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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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還是太女的時候就知道沈徹不是個好東西。

然後我繼位了,發現沈徹真的忒不是個好東西。

在我之前的二十年歲月裏,居然沒有過如此非常,極其,哭爹喊娘的去討厭過一個人。

我叫李宣,出生帝王之家,是煙嵐女帝唯一的女兒,六歲那年我被母上立為太女,名極一時,顯赫無匹。

在煙嵐以女子為尊,女婚男嫁,尋常百姓人家外出謀生的,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保衛一方平安的都是女子。

但偏偏就出了沈徹這麽個異數,他是男子卻身居朝堂官拜戶部尚書,僅是因為世家之子,忠義之後。

他家出過五代丞相,分別輔佐過我娘,我祖母,我曾祖母和我曾曾祖母。

到了這代就只剩了沈徹這一只獨苗。

他是個男子,從小不好好在家繡花織布,而是和我一塊在太學讀書,他比我勤奮,因為他的緣故我沒少被太傅教訓。

他身上有讀書人的迂腐窮酸,冥頑不靈,頑固不化,惹人討厭,討厭之極。

他在太學折磨了我十個年頭,我被太傅責備了十個年頭,直到母上駕崩,我繼了位,以為可以洗心革面,重獲新生時,他又入了朝,當官。

今日早朝,幾名大臣還在朝上喋喋不休,我一怒之下將奏折朝龍案上一拍,朝她們惡狠狠的吼:“真他媽受夠了!”

沈徹頗驚訝的看我一眼。

底下爭論不休的言官也噤了聲。

我把明黃案幾上的奏折朝離我最近的丞相身上砸了過去,努力讓自己更兇神惡煞一點:“朕!不納容氏為侍君!你們膽敢多言一句……”

我搜索枯腸,終於想到一個好點子,“朕就將容氏嫁與誰!”

言官們面面相覷,我頗為滿意。

我又看了沈徹一眼,他意味不明的笑著,兩手平舉,二品官服的寬袍廣袖上面精心繡了團彩錦雲,銀線絲絲縷縷摻雜裏面。

袖子末端露出的一段手腕白皙細長,膚色蒼白的就像玉石,直挺著的背脊單薄纖瘦,溫順異常,丁點不像平日裏觸我逆鱗的戶部尚書。

早朝一散,我便氣沖沖的回了太和殿,容氏早早跪在殿外,直直的挺著腰,望著我來了,招呼了身後一眾仆婢,邊是磕頭邊是大聲哭嚎:“望陛下三思!望陛下三思!望陛下三思!…………”

不知是不是我的走勢過於氣勢洶洶,到了他們面前,容氏見我臉色不大好看,默了。

跪在最前面的小侍婢被我一腳踹了開,我直接逼到容氏跟前,怒極反笑:“容熙!你不要以為朕不敢動你!”

容熙看著我,半晌哭嚎了聲:“李宣!你說過要娶我!你說話不算數……你是個騙子!”

我把他揪著我袖子的右手丟開,順便把他撒潑似的左手從身上扯下來,揪住了他的頭發,冷冷笑了:“太和殿前失儀,領宮婢嚎哭,皆屬犯上大罪。”

周遭突然噤了聲。

我續道:“朕還沒死,你就給朕哭喪!別說先帝已駕崩,就算她還活著,逼急了朕,朕就是死也不娶你這潑夫!”

容熙臉色蒼白許多。

我這場火氣來無影去無蹤,至了黃昏,消去了大半,在我發揮了生平鮮見的怒氣之後,倒沒什麽人再來招惹我了,我安靜趴在龍案上,望著門口。

左手邊是中午就批好了的折子,右手邊是磨好了墨的硯臺。

大殿裏熏香陣陣,一會濃烈過一會,熏得我直打瞌睡。

又過了兩個時辰,一個小宮女顫抖著手奉了茶到我跟前,我接了來飲了口,一時渴極,嗆了下,那宮女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跪倒在我腳邊,涕淚橫流著:“奴婢該死!陛下饒命……奴婢該死!陛下饒命……奴婢該死!陛下饒命……”

我倒被她嚇得一楞,狐疑的看著她。

我不知是誰造的謠,此後的半個月,不論我去什麽地方,要麽一個人都沒有,要麽就是突然散了精光。去禦花園也是,本來一群小侍婢們擁在一起,我一出來,她們便一個接一個告辭,漸漸就剩了容熙立在那兒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不屑的看著他,並不肯承認這個事實。

我被孤立了。

這些人企圖使用冷暴力讓我娶容熙,我冷靜了兩天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說給沈徹聽時,他憋笑憋的耳朵都紅了。他不認同我的觀點,道:“陛下,她們這不是給陛下施壓,而是陛下雷霆之怒來的突然,把她們嚇到了。”

我覺得他說的有理。

他又道:“陛下和容氏青梅竹馬,且他是先帝屬意的君後之選,陛下為什麽不娶他?”

我端起了皇帝架子,斜覷了戶部尚書一眼:“沈大人,你可以退下了。”

沈徹當真退了出去,他一走,我又開始瞌睡起來。

就這麽呆呆的瞌睡了半晌,尚書大人又折了回來。我猛地擡了頭,只見他捧了半人高的賬本堆在我書案前,隨手丟給我□□:“江南貪墨案已有了些眉目,這些都是證據,陛下可以慢慢查閱。”

我恍惚覺得頭有些暈。

又聽他道:“陛下天資聰慧,或許三日不到就可以查閱完畢。”

我抱臂看著他。

沈徹又道:“五日後臣來取。”

這次沈徹真的告辭了。我把賬本攤在桌上看了半晌,居然沒看出什麽破綻,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把賬本又翻了一頁。

我讀書的時候沒用過功,賬本都看不大明白,為這沒少被沈徹取笑,我一拍賬本,又開始恨的牙癢癢,如果沒有沈徹,我的童年該是多麽明媚陽光的度過。

至了夜深,我趴在案幾上,閉著眼睛微歇一會,殿門被人小心翼翼的推開,我只當是沈徹回來看我有沒有好好查賬,正打算打起精神起身翻賬,不想他卻是摸著我的臉,一兩滴冰冷的眼淚落到了我的手邊。

我沒有睜開眼,反握住他的手,嘆了口氣:“容熙……”

容熙穿著一身素白,一頭烏發披散著,著實淒涼了些,他要抽回的手被我死死扣著,我直起身,看著他倔強含淚的眼眸,突然心揪了一下。

我從小把他當親弟弟看待,不容旁人欺負他半點,今時今日他哭的如此傷心,害他傷心的人居然是我。

容熙開始解我的衣服,手指冰冷冷的刮過我的皮膚,我突然醒了神,把他的手按住。夜色透過帷帳漫進內室,我掙開他的手,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

容熙突然捂著臉大哭起來,然後猛地甩了我一巴掌,我生生受了,頭歪一邊,腦子嗡嗡直響。

是我對不起他。

他邊撲到我身上邊解自己的衣服,我用力把他推開又給他撲了過來,幾下過後他慘淡笑了。

我和他都已衣衫淩亂,可我竟然格外清醒,我把他的衣服理好,手捋了下他的頭發,喘息未定,“容熙……不要鬧了。”

容熙看著我,眼裏的痛苦不減反增,他質問我:“李宣……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你愛上沈徹了是不是!”

我驚了下,當即發誓:“天下男人死絕我也不可能喜歡沈徹。”

“若不是移情別戀…你為什麽不要我!”

我苦惱的看著他,然後把他從地上抱到床上去。他臉上一紅,緊張的閉上了眼。

我看著他,末了想起禦醫常用給我的招數,點了他的睡穴。

我蜷在龍椅上,秉燭看了會帳卻是一點也看不下去。或許是白天睡的多了,越到夜裏反而清醒。我套上外袍又系了披風站到太和殿外。

我從小被束縛在這一方天地,從來沒有好好的去看過外面的世界,平常百姓家的孩子還沒識字的時候我就被太傅舉著戒尺追著打著我背帝訓,同學的幾個皇子皇女們一日尚有兩三個時辰休息,偏只有我傻子似的被人提線木偶般擺弄了二十個年頭。

我,真他媽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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