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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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徹徹底底的病了。以前從來沒病過,不知道裏面是個什麽滋味。最初的幾天我自己像是沒了意識,躺在床上就連出氣都覺得費盡我身上所有的力氣。我迷迷糊糊聽著娘和海越在說話,覺得他倆像是從另一個地方飄過來的,我覺得我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要靈魂出了竅。

我不知道自己暈暈乎乎在床上躺了多少天,最後睜開眼睛,娘在我床邊,拿著碗水用筷子往我的嘴唇上沾著水。我張了張嘴,幹啞的叫了聲,“娘。”

娘揉了揉眼睛,欣喜的埋怨道,“你這孩子,總算給娘醒過來了。”

我躺的頭暈,讓娘幫著我坐起身來。胳膊腿還是軟的很,我擦了一把自己頭上的虛汗,說,“娘,我好多了。”

娘還在不停的往我嘴唇上沾水,蹙著眉,“這嘴唇幹的都裂開了。”

我這麽大個人,被娘這麽伺候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來水自己喝,娘不依,還是自己拿著筷子往我嘴上沾著水,說道,“別喝那麽多,到時候一會兒娘給你弄些個鹽糖水來。”說完往下碗筷,摸了摸我的額頭,“倒是不燒了,你個臭小子,真是嚇死娘了。”

我笑了笑,“從來沒病過,這一病,像是要把以前攢的都給發出來了。”說完又往屋裏看了看,問道,“越越呢?”

娘說,“河灣呢。這兩天那陸書記給咱家找的技術指導員來了,越越就過去跟著人家學技術去了。那孩子……”娘嘆了口氣,卻又舒心,“那孩子是長大了,跟你一樣,有擔當了。想想,這時間是過的真快,你說,娘啊老是想著你和越越小時候的事兒,想著想著,也就老覺得你倆是孩子,還是那麽小,老是仰著頭看著娘。娘咋就都想不到,咋你倆跟見風就長似地,一下都長了這麽大了。”

娘說完把調好的鹽糖水遞了過來,非要拿著勺餵我。我紅著臉不幹,娘就笑,說,“怎麽,還要娘講個故事哄哄你餵你喝嗎?”

我只得張嘴。娘在一旁又說,“你啊,從小就跟個山大王似地,難伺候,也就有了越越,你才看著老實了不少。”

我撇嘴,道,“那是,海越那小子動不動就告我的狀,我想不老實也都不成了。”

娘笑笑,又餵了我一些水,又起身,說道,“娘給你燉魚湯,這些天你都沒怎麽吃東西,吃了也都吐出來了。”

我點頭說好。拍娘的馬屁,說娘燉的魚湯簡直無人能敵。娘被我拍的順了心,笑呵呵的走了。

我在床上呆不住了,想見見海越,心裏想他想的要命。自己想掙著下地去河灣邊上看看他,可是雙腿剛沾到了地上,腦袋就更暈暈乎乎的,又一頭栽回到了床上。我折騰的動靜挺大的,娘慌慌張張的沖了過來,看著我問道,“你這孩子!這是折騰什麽?”

我擺擺手,說,“娘,躺久了暈的慌,想下地走走。”

娘攏了攏頭發,扶著我躺了回去,說道,“想下地走等越越回來,讓他扶著你,你就別自己亂動了。”

我點了點頭。心裏知道我病的這幾天娘是更依靠海越,想著不知道海越這幾天受了多少苦。我靠在床上,眼睛緊緊的盯著房門,等著海越回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聽見院子裏面傳來海越的聲音,似乎是在挽留那技術人員在家裏吃些晚飯再走,他們在院子裏說了半天,最後是關門的聲音。我知道那技術人員是離開了,耳朵變得敏銳的很,屏住呼吸聽著海越往後屋走的腳步聲。

我自己憋得快喘不上來氣,心裏又跳騰的快,最後憋得不成了,就自己嘲笑自己,又不是沒見過,都見了這麽多年了,還有啥可這麽想的。

我還是怕自己露陷,猛的閉上眼睛,僵直的在床上躺著。耳朵豎著,聽著海越進了屋子,放輕了腳步悄悄地往床邊走,似乎是站在我床邊看了幾眼,就慢慢的靠過來。我剛想睜眼說道壞小子你又想做什麽,就覺得嘴上濕濕的,明白他是含著口水往我嘴裏渡。

我喝了水,更是心滿意足,睜眼看他,調侃道,“趁著哥動不了,就這麽欺負哥?”

海越被我突然睜眼給嚇了一跳,怔怔的看著我,“你醒了。”

我坐起了身子,“早醒了。”

他埋怨,“早醒了怎麽不讓娘叫我回來?”

我看著他清瘦了不少的臉,想去拉他的手,他被我一碰又縮了回去。我使不出來勁兒,只能幹瞪眼,“幹什麽?把手拿來。”

他躊躇半天,才拉起我的手。我捏著他糙了不少的小手,在手掌裏面使了全身的力道狠狠地捏了捏,問,“疼不疼?”

他搖了搖頭。

我又說,“不是問你我捏的疼不疼。手裏起泡了疼不疼?”

他說,“不疼。”說完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抱著我,小聲的委屈道,“哥,你怎麽才醒,我想你了。”

我含著他的耳朵,含糊不清,“哥也想你了。”

海越湊過來吻著我的嘴唇,伸出自己的溫熱的舌頭順著我的嘴唇舔了又舔。我一把拉開他,道,“是不是你個小兔崽子天天趁著老子睡覺給老子舔的,老子的嘴唇才幹的要死的?”我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道,“還有股子魚腥味,小東西,你沒少使壞啊。”

他聽不出來我暗諷他偷腥呢,自己跑去拿水漱口,漱了半天,還嘀咕,“我今兒也沒吃魚,不就是在河灣待得久一些了嗎。”

我和河灣爭風吃醋,調侃道,“你個小魚腥子!”

海越撲上來咬我,“你敢嫌棄我!”說完又咬了兩口,咬舒服了,我拍了拍他,說道,“娘說你這兩天竟在河灣?學校呢?”

“請假了,沒事兒,老師都知道。”

“那河灣怎麽樣了?真找人把魚苗給弄了回來了?”

海越拿著毛巾給自己擦臉,收拾利索了又換了盆水,把毛巾浸了浸拿出來又想給我擦,我想躲,他就看著我,我沒轍,只好舔著臉送上去讓他擦。他邊擦邊道,“那陸書記是人真大方,哥,他沒欠過你什麽吧?”

我拍他,“胡扯什麽蛋呢,人家一個書記,能欠我啥?他是陸崎的舅舅。”

海越忙活的起勁兒,“他找人把你弄得那池子稍微又擴建了些,魚苗是讓人給買回來了,可買回來的還真不是正經的小魚苗。”

我聽的腦子有點兒懵,問道,“什麽不是正經的小魚苗?”

海越說,“他讓人給咱們買的是成年魚,不怎麽用咱們自己養就能拿出去賣錢,我估摸著他給咱們這一批魚,過差不多一個月,就可以拿著出去賣錢了。要是真的小魚苗咱自己養的話,怎麽也要一兩年。”

我也不知道怎麽陸崎的一個讓他舅舅關照一下,能來的這麽奏效,問道,“你沒問問?”

海越說,“問了,人家說這樣養維持平衡,都是應該是混養的。”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海越忙活裏忙活外,掃地灑水開窗通風,然後又把我跟包粽子似地用被子包著。我艱難的擡頭看他,問道,“你這是想做什麽?把老子捂爛啊?”

“你病還沒好呢。”他瞪我。

我心裏道,得了吧,老子哪兒用得著這麽捂著?又低頭看了看一副挺堅毅模樣摟著我的海越,覺得挺好玩兒的,就在一旁開始上下打量這小東西。

娘的魚湯熬好了,端了過來,海越接了碗,讓娘趕緊去吃飯。娘不放心想在邊上看著,海越就指著我說,“娘,哥說剛被您餵的都不好意思了,您要是再這麽餵,哥就吃不下了。”

娘在一旁笑,“言言,咋個子長的大了,就不要娘餵了?小時候就那麽纏著娘要娘餵。”

海越好奇,問,“娘,哥小時候啥模樣?”

娘說,“不餵他他就生氣,自己坐在一旁嘟著臉,娘要餵吧,還得求著才肯開口……”

我聽了頭大,趕忙叫,“娘……”

娘笑了,囑咐了半天讓海越給我弄湯喝。

海越就坐在我身邊,就要餵我。我撐不住了,趕緊躲,“你跟娘是怎麽招了?今兒餵老子餵上癮了?老子這兒還沒生活不能自理呢!”

海越低頭說,“哥,你就讓我餵餵你吧。”

我聽他的聲那麽軟,覺得自己再暴躁也過意不去了,摸著他的腦袋,“哥自己吃吧…你們餵…哥不得勁兒。”

他端著碗不動彈,最後我從他手裏把碗搶了過來,把勺子拿在手裏,端著碗吹了吹就直接湊過去喝,喝了一口之後推了推海越,“沒事兒,老子不就是發個燒麽,哪至於。”

“至於。”

我本來碗都放在嘴邊兒上了,聽他這麽說又放下了碗,遞給了他,“那你餵哥吧。”

他這才點了點頭,伸手管我要勺子。

我聳了聳肩,手裏攥緊了勺兒不給他,嘴裏笑嘻嘻地催他,“來餵啊?”

他只得把碗湊在我嘴邊兒,“哥,這麽喝會灑的。”

我起身湊在他耳邊使壞,“那就再換種法子餵。”

海越臉有些紅,自己低頭喝了一口魚湯,含在嘴裏,然後擡頭瞪著圓溜的眼睛看我。我笑了,湊過去一手摟著他的脖頸,舌頭就舔上了他的嘴唇。那魚湯自然是撒了很多,順著海越白凈的脖頸滑了下去,我松開他的嘴唇去舔滑下去的魚湯,他渾身顫了顫,我一手拍他,“手裏的碗端好了,要是敢灑老子身上,就都讓你給舔了。”

海越放下碗,說道,“現在湯太燙了,灑了你疼。”

我瞇著眼睛看他。

他低頭眨了眨眼,又小聲問,“那哥,你能先脫了衣服我再灑嗎?衣服弄了魚湯還要洗。”

我氣的湊過去咬了他嘴唇一口,罵道,“小兔崽子。”

海越繼續說,“哥你要是不脫就讓我好好餵你吧。”

我把勺子遞了過去。覺得自己是吃癟了。

我靠在床上伸展開胳膊腿,懶洋洋的看著海越一勺一勺往我嘴邊送,送了也不知道多少勺子,我用腿碰了碰他,“寶兒,這麽餵太慢了。”

海越被我看得發了毛,終於把碗遞了回來,我心滿意足的喝好了魚湯,海越收了碗,又想讓我躺回床上去。我伸手想摟著他,讓他跟我躺躺,他一扭身躲開了,站在我面前,說,“我,我要去餵魚。”

我往外看一眼大黑天,問道,“這麽黑的天你餵魚精去啊?”

“沒有,天黑了之後用燈吸引過來魚來投食,這是一種方法……”

我一聽覺得新鮮,也想去看看那新池子,於是起身保證自己雖不如鐵打的那麽強壯,但起碼不會是個累贅。海越在原地想了想,終於開恩批準我跟他一起去河灣。

海越餵魚的模樣挺逗,打著手電蹲在地上照著河面,邊照嘴裏還邊嘟噥,我站著聽他咕隆的說話聽的也不太明白,於是也跟著頓了下來,側過頭看他。他還是盯著水面,沒一會兒就興奮的拽著我的胳膊,“哥,你看,魚都來了!”

我有意無意的往水裏面瞥,到著實被嚇了一跳,水底的魚像是被磁鐵吸過來一般,多的都要往岸上蹦。

海越看著魚開心的很,開始拿著飼料往水下投,投完了就看著魚在吃食。我伸手摸他的腦袋,“這幾條魚這麽好看?”

他點頭,然後伸手指著那群魚,“哥,你看!這條魚是霸王,老特別能吃,吃完了自己還跟別人搶,然後你看霸王身後那條,有一條挺小的魚,可聰明了,每次都跟在霸王的身後,霸王要是吃漏了食,它就接過去吃…啊,對還有後面那條……”

我蹲著覺得腿麻,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這群子魚都長的一個模樣,這麽黑的天就你那小二五眼還能分的清誰跟誰?”

海越認真的點了點頭,“當然能分的清。哥,你要是仔細看,每條還是有區別的……”

我皺著眉,一把拉過了海越,讓他坐在我兩腿之間,“別看那魚了。”

他笑盈盈的,“哥,你咋了?那我多看看你?”

我嘆氣,“越越,那些東西是畜生。”

海越不笑了,看著我。我又說,“它們不是寵,遲早是要給賣了的給殺了的,你要這麽上心,以後會難過的。”

海越沒吭聲,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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