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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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將大街小巷沖刷得幹幹凈凈,通州素來以煙雨之鄉著稱,時維初夏,滿城花色,整座城都掩在淡淡的水霧中。街道過路的行人,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街邊茶樓裏的客人劃拳的劃拳,聽書的聽書。還有一部分人閑來無事,說幾件趣事湊個樂子。

數來數去,整個通州也就宋家兄弟兩的那點不可說的事,可以拿出來反反覆覆的說道說道。

有人道:“嘿,你們聽說了沒?宋家那二公子惹出大亂子了!”

“什麽大亂子?去花樓搶粉頭跟人打架啦?”

“不是,不是!”另一個人接口道,興奮得眉毛都翹了起來,“宋二公子找人圍毆許家的少爺,生生把人給打殘廢了!”

“哦?居然有這種事!”

梅雨天氣通州的百姓莊稼地裏沒什麽活計,絕大多數都杵在茶館裏喝茶,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一聽居然有這種熱鬧,紛紛圍了過來。

“那宋二公子可是他哥的翻版啊……不,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什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哈哈大笑起來,有人趁機便問了:“那許家能沒找宋家的事麽?這口悶氣,誰他娘的能忍!”

“找了!”有人舉手道:“找了好幾回呢!都被宋家大公子給唬回去了!宋大公子從前那膽色可是出了名的大,誰敢在他面前耍橫。要不然怎麽說許家有背景,這不,找了衙門裏的人,直接打上門了!”

“嘶——”

人群中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外頭的雨落得正歡。

“那……宋家真把人交出來了?宋大公子也肯?他不是一直很護短的?”

那人搖頭,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莫測高深道:“那自然是不肯的,可又有什麽法子。不過據說啊,那宋大公子認了罪,被衙門的人當場帶走了。”

“這麽說,他這是代人受過?”

一個圍觀群眾放下茶杯,默默嘆了口氣,砸吧砸吧嘴道:“這宋大公子在咱們通州名聲雖然不太好聽,可對待親弟弟還真挺好的。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哥哥,還愁什麽吃喝,我天天逛花樓喝花酒!”

有人嗤笑:“都說是親弟弟了,如何能待他不好?你可拉倒吧,宋長寧才看不上你這種弟弟!”

……

外界的流言蜚語幾乎傳遍了整個通州,反正說什麽的都有。宋長寧自從被衙門裏的人帶走之後,足足過了五日都沒被放出來。林蔚擔憂不已,多次派人去衙門外打探消息。

既然是打探消息,自然少不了銀錢的打點。林蔚深谙此道,囑咐了福叔從賬房上多支些銀子出來。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頭的人總得想著法子進去。如今宋家兩位少爺,一位鋃鐺入獄,一位昏迷不醒,沒一個能主事的。

林蔚也管不了許多,索性就接替宋長寧,在府裏主持著大局。一面照料宋淩川,一面還各種找人疏通關系。可話又說回來,她一個外地人,在通州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什麽門路可以找。無非就是拿著大把大把的銀票當作敲門磚,投石問路罷了。

派出去的下人回稟,說是許家似乎知道宋淩川的病情,對於宋長寧這種冒名頂替代人受過的行為,那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實,許家的心思也不甚難猜,宋淩川身體不好這件事,想來在通州不是什麽秘密。與其扳倒一個將死之人,不如順手把宋家一鍋端了。屆時收買收買縣令,隨便整出個理由,將宋家的家產沒收,來一招釜底抽薪,自是報仇雪恨的最佳手段。

林蔚哪裏肯把宋家的萬貫家財拱手讓人,畢竟宋長寧早先可說了,要用這萬貫家財當作聘禮迎娶她。如何還能讓許家鉆了這個空子。

許家也是夠狠的,為了不讓宋長寧再有什麽喘息的機會,索性就秘密收買縣令,不許任何人探監。林蔚心急如焚,可又毫無辦法。如今,宋長寧鋃鐺入獄,宋淩川又不省人事,連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

近日,林晨纏林蔚纏得緊,日日都跑過來問她,世叔哪裏去了。林蔚總不能如實相告,只得含糊其辭,讓丫鬟帶他下去玩。

豈料,府上丫鬟們亂嚼舌根,將外界的流言蜚語都說給了林晨聽。說什麽宋長寧罪有應得,都是報應,或者是宋家遲早要完諸如此類。

林晨正是叛逆的年紀,素日同宋長寧走得又近,關系也親。宋長寧也很是寵他,閑來無事就教他寫字畫畫。小孩子的心思最單純,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能分辨的一清二楚。

如此,林晨自然不肯信的,同丫鬟們爭了幾句,氣不過要跑去找林蔚評理。

當時林蔚忙著照料宋淩川,沒來得及顧得上林晨,只當他是又鬧小孩子脾氣了。外加上近日來煩心事多,被林晨一吵鬧,火氣就沒收住,語氣嚴厲了些。

林晨哪裏就知曉林蔚的辛苦,一心只知道自己委屈。頭一扭就跑了,林蔚以為他是回了自己院子,心想著晚些時候再過去哄哄。

哪知林晨根本就不是回院子,而是頭一扭跑出了府去。

林晨哭著跑出府去,一路跟個無頭蒼蠅似的亂竄,過路人問他話,他也不理。自己找了個空地,就蹲坐在街頭抱著膝蓋哭。

忽然,街頭有一道月牙白的身影走過,林晨正哭著,眼睛一亮,以為這是宋長寧,立馬撒開短腿跑了過去。他人又小,好不容易才擠開人群,一把抱住那人的腰,放聲大哭:

“世叔!林蔚姐姐壞!她罵我!世叔抱!”

許硯原是獨自在街頭走著,沒想身後突然有人將他一把抱住,正要掙開時,卻聽是一道軟綿綿的童音。他微微一楞,回轉過身去,低頭一看卻是個半大的奶娃娃。

“小娃娃,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你爹呢?”

林晨正哭得歡,一聽這聲音不對,趕忙擡臉望了過去。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珠,眼眶和鼻尖紅成一片。眼裏還包著兩包眼淚珠子,將落未落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誰料,就是這麽剎那間的對視,許硯脊背猛然一僵,渾身的血液從腳間瞬間沖上頭頂。頭皮直發麻。他不敢置信的望著林晨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小臉,手指都微微發顫,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臉,又生怕眼前的場景只是自己的錯覺。

林晨也嚇了一大跳,連哭都忘記哭了。整個人楞在當場,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瞅著許硯。

“你叫什麽名字?”

許硯緩過神來,兩手攥緊林晨的胳膊,急聲問道。

林晨被他攥疼了,又兼於林蔚素來教導他,在外頭不許跟陌生人說話。遂兩手拍打著許硯,掙紮著要跑。

許硯一楞,手一松就讓林晨跑開了。別看林晨年紀小,腿又短,可跑起路來十分快。街道上行人馬車又多,這麽個跑法實在危險。

“回來!不要跑!”許硯在後面大聲喊道,他這不喊還好,喊過之後林晨跑得更快了。一沒留神,一頭撞到人身上去了。被撞到的人沒事,反倒是林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跌得結結實實。

“早說過不要跑,非不聽。”

許硯隨後趕來,伸手將林晨從地上掐了起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哪家的孩子。這麽小,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你爹娘呢?”

林晨屁股火辣辣的一片,疼得直哭,一聽這話,就委屈上了:“我爹娘都死了,長姐不喜歡我了,二姐聽長姐的,現在連世叔都不見了。”

許硯一聽,覺得這身世好生熟悉,剛要問“你長姐是誰”,卻聽遠處傳來一聲:“林晨!”

順著聲音來源望去,就見林蔚提裙快步跑來,身後還跟著林惜,幾個家丁緊跟其後。

林蔚顧不得許硯也是許家的人,見林晨一直在哭,一把將他扯了過來擁在懷裏,拍了拍他的後背,溫聲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姐姐在這,姐姐在這。”

林晨哪裏收得住眼淚,鼻涕眼淚抹得哪裏都是,兩只小短手抱緊林蔚的脖頸,將小臉往她肩窩處埋,哭道:“姐姐……嗚嗚嗚,我要回家,我要找世叔……”

林蔚一聽“世叔”兩個字,自己眼淚也要跟著落下來了。她擡起眼,往天空上望了望,將眼淚逼了回去。這才起身一手拉著林晨的手,面對眼前的許硯,怒氣沖沖道:“我一介草民,不知道許大人官職到底有多大。可我只知道,你一個大男人,為何當街欺負我弟弟!就算令侄兒同我小叔有些過節,又同我弟弟有什麽相幹的!”

許硯微微蹙眉,頓生幾分惱意。且不說他乃當今翰林院大學士,就以他的年齡來說,足以給林蔚當父親了。眼下當街被林蔚怒罵,心裏自然是不舒服的。

可想起來林晨和自己長得很像,許硯也不想同林蔚一般見識。別的姑且不提,這姑娘膽色倒是挺過人的。

許硯遂道:“林姑娘可能對我有些誤會,不如這樣吧,請姑娘移步,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他生怕林蔚不同意,又補了一句,“當然,林姑娘若是不肯賞臉,那也無妨。只不過宋大公子……”

林蔚最恨別人威脅,可偏偏許硯拿宋長寧的生死出來威脅,實在可恨。無法,只得遂了許硯的意,一陣人往最近的一處茶樓去。

許硯隨便挑了一間雅間,擡手作出一副請的動作,林蔚也不遲疑,一手拉弟弟,一手牽妹妹,徑直入內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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