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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代人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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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開,我不要你碰我!”

宋淩川憑借著最後一絲力氣,將宋長寧推開。他自己卻像是渾身被抽空了一般,頹然的摔倒在地,仰面朝上。看著宋長寧滿臉悲傷,心裏並沒有如何痛快,只覺得連喘口氣都艱難。許久,才不冷不熱道。

“宋長寧,恭喜你,自由了,終於要擺脫我這個大麻煩了。”

宋長寧不語,伸手攥過宋淩川的手腕替他把脈,須臾,猛然擡首,不敢置信的望著宋淩川,厲聲質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好好吃藥的!”

“從你氣死爹的那一天起。”宋淩川語氣很平靜,仿佛快要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宋長寧氣得渾身發抖,拳頭緊緊攥著,眸色沈得可怕。他以為宋淩川這回只是像往常一樣發病,充其量就是更嚴重一些。哪曾想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他從前苦心孤詣,為了宋淩川的病,不知翻閱了多少古籍,熬了多少個夜晚,才配出藥性最溫和,效果卻最好的藥方來。

可再好的大夫,也治不好不肯配合的病人。這幾年來,宋淩川怕是一次都沒好好吃過藥。以至於到了現在,演變成了這副無可挽回的局面。

宋淩川饒有趣味的盯著宋長寧,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情緒變化。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宋長寧,早先我就吐過血,大夫說再不好好醫治調養,我恐怕就只剩不到三年的壽命了。說起來還真要謝謝你,最後一頓打送我上路。”

此話一出,宋長寧氣血翻湧,險些一口鮮血噴出來。宋淩川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餘光瞥見身邊的林蔚,略一思忖,又笑道:“宋長寧,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這都要死了,有一句肺腑之言一定要同你說。”

宋長寧擡首,目不轉睛的盯著宋淩川瞧。

宋淩川道:“你配不上林蔚。”

“我知道。”

宋長寧回答的也很平靜,他彎腰一手繞到宋淩川背後,一手操起他的雙腿,將人一下子打地上撈了起來,“配不配的上,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林蔚若是肯嫁給我,我必定十裏紅妝娶她。她若是執意不肯嫁,我送她萬貫家財也未為不可。”

宋淩川咬牙:“萬貫家財?宋大公子這般財大氣粗,可是覺得宋家是你一個人的?你若是敢娶她,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宋長寧這會兒倒是很平靜了,他將宋淩川抱至榻上,連聲喚人送金針過來。林蔚見狀,從旁接過一盆熱水,擰幹了帕子遞了過去。

宋淩川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到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雙眸緩緩的合上,頭一歪就昏了過去。

宋長寧眸色沈沈,即使面色再如何冷靜,可微微發顫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林蔚,你先出去,交代下去,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知道了麽?”

林蔚點頭,望了躺在床上的宋淩川一眼,見他雙眸緊閉,臉色煞白,不由自主的咬緊下唇道:“世叔,我相信你,永遠相信你。”

宋長寧深深地凝望了林蔚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宋淩川這回發病來勢洶洶,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若是讓尋常的大夫來治,興許真要替他準備棺材了,宋長寧也並無十成的把握,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會放棄。

足足在屋裏待了三日,封鎖的大門才從裏面打開,宋長寧臉色發白,緩步從屋裏走出來外面的陽光燦爛,溫暖的光線一瀉千裏。灑在他疲倦不堪的臉上,像是渡上了一層淡淡的華光。

林蔚每日都在門口守著,生怕屋裏再傳來什麽噩耗,宋淩川年紀輕輕的,如何能這麽早就死了。此時一見宋長寧出來,趕忙迎了上前。

“叔,怎麽樣了?”

宋長寧整整三日沒合過眼,寸步不離的在宋淩川身邊守著。起先宋淩川口吐鮮血,給他施針用藥才得以將血止住。他昏迷了三日,宋長寧便守他三日,生怕他一睡不醒,自己卻是不眠不休。直到今日,宋淩川的病情才得以控制。

“沒事了。”

宋長寧啞聲道,本來是要擡腿下臺階,誰料腳下一個趔趄,身形一晃就要倒了下去。林蔚原本就站在宋長寧身側,見狀大驚失色,想也沒想就伸手去扶,險些被宋長寧帶著一同摔下臺階。

“叔,叔,你沒事吧?快來人啊,快來人!”

宋長寧眉心緊鎖,眼底下一片烏青,想來不眠不休三日,縱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更何況,宋長寧早先為了袒護宋淩川,同許家爭鋒相對,心裏一直壓著事情。眼下當真是堅持不住了。

下人七手八腳的將人扶回了院子,宋長寧仍然不放心宋淩川,囑咐著福叔派人時時盯著,只要宋淩川一醒,立馬過來回稟。

福叔哪裏敢有半分懈怠,立馬派人過去守著了,順便讓人送了參湯和飯食過來。宋長寧三日未進米水,眼下精神不濟,總得先喝碗參湯補補元氣。福叔正預備喊丫鬟過來伺候,回眼見林蔚就在邊上杵著,想了想,笑瞇瞇的將參湯遞了過去。

“有勞林小姐了。”

林蔚微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將參湯接了過來。她寄人籬下,又帶著三個弟弟妹妹,成天在宋府無所事事,整個一吃白飯的。縱是幫忙做點事情也是理所當然。再者,世叔又不是別人。

如此,林蔚也不扭捏,坐至床邊,用湯勺輕輕攪弄著參湯,再舀起一勺,吹涼了才送至宋長寧嘴邊。

福叔見狀,悄悄地下去了。

“……我自己來罷。”

宋長寧伸手要將碗接過來,似乎是很不習慣讓林蔚過來伺候他。

“叔,你跟我還這麽見外麽?”

林蔚微微側過身子,躲開了宋長寧的手。堅持要餵宋長寧喝。

宋長寧無可奈何,也沒有精力再說別的什麽,索性就躺下享受著林蔚的服侍。林蔚又是個細心溫柔的姑娘,生怕參湯太燙,每每都是吹涼了再送至他的唇邊。每次間隔的時間也剛好。

一碗參湯很快就見底了,宋長寧半躺在床上,後背倚靠在雕花的床架上。他微微垂首,以林蔚的角度剛好能瞧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墨蘭色的床幔,朱紅色的床架,形成鮮明而又厚重的色澤,更顯得他臉色蒼白。

想來救治宋淩川是件極其不容易的事情,如若不然,也不需要花費這麽長的時間了。

林蔚想了想,面色有些猶豫。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哪知宋長寧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便問她:“這三日裏,是不是許家的人又來找麻煩了?”

“嗯,來了好幾回了。”林蔚沈悶的點了點頭,面露為難道:“每次都是要我們把小叔交出去,甚至是把許大人都搬了出來。世叔,我們該怎麽辦?難不成真的要將小叔交出去麽?”

交出宋淩川,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以宋長寧的護短程度,即使他為了許文風斷腿一事,要親手把宋淩川打死,也萬萬不可能將人交出去受人嚴懲。

因此,三日前許家來人鬧事,宋長寧百般袒護,千般庇佑,想盡辦法維護宋淩川。可許家到底也不是吃素的,況且這回的的確確是宋淩川故意傷人在前,這點無論如何也賴不掉。

若是宋淩川身體康健,那還好說。可現如今人就在床上躺著昏迷不醒,縱是宋長寧想要將人交出去,也無能無力。

如今許家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門來鬧,還扯了許大人的虎皮,明顯就是在給宋長寧施加壓力,逼迫他給許家一個交代。

林蔚又道:“叔,你有所不知,我聽說許文風醒來之後,知道自己腿廢了一條,在許家接連大鬧了好幾場。說是要讓宋小叔償命。”

“呵,償命。”宋長寧嗤笑一聲,冷聲道:“償誰的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許文風也不是個好人,成日表面同淩川稱兄道弟,背地裏卻處處使絆子,耍心機。淩川明裏暗裏吃了多少悶虧,我還沒向許家要公道,他倒是先來找我要了。”

可話雖如此說,不管從前許文風如何坑害宋淩川,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宋淩川也從未落個終身殘疾什麽的。反而是許文風自己,斷了一條腿,一輩子都得拄著拐杖走路了。甚至今後仕途無望,對許文風而言,基本是毀滅性的打擊。許硯許大人眼下從京城過來,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家人受委屈,屆時還不知要如何大鬧。

林蔚也知其中關鍵,心裏不免埋怨了宋淩川一番,可隨即又覺得宋淩川其實也很可憐。年紀輕輕的身患頑疾,除了宋長寧這個哥哥以外,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可偏生宋家兩兄弟就跟仇人似的,沒有哪一天二人是能和平的坐下來喝杯茶。也許真同宋淩川所說,生死不容,總得有一個人先死了,恩怨才能徹底兩消。

二人沈默片刻,忽聽外頭吵鬧,林蔚疑惑,端著碗起身要去瞧瞧,卻見庭院裏蜂湧進來一大波官兵。迅速將偌大的庭院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的官差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蔚一遭,惡聲惡氣道:“宋淩川何在!”

林蔚心下慌亂,正不知如何開口時,手臂被人從後面拉了一下。她轉過臉去,剛好望見宋長寧灼灼的一雙眸子。

“人是我傷的,同舍弟沒有半點關系。”宋長寧十分平靜,將林蔚往福叔的身邊一推。

“叔!”

林蔚大叫,“你不要胡來!”

宋長寧側過臉望著她,眸色裏滿是溫柔,如同一汪春水,輕輕道:“你別怕,在家等著我。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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