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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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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哭著道:“宋小叔,你別救我了,你快點走吧,我不要你救!”

懸崖邊上,宋淩川滿臉是血,衣衫淩亂,血色透過薄薄的一層衣衫暈染成一大片。他氣息奄奄,勉強用胳膊肘支撐著身子,才不至於趴在地上。臉上鮮血混著灰塵,看起來既狼狽又淒慘,可卻唯獨沒有膽怯和服輸。

似乎再重的傷,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

許文風用手裏的拐杖,死死碾壓著宋淩川的右手掌,笑得格外猖狂:“宋淩川呀宋淩川,你不是很囂張,很霸道的嗎?怎麽現在弄成這麽一副鬼模樣?嘖嘖,這要是被你哥哥知道了,他又得來許家找麻煩了,我真的好怕呀!”

他每說一句話,就用拐杖的銅質底子,使勁碾壓著宋淩川的手掌,將整只手掌碾壓的血肉模糊,還不肯作罷。像是刻意羞辱宋淩川一般,讓下人將林惜拽了過來,擡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

“……有什麽事,你就沖著我一個人來,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麽本事!”宋淩川右手掌疼得鉆心刻骨,皮肉被人活生生的碾壓,甚至連小指的骨頭都被碾斷。那種骨頭斷裂的痛苦,他幾乎隱忍不住要慘叫出聲。

到了這種時候,宋淩川才知道那日宋長寧下手有多輕了。

林惜掙紮著大聲哭道:“小叔,小叔,你快起來呀,小叔!我不要你死,小叔,不要啊!”

許文風不耐煩,回身斥責了一句:“你閉嘴!再說話我就把你衣裳扒光,丟到山谷下面去餵狼!”

“你敢!”宋淩川一聽,眸色一沈,咬緊牙關一字一頓道:“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今天要了你的狗命!”

“哎呦,好大的口氣!”

許文風起了歹念,心想:若是今日把宋淩川放回去,來日等他傷好了,必然要來尋仇。再者,宋長寧骨子裏更狠,屆時保不齊要為了他弟弟,跟整個許家大打出手。

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到時候死無對證,任憑宋長寧有三頭六臂,也不能將他怎麽樣。

想到此處,許文風神色越發殘忍,對著左右的下人使了個眼色。下人們立馬會意,上前兩步,將宋淩川架了起來。

“去,丟到懸崖底下餵野狼!還有那小丫頭,也一起丟下去!”

“是!”

林惜嚇得連哭都忘記了哭,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孔武有力的男子,強行將宋淩川往懸崖邊上推。她什麽也顧不得了,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不想讓宋淩川死。

想也不想大聲喊道:“堂哥,不要啊,不要殺我小叔!”

“慢!”許文風擡手示意下人們停下,轉過臉來,望著林惜皺起了眉頭,“你喊誰堂哥?你瘋了?”

林惜拼命的搖頭:“我就是許硯失散多年的親女兒啊,我娘當初毒殺了嫡夫人畏罪潛逃,帶著我和弟弟遠走他鄉。前兩日我才知道我到底是誰的女兒!堂哥,求求你,不要殺我,也不要殺我小叔,我求求你!”

說著,林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許文風連磕了三個響頭。地上瓦礫粗糙,嬌嫩的皮膚一磕上去,登時血流不止。有幾滴甚至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

許文風整個人楞在了當場,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若真如林惜所言,那許文風可不就是她正兒八經的堂哥!

許硯是什麽人,他可是當今翰林院大學士,朝廷正二品官員。在許家掌控著絕對的話語權。許文風哪裏敢動堂妹一根手指頭,給他一百八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少……少爺,小的看這事還是算了吧。”

一個下人惶恐道:“萬一被人知道了,您……您怎麽說也是許家的公子,您是沒什麽事。可小的上有八十多歲的老母,下有七、八歲的女兒。小的真的不能死啊!”

聞言,另一個下人趕忙接口道:“是啊是啊,少爺,您看看,人我們也幫您打了,您這氣也該消了吧?這可是關乎人命的事啊,小的們真的不敢啊!”

許文風氣得眉頭直往上揚,一腳踹了一個,另一個跑得快,他沒踹著,火氣立馬蹭蹭蹭的往上漲。

“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的話,你們也信?我那堂妹堂弟,早八百年死了。這死丫頭上門認親也不挑個好日子,死到臨頭還給老子添堵。看我不打死你!”

許文風惱羞成怒,拄著拐杖沖了過去,二話不說,劈頭蓋臉的就要往林惜身上打。林惜嚇得噗通一聲跌坐在地,手心都擦出了血,兩眼瞪著許文風落下來的手,連哭都忘記了。

哪知許文風的手並沒有落在林惜身上,宋淩川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他臉色陰沈的可怕,因著染上了血跡的緣故,像極了才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右手慘不忍睹,他用的是左手,將許文風一把扯了過來,掐住脖頸使勁往懸崖邊上一推。

“宋……宋淩川,你……你千萬別亂來啊,我許家背後可是有人的,你若是敢殺我,明天……明天官府就要抄你家滅你門……”

宋淩川冷笑道:“雜碎!連堂妹你都打,叫你一聲雜碎,我都嫌惡心!”

後面站著的兩個下人猶豫不決,不知是該幫誰。一面是少爺,一面是小姐,他們誰也得罪不起。

許文風生怕宋淩川將他丟下懸崖,嚇得直接尿了褲子,哭著求道:“宋兄,宋兄,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你大人有大量,高擡貴手饒我一命。你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煩了,再也不敢了!”

宋淩川深喘了口氣,感覺五臟六腑都疼,他每呼吸一口氣,就像是喉頭裏摻著碎瓷片,連喘息都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再讓我知道你欺負我的侄女們,我弄死你!”

宋淩川說完這話,左手緩緩卸下力道,轉身踉蹌著要走向林惜身邊。

“宋小叔,小心後面!”林惜大叫一聲。

宋淩川渾身一凜,感受到背後有冷風襲來,他順勢往邊上一躲。許文風收力不及,整個人往前傾去,可他偏生斷了一條腿,哪裏能收得住力道。直接摔下了懸崖。

“!”宋淩川下意識地伸手拽他,可卻只拽到一只袖子。許文風的身影轉瞬間就消失在了深不可測的懸崖下。

“啊!殺人了,殺人了!”

“救命啊,殺人了!救命啊。快來人啊!宋淩川殺人了!”

刺耳的聲音登時傳遍整座山谷,冷風一吹,宋淩川的腦子如同被人用鑿子鑿過一般,嗡嗡作響。

直到林惜猛然撲過身來,摟住他腰,宋淩川才緩過神來。他眸色漸漸清明,見林惜小臉臟兮兮的,眼淚和鮮血混著灰塵,別提有多狼狽了。

“你看看你,真是個醜丫頭,跟你姐姐一樣醜。”宋淩川緩緩伏下身來,單膝壓地。他外裳滿是血汙,索性就扯了裏衣出來。其實,裏衣的袖子也沒幹凈到哪裏去。

可宋淩川覺得林惜是個女孩子,應該好好保護。遂替她將臉上的臟汙擦拭幹凈以後,這才作罷。

“嗚嗚嗚,小叔,小叔,我好害怕,小叔……”林惜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兩手死死環住宋淩川的脖頸,將臉貼在他的肩頭上。

“小叔,我們殺人了,怎麽辦,我好害怕,我們會不會坐牢啊?小叔,我不要臉上刺字,我不要!”

殺人犯在處刑前,一般都會在臉上刺個字,用特制的墨水塗抹上,一輩子都去不掉。是以用作警戒。

宋淩川聽了心頭一陣酸疼,單手環住林惜的腰,擡眼望了望天。

現如今,他手上也沾了人命,真真是活成了宋長寧從前的樣子。可他心裏一點都不痛快,總覺得很憋屈,一輩子就這麽短,不能被恨蒙蔽了雙眼。

可笑他現在才明白被人冤枉的感覺,有口難開,百口莫辯原來便是如此。

“……別怕,不關你的事,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宋淩川拍了拍林惜的後背,低聲安撫幾句。

林惜受了極大的驚嚇,又兼身體虛弱,根本走不動路。宋淩川便伏下身來背她,右手用不上勁,索性就用一只手背著。

林惜兩手緊緊環住宋淩川的脖頸,小聲問:“小叔,我們要回家了嗎?”

家?

宋淩川微微一楞,抿緊薄唇默然。其實已經沒有家了,爹娘都不在了,這回連宋長寧都不會再原諒他了,哪裏還會有家。

可為了寬慰林惜,宋淩川刻意裝成素日裏輕快的語調,道:“當然要回家,回我家。難不成你還想離家出走不成?”

林惜破涕為笑,兩手環著宋淩川的脖頸,過了一會兒,又道:“宋小叔,我從前一直以為你是個貪生怕死的人,現在我才知道,你真的很勇敢。我喜歡你!”

半大的小女娃子嘴裏所說的喜歡,單純的就像是一張白紙。宋淩川聽了,心裏微微一痛。許久才緩過神來,也跟了一句“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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