，你們倆現在是在幹嘛？蜜月旅行？”因為只有一只手，莫爾幹了半天就臉紅脖子粗地喘氣，看到悠哉的弟弟和歐陽克沒好氣地出聲道。“過來幫我把這畜生拉住，這小賤|人肚子裏的東西現在可比什麽都值錢……”

這匹白色的母馬懷孕了，但很溫馴不怕生人。達裏爾拉住韁繩，看到歐陽克牽出另一匹馬。

“嘿！是我先來的，烈風今天歸我騎。”歐陽克正想上馬，只聽一個身材高挑，棕色短發的女人高聲道，他回過頭不解似地眨了眨眼：“烈風？”

“對，是它的名字”這個女人正是瑪姬，她也十分喜愛騎馬。

“好名字。”歐陽克笑道，爽快而紳士地讓開一步，然後將韁繩遞給她：“女士優先。”

瑪姬興高采烈地接過來一踩腳蹬上馬，“你可比格倫善解人意多了，他就像個充不滿電的機器一樣不解風情。”

達裏爾嘖了一聲。基地中別說汽車，連輛自行車都少見，覬覦這匹馬的人也數不過來，一般男人都會被歐陽克打發了，但假使是美女就會變成剛才的情況。

達裏爾看了眼騎上馬的瑪姬，“哦，那個小短腿。你們不是形影不離嗎？”

“他被分派去了醫務室，真是奇怪，他根本沒有什麽經驗。”瑪姬聳聳肩，一邊驅使著馬匹，馬蹄聲噠噠地響起來。

“弄完了嗎？陪我去練功。”沒馬騎了，於是歐陽克催促道。

“好了嗎？”達裏爾加快速度幫莫爾把剩下的幹完，只見對方單手把木桶裏的水倒掉，扯了扯脖子裏的銀環抱怨道：“基地他媽的到底什麽時候才給解藥，這該死的的項圈！”

歐陽克聞言眉頭微鎖，心下也是不解。

因為威爾上校的授意，歐陽克和達裏爾脖子裏也象征性地戴著這東西，他們也不知道威爾上校為什麽遲遲不發放藥劑。

這個疑問很快得到解答。

“藥劑很珍貴。”威爾上校的解釋簡單而直接，“除了你沒有別的東西，你在來到這裏的時候體內似乎因為一些化學反應產生了某種物質，這種物質非常稀有且難找。所以目前我們只能用你的血制作，除了給達裏爾的那一支以外，我們還剩下兩支。”

對基地而言，這是比沒有解藥還要棘手尷尬的事情，因此他們只能對外宣布試驗失敗，還需時間繼續研究，然後徹底隱瞞住這件事，而達裏爾的身份也只是普通的一個被感染的人類。威爾上校心知稀有的解藥這一消息一旦洩露出去，很容易在人群中造成暴動，為了搶奪而導致動亂。而要一次性拿出近一萬只解藥，因為成功率只有接近一半，歐陽克就得付出雙倍的鮮血。

威爾上校認為還沒有非到這個地步不可，只要嚴格執行死後即焚的規則，基地就不會出大亂子。

而且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望向眼前的歐陽克，“五天後一區的新年舞會邀請，我想讓你作為我的下屬和我一起去，還有達裏爾。”

歐陽克點點頭沒問原因，實際上對方也不會讓自己拒絕。

威爾上校深吸了口氣，莉娜一直站在一邊，等到只剩下兩人後開口問：“安德魯要怎麽處置？”能夠和一區取得聯系的人沒有幾個，他們很快就查出了是安德魯博士將歐陽克的事情洩露給了一區。所幸威爾上校為人謹慎，安德魯除了知道他是亞洲人且體質特殊外，並沒有辦法提供更加確切的情況，一區甚至不知道歐陽克是長什麽樣。

“他選擇了錯誤的道路，這很讓人可惜。”威爾上校目沈如水，“他背叛了軍隊，就按照軍法處理。”

“是。”

“我在一區至少要待一個禮拜，在這期間基地全權交給你和中尉，但是記住，除了你，地下室的事一丁點也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是我們手中最重要的籌碼。”

莉娜眼神一縮，低聲道：“我明白了，上校。”

女官領命下去後，威爾上校坐回辦公桌前，雙臂抱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陷入沈思中。

現在的三區還不能跟一區交惡。既然他們得到了消息想要歐陽克，他就得帶著人去見，想要解藥就得盡力研制。軍隊的唯一鐵則就是服從，除非是最高長官，否則上面要什麽，你就得給什麽。

谷地邊的懸崖峭壁上，兩條人影正在交手切磋。

歐陽克使得是本門的靈蛇拳法，出拳角度刁鉆，手臂柔若無骨，講求以柔克剛。達裏爾雖然在混混堆裏從小打架打到大，但不像歐陽克有個武功蓋世的父親教授武功。因此達裏爾即使實力忽然猛漲了十幾倍，但也抵不過對方變幻莫測的武功路數，漸漸落了下風。

“你可真像條蛇。”幾個回合後體力透支的達裏爾重重地以大字型仰躺在地上，歐陽克輕飄飄地坐在他旁邊，呵呵笑道：“實不相瞞，我家確實是養蛇的。”

“怪不得，你看起來既迷人，魅惑，又危險，冷淡……”大量運動後的熱汗與體溫被冷風一吹就涼快下來，達裏爾嘴裏說著，冷不防拉了那人腰帶讓人順勢倒在他身上，隨即一聲悶哼：“好重……”

歐陽克習慣了他這樣的把戲，達裏爾有時候會把別人當小孩子一樣喜歡嚇人一跳。於是他故意用力壓了壓，“重？”

“歐陽？”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沒有和我說？”對方突然問道。

“沒有啊。”歐陽克的表情十分自然。

“我覺得那個上校看上去該死的陰險，每次遇到他都覺得他好像在打什麽主意。”達裏爾聲音低沈地說道，“我們得註意一點兒。”

“我知道。”歐陽克望向灰色的天際，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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