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山前水覆疑無路

關燈
等宋長寧帶人趕到時,就看見眼前這麽一副場景:

荒草萋萋的荒地上,周圍全是狼群,還狼群正中央有一道身影,他背上還背著一個受了傷的孩子。右手血淋淋的垂在身旁,正警惕的盯著周圍,而狼群也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是林惜。”

林蔚下意識的捂住嘴,不敢置信的望著場上的一幕,眼淚毫無征兆的流了下來。她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了狼群,那些野狼便會撲到宋淩川和林惜身上,將二人啃噬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跟著宋長寧趕來的下人們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紛紛往後躲去。宋長寧眉頭皺得緊緊的,薄唇緊抿,忽然從旁邊的下人手裏奪過兩支火把。

一支直接塞到了林蔚手中,一支他自己留著。

“林蔚,你聽我說,你跟著他們往後面躲一躲,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來看。狼都怕火,你手裏有火,它們便不敢靠近你的。”

林蔚兩手死死地攥緊火把,將眼淚拼命憋了回去,帶著鼻音的問他:“叔,你要做什麽?你不要亂來,那是我的妹妹,我可以自己去救的。”

宋長寧大手輕輕一拍林蔚的腦袋,搖頭道:“現在說這種話太見外了。況且,淩川也在那,他是我弟弟,我不可能見死不救的。你聽話,往後退,一步都不許再邁過來。”

說著,宋長寧伸手推了林蔚一把,將她推入人群包圍中。這才拿著火把,大步的,決絕的往宋淩川的方向奔跑過去。

他的一生都是如此,時時刻刻都在尋找著宋淩川的身影,然後將他一把拉回自己身邊。

野狼聞到血腥味,齜起獠牙,前爪撲地,惡狠狠的圍著宋淩川轉,就等著抓到任何一絲弱點,就毫不留情的撲過去撕咬。

林惜嚇得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趴在宋淩川背上,死死抱緊他的脖頸。說話聲音直打顫:“宋……宋小叔,我好怕,我們……我們會死嗎?”

“不會!”宋淩川斬釘截鐵的回答她,索性將人放下來護在胸前,“你別怕,有小叔在,小叔會保護你的。”

林惜還是嚇得一個勁兒的往宋淩川懷裏縮,豆大的眼淚珠子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掉。宋淩川餘光瞥見,可卻來不及幫她擦,一頭狼就飛撲過來,死死咬住他的左腿。

尖長又異常鋒利的獠牙瞬間穿透了小腿,大汩大汩的鮮血往外冒,更激發了狼群的野性。紛紛撲了過來。

宋淩川一拳掏向狼頭,狼嗷嗚一聲飛了出去。他趁機一個轉身,將林惜按趴在地,將她整個人牢牢的護在身下。任憑身後的狼群撲向他,咬他的手臂,撕咬他的衣衫。

“淩川!”

宋淩川驟然一聽宋長寧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悵然回首間,卻見宋長寧高舉著火把,向他狂奔過來。火光照耀下,他臉上滿是焦灼的神色。

“淩川!你沒事吧!快起來!”宋長寧用火把將狼群驅趕開,空出的一只手將宋淩川拽了起來。宋淩川一錯開身,就露出了趴在地上的林惜。

“世叔,救命!”林惜見到有救星來了,趕忙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又被宋淩川拽著胳膊,護在了自己懷裏。

“淩川,你聽我說,等下我先將狼群引開,你帶著林惜先跑,知道了麽?”

宋淩川搖頭,道:“你帶她走,我去引開狼群。”

哪知宋長寧突然暴怒,厲聲斥責道:“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跟我犟!有什麽事,不能回家再說,生死關頭還要鬧脾氣耍性子,難不成我天生就是欠了你的!”

宋長寧說著,一把扯下宋淩川帶血的衣裳披在自己身上,將人往安全地帶一推,吼道:“快滾!”

宋淩川被這麽一推,順著地勢抱著林惜滾出了一段距離,剛好脫離了狼群。他迅速站起身來,望著狼群中揮舞著火把的少年,眼眶漸漸紅了。

須臾,他伏下身去,抱起林惜大步逃跑。一次都不曾回過頭。身後傳來的狼嚎聲,以及宋長寧吃痛悶哼的聲音,漸漸落在了後面。

林蔚等得焦急,見遠處有人跑來,她趕緊上前,見來人是宋淩川,還未來得及說上什麽,懷裏就被推進來一個孩子。

“保護好你妹妹!我現在要去救我哥哥!”宋淩川嘴裏喊的是哥哥,不是宋長寧,更不是殺人犯。他從旁邊人手裏奪過一支火把,氣勢洶洶的指著在場的每一個男人道。

“你們給我聽著,你們都是宋家的奴仆,卻躲在這裏貪生怕死。我宋家養了你們這麽多年,不是養你們吃白飯的!”

有人便道:“二公子,奴才們也是害怕啊,宋家雖對我們有恩,可這……這不能因為要報恩,就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啊!”

宋淩川冷冷笑道:“既然如此,但凡是家生子的妻女,我回頭通通發賣到勾欄院裏!貪生怕死,忘恩負義之徒,我不想跟他講什麽仁慈。”

說著,宋淩川轉身要往回跑,哪知衣袖突然被人從後面拽住。他回頭一看,就見林惜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袖。

“小叔,你能不能別去,你受了好重的傷,那裏狼好多,我不想要你死。”

宋淩川身形一僵,轉過身來,半蹲在林惜面前,伸手輕輕一刮她的鼻尖,啞聲道:“哭,你就知道哭,快別哭了。那是我哥哥,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啊。你聽話。”

說罷,宋淩川再不猶豫,轉身大步跑了回去。

林惜掙紮著,伸出手大喊:“宋小叔,你回來,小叔,你快回來!”

在場的人多半都是家生子,祖上幾輩都在宋家做工。得了宋家不少恩惠。如今眼真真的看著宋家的主子們落難,還袖手旁觀,本身就是一樁大罪。遂一咬牙,紛紛跟隨著宋淩川的腳步沖了過去……

宋家二少爺殺害許家公子的消息如同插翅一般傳遍了整個通州。上至世家貴族,下至街頭老百姓,紛紛議論不止。誰能想到,短短十幾日的功夫,宋淩川居然還敢行兇。

有人說:“宋淩川這回是受了冤屈的,是許文風自己掉下懸崖的,宋淩川還想著伸手拉他,可惜沒拉住!”

也有人說:“才不是那樣!我可聽人說了,是這許文風賊心不死,看上了宋淩川的侄女兒,還將人綁走了。宋淩川得知後大怒,孤身一人跑去救人!氣不過才將人推下懸崖的!”

……

傳言有千百種版本,傳來傳去,有一樣不可置否,那就是宋淩川殺了人。人言可畏,這才叫做人言可畏。

宋淩川坐在地牢中,突然之間有些明白宋長寧曾經遭受過的痛苦了。可似乎明白的有些晚。殺人償命,他活不成了。

那夜,他趕到時,宋長寧已經負了很重的傷。大腿上的一整塊皮肉都被野狼撕咬掉了。鮮血順著衣襟往下流,顯得他臉色格外的蒼白。

宋長寧那時見他回來,還很生氣的讓他快跑。如今仔細想來,能在那種生命關頭,說出這番話來。宋淩川怎麽都不相信是假的。

聽說,宋長寧近日來又往縣令手裏砸錢,還買通了衙役,特意請了大夫過來給他清洗包紮傷口。有這麽一個財大氣粗的哥哥在外頭幫忙疏通關系,宋淩川在地牢裏的日子也不是那麽的難過。

可殺人是要償命的,早死晚死還不都是要死。只可惜到了最後,也沒能跟宋長寧說一聲:“對不起。”

林惜受了驚嚇,在府裏足足昏迷了三日才醒了過來。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著林蔚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哭。

她一哭,林晨也跟著哭,整個屋子都回蕩著孩子的哭聲。林蔚左一個抱懷裏,右一個攬在膝頭。溫聲哄著。

等林惜哭夠了,她才抽著鼻子同林蔚道:“姐姐,我什麽都想起來了,我家以前就是住在京城,我姓許,我不姓林。”

林晨一聽,還以為林惜燒糊塗了,趕忙糾正她:“二姐,你說什麽呢!咱們就是姓林啊!”

林蔚其實已經想了很久,覺得紙包不住火,既然關乎身世問題,還是得要他們自己做個選擇。遂老實坦白了。結果林晨哭得比方才還要大聲,口口聲聲說:

“我不信,我不信的!我要是姓許,那宋小叔豈不是殺了我們的堂哥,我不信!”

話到此處,林蔚早就想問事情的真相,遂雙手按著林惜的肩膀,問她:“林惜,你老實告訴我,許文風是不是宋小叔殺的?”

林惜拼命的搖頭:“不是,不是!是許文風要推宋小叔,結果他自己沒站穩才掉下去的!宋小叔要拉他,可是沒有拉住。不關宋小叔的事,都是我不好,小叔要不是為了救我,才不會去冒險!”

此話一出,林蔚心裏壓著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她才起身,門外下人正巧進來回稟:

“林小姐,許大人過來了,還請林小姐去前廳一趟。大公子還吩咐,把林二小姐和林三少爺一起帶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