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那天以後,慕容的眼裏像是埋進了一潭死水,他依舊會反抗,但那些動作呆滯而木訥,與其說是反抗還不如說是躲避,他開始躲避所有人,只要有人大聲說話他都會哆嗦一下。

我的父親去看他,他開心於慕容再也不是那個璀璨奪目才華橫溢的慕容了,他開始有信心李越會很快厭倦慕容回到自己身邊,於是他適當的大度了下,他送了慕容一套錦衣白冠的侍君服侍,還想親自給慕容束發,慕容躲了一下,然後接受了。

走出宮門的時候,我的父親牽著我的手,我回頭正能瞧見慕容寡白著一張臉,一雙平淡如死水的眼睛望著我。

父親嘆了口氣說道:“多漂亮的人,可惜是個瘋子。”

我這時才明白慕容這段時間巨大的變化,原來慕容被李越折磨瘋了。

我極力回頭望了他一眼,他依舊盯著原先那個地方,原來他不是在看我,只是在看那個方向。

李越確實很快厭倦了慕容,她想從他身上得到的征服欲已經得到了滿足,她開始叫侍衛輪流進寢宮上慕容的床,她想知道慕容到底是不是真的瘋了。

那個男人躺在床上的樣子像是死了,女人們在他身上的所作所為並沒有引起他的註意。

反正都是強取豪奪,給誰不是一樣。

真正引起慕容意識的是李越把沈瑜召進宮的時候,隔著一張帷帳,李越趴在慕容身上喘息,沈瑜踱步在宮殿中,她不知道年輕的帝君為什麽突然召她來寢宮,她甚至不知道隔著紗帳喘息未定的究竟是不是李越。

李越想要掰開慕容的嘴,她突然發現慕容緊緊閉著雙眼,開始掙紮著從她身下逃開,她對此很是高興,於是她把慕容駕到身上顛鸞倒鳳,他捂著雙眼趴在李越身上不住的流淚,那張殊麗非常的臉上呈現出的痛苦至極的表情很快勾起了李越的欲望。

我的父親再次帶我去探望他的時候,他已經懷上了第二個孩子,我的父親與他說著恭喜,他兩個談了許多話,父親似乎知道什麽,他說沈瑜尋了她夫君兩年,至今也沒有下落。

慕容平淡的聽著。

出了門以後,父親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上一次,是在一位侍君小產之後。

幾天後我四處尋慕容的身影而不得的時候聽宮女說他撞到了柱子上教磕死了。

入冬以後的地很滑,掃灑的宮人一時潑了的水沒有及時擦幹,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慕容扶著肚子赤足踩在冰水上,出的意外。當時宮裏的宮人被他支出去許多,一兩個年幼的小宮女扶不起他,血從他的額上汨汩不絕的流出來,很快暈染一地。

禦醫說他失血過多恐怕不能挺過去,李越守在床前,命人把徹抱在他耳邊哭嚎,可惜沒有半點用處。

一個決意要死的人,哪怕是喝一口水也會想方設法的噎死自己,那天晚上,慕容寢宮裏的動靜就沒斷過,最後李越把沈瑜叫了來,隔著帷帳,李越讓她念奏折,奏折念完就背帝冊,帝冊背完就背煙嵐律,不能有一刻閑著。

那個宮女和我說,慕容的手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小,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自己花了眼,畢竟那個時候,大多人覺得慕容是已經斷氣了的。

他死時的唇邊帶著笑,大概沒了遺憾,所以痛痛快快的走了。

那很久以後,我沒見李越痛痛快快的笑了。那個男人仿佛帶走了她所有的感情,她的愛恨與這個世界隔緣一般。

父親領了容熙進宮,容氏是異姓王侯,他家長子今年三歲,與沈徹同歲。父親說讓容熙陪著沈徹,他同李越說沈徹生來可憐,自幼沒了父親,應當多看顧著。

李越對他的話很受用,於是把沈徹交給了父親。

我父親是恨李越和慕容的,這兩個人在他最幸福的時候毀了他生活,他的妻子對別人的夫君一見鐘情情根深種,從此將自己冷落且一冷三年,臨了這兩人的孩子還要讓他照顧長大,還要讓他視若己出,換做別的男子怎麽可能肯,畢竟他的孩子只有一個,就是我,李越的獨生女,如無意外就是日後的太女,煙嵐的儲君。

然而父親是穩重端莊的人,他對沈徹很好,沈徹與我吃住一處,天冷的時候,我和他睡在一張床上,他小我兩歲,我總欺負他,父親總會捉住我狠打一頓,雖然如此,我仍舊欺負他。

是誰說過,你的所有不主動是因為不在乎,正因我在乎他,所以我無時無刻不想出現在沈徹面前,讓他第一眼瞧見我。

一張看似無來由的爭吵總歸有一個導、火、索,那麽引起父親與李越爭吵的,恐怕就是李越要將慕容追封位份,這些日子李越總是念著他,即使他是個已經死了的人。

父親是不肯的,首先慕容名不正言不順,他是朝中大臣的夫君,被李越看上了就死不撒手了,現在人家死了還不讓清靜,還要讓人家死後烙個印子說是她李越專屬品。

但李越有些一意孤行的意思,她已經擬好了封號,就叫“寐”寤寐思服的寐。

不僅如此,李越開始抽身後宮,這些或妖嬈或清秀的美麗的男人們再也不能勾起她的興趣,她整日整夜的批閱折子,似乎再也不想和感情二字扯上半點關系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父親這麽說,他絞著自己的手指,很快,他把目光轉到我身上,他把我抱進懷裏,一字一頓的說道:“沒什麽大不了的……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然而最可悲的是,偌大的一個後宮竟然比不上一個死人。

冬天很快來了,每年冬天一來哪怕容熙的手上套了再多的棉花也沒有半點用處,他那冰冷的雙手總是會趁我不註意塞進我的脖子裏,我凍的一哆嗦,但又不好意思躲開。

那時我們住在太學監,沒有奴婢宮仆侍候,事必躬親,後來他更過分,不僅白天讓我給他暖手,晚上還讓我給他洗腳,我的抗議就像耳旁風一樣在他耳邊呼呼而過,過後他要怎樣還是怎樣。

容熙把手塞進我的脖子裏,沈徹有時在一旁看著,那時候他小小的一個,模樣還沒有長開,大大的一雙眼睛望著我和容熙,我問他:“你要不要暖暖手?”

他偏過頭,小小的凍的通紅的手猶豫著伸了出來,我拽住他的手,又狠狠的一把將他推開,下過雪的地方軟塌塌的沒有著力點,他搖晃了下跌進了雪裏,我和容熙哈哈大笑著,容熙披著銀白色的小披風,剛暖好的手揉了個雪球,他蹦蹦跳跳的走到沈徹面前將揉好的雪球砸到了沈徹臉上,瞬間沈徹的眼角眉梢都沾滿了雪花。

不止我和容熙,其餘皇子們也哈哈大笑起來,苦悶的太學監,難得的一點樂趣。

“野種。”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先說出口的,沈徹尋找那個聲音的方向,小小的臉上憋著一股氣一樣。

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樣,沈徹不愛說話,平素悶悶的,像個啞巴。

“野種,誰說的。”沈徹站了起來,他環顧四周。

我突然發現,他的聲音意外的好聽。

容熙甩開我拽著他的手,挺身而出,“是我說的,難道不是嗎?你如果不是野種,那你的父母是誰?”

沈徹口口聲聲辯解著:“我的母親是丞相沈瑜,我的父親早逝,我是來陪太女宣伴讀的,我不是野種。”

容熙切了一聲,白了沈徹一眼,大約是覺得他幼稚的可笑。

他轉身打算走開,沈徹突然拽住了容熙的手臂,聲音清亮的說道:“道歉。”

容熙擺了下手卻甩不開沈徹的桎梏,幹脆轉過身一把推開了他,沈徹又跌進了雪地裏。

四周又響起了笑聲。

銀鈴一般傳遍了太學監。

次日太傅有策問,大約是雪地裏受了涼,容熙風寒了,我從與沈徹同住的宿舍搬了出來去陪容熙,他高溫時臉蛋通紅一片,哆嗦著鉆進了我懷裏,我捂著他的額頭說道:“還是告訴太傅吧,再這樣燒下去腦袋要燒壞的。”

容熙痛苦的搖了搖頭,“太傅會把我送回家養病的,我如果回去了……回不來了怎麽辦。”

他更緊的抱著我的腰,“如果再也見不到你了可怎麽辦?”

那會兒容熙六歲,我和他還是乳臭未幹的小孩子,我卻也正經的割下自己一縷頭發給他打了個同心結放到他手心裏:“你放心,你戴著這枚同心結就算回家去了,日後見了這結我也會記得你。”

容熙把同心結握在手心裏,黑色的發絲纏繞著鮮紅的縭絲,印在他白皙的掌心裏,十分好看。

容熙燒了三天三夜才退下去,病愈之後整個人瘦了許多,太傅事後知道了當時我們刻意隱瞞病情氣的半死,罰我們倆打掃學堂半個月,連帶著沈徹也給罰了,罪名是包庇。

容熙是幹不來粗活的,他是容氏長子,在家時嬌生慣養的水壺都不曾拿過,我就更不必說了,別說水壺,進太學監以前我連筷子都是宮女夾好菜餵我的。

於是我和容熙商量好了,這地是絕對不打掃的,桌子也是絕對不擦的,大不了太傅鬧到李越那兒去,李越日理萬機,受不受理暫且不說,為了這麽點小事,她也不會罰我們,況且太傅是罰我,容熙和沈徹,李越待沈徹那樣好,連個手指頭受傷了都要心疼半天的樣子,又怎舍得責罵他不幹粗活。

但奇怪的是,雖然我和容熙沒有打掃過,但是學堂總是幹凈的,太傅的書也歸整的整整齊齊,這般過了半個月,大家竟相安無事了。

沈徹是小寒日出生,我記得清楚,說來也巧,他的生辰和李越是同一天,所以每年沈徹慶生都是和李越一起辦,李越很在意他,生辰禮物準備起來比對那些個皇子還要用心。

出乎意料的,沈徹今年生辰主動提出了要的禮物。

李越很是高興他終於有了感興趣的東西,她巴不得滿足他所有的願望來彰顯自己的無所不能以刻畫在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所以她滿懷期待的問沈徹要什麽。

沈徹糾結了下,他說:“我想和娘親單獨相處一日。”

他說的娘親,是自出生起只有數面之緣的丞相沈瑜。

李越的臉頓時拉了下去,她雖然年輕著,但這樣看上去仿佛突然蒼老了幾歲,她的表情說不出來的糾結陰狠,讓沈徹恐懼了一下,他突然從李越懷裏掙了開,慌不擇言的說道:“丞相大人是我的母親啊!我為什麽不能見她,和她單獨待一會兒?!難道就是因為要和太女殿下一起讀書嗎?那沈徹不要讀書了,沈徹要回家!”

沈徹很委屈,但在李越看來,他很狼心狗肺。她對沈徹那麽好,結果沈徹和他父親慕容堇一個德行,在她看來都是餵不熟的白眼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