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天煜還在營房修理無線電，聽戰友講起有人探親後紋絲不動：“知道了。”

戰友嗔怪：“哎，你也太冷淡了，人家一個大美人兒頂風冒雪的來看你，你倒好——”

“頂風冒雪？”冷天煜嘲諷地笑了笑，“看來還是走了幾步路的，總算沒像上次那樣坐著吳師長的汽車過來。”

“你可是冤枉人家了，人家是和送菜的老宋一塊兒來的。”戰友提醒道，“你小子有點兒艷福，我沒看清楚她的長相，隱約覺得比上兩回來的那個還有氣質！”

“嗯？”冷天煜一楞，“不是王——不是上次那個？”

戰友拉起冷天煜推著她往外走：”快點兒，人家還在營門風口子等著呢。”

冷天煜看到四下打量周圍環境的女友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緊走兩步趕到雪珺身前，註意到天上飄落的雪花後忙脫下大衣給她披上，雙手搭在雪珺的肩上再也無法移開。

雪珺被抱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外出巡防隊見到這一幕唏噓出聲，冷天煜這才把雪珺放開。

冷天煜是難得的技術人才，在軍營中很受領導器重，又因為常幫戰友修理電子元件，人緣與在校時相比還要好上幾分，雪珺又是那樣的人品，上上下下都待她十分熱情。

營長和教導員聽到消息後專門來看了一次，他們隱約知道冷天煜的身家背景，少不得稱讚：“我說你小子怎麽目下無塵，敢情有從畫裏走出來的在等著！小姑娘成，我聽老宋說你可是頂著風雪從車站走來的，憑這股子韌勁兒，想從軍我準要！”

雪珺大大方方地接話：“不瞞您說，我外祖父也是軍人，骨子裏有些遺傳的。”

教導員笑道：“盡管在招待處住著，只要吃得了苦，住到你對象退役都成。”

營長朗聲笑罵：“什麽好地方？讓人家小姑娘三月兩月的住。”

不管怎麽說，冷天煜順利得到了五天假期。

雪珺頭回見著關外東北風光，與華北平原、半島丘陵相比是另一番情調，冷天煜難得見到雪珺活潑的樣子，登時心情大好：“你要喜歡，以後咱們在這兒建個有滑雪場的別墅。”

雪珺很高興：“離得邊境更遠些建一座度假村！”

冷天煜寵溺的笑了笑：“好。”

“你挺厲害，這樣的氣候環境呆了大半年，換了我許是撐不住。”雪珺俯身團起雪球往冷天煜身上打，“冷大公子真就不是嬌生慣養泥塑的人，我對你刮目相看。”

“好啊，看我怎麽教訓你！”冷天煜順手握著雪團跟雪珺打鬧起來。

冰雪世界琉璃人，或許只有在這一刻所有情愫才是純潔的。

冷天煜在滑倒時順勢把雪珺拉到懷中，許是過於寂靜的緣故，雪珺似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冷天煜直直盯著雪珺，如同追逐獵物一般似乎要將心上人吞噬掉。

不知過了多久，雪珺忽然笑道：“你不覺得冷啊？”

冷天煜似乎還在回味方才的jiqing,抓著雪珺的手放到心臟的位置：“它像火爐一樣。”

“我給你擦一擦。”雪珺掙紮了幾次才坐起來，冷天煜的頭發都被積雪浸濕了。

靜靜享受著女友的愛心服務，冷天煜忽然問：“你的外公也是軍人？”

“嗯！”雪珺手上的動作一頓，“解放前是。”

冷天煜轉過身來替雪珺捂手：“你還沒跟我講過。”

雪珺嘆口氣：“你如果願意聽，我可以跟你說一說。”

冷天煜怔了怔：“好。”

雪珺抽身站起來：“我的外祖父出身官宦世家，他的祖父是做過一任帝師的探花，父親——也就是我的曾外祖父曾在北洋政府當參議，外祖父十五歲投筆從戎參軍抗日，十八歲積功做到上校團長，稱得上少年得志的勳貴軍官！”

冷天煜轉頭問道：“這麽說我的雪珺還是英烈後代？”

雪珺搖搖頭：“外祖父是guojun準將，抗戰結束時婉拒李宗仁請勳少將的看重，手下不曾沾過無辜同胞的鮮血，撇開政見，氣節上沒有說不過去的地方，‘英烈’兩個字實實在在當得起；我想說的是外祖母，她原本是江淮名妓，機緣巧合與外祖父見面，說的通俗些就是一見鐘情，後來guomindang敗退臺灣，外祖父和外祖母留在大陸，調養十多年才陸續生下一雙兒女。”

冷天煜讚道：“倒是佳話。”

雪珺接著說：“wenge後期，外祖父外祖母相繼病故，只拋下媽和舅舅相依為命，八十年代改革開放，有不少早年遷居海外的大商家應運回國——”

冷天煜微微頷首：冷家就是八十年代歸流的典型代表。

雪珺冷聲道：“這些人有學識、有財富，年輕的許還有氣度，擱那個年代，隨便揀出一個就是鶴立雞群的人中龍鳳。媽為情所困，被富商子弟騙了終身！”

冷天煜無話可說。

雪珺仰起頭：“後來生下私生女，被戳著脊梁骨苦熬著，不到四十歲就一病去了。”

冷天煜十分心疼：“那你的舅舅呢？”

雪珺冷哼一聲：“他心眼活泛，早年跟著人投資——其實就算賭博了，欠下十幾萬外債後撩腿玩兒了失蹤，討錢的找到媽頭上，劉叔和文姨是媽的好友，為此把家中的院子押出去又借遍親友才勉強應付掉，媽為還債積勞成疾在我上高中時過世了，餘下三萬多到去年春天才清掉。”

冷天煜恍然大悟：“你沒答應我的追求是因為還在還債？”

雪珺看著手上的瑪瑙手串說：“別怪我矯情，如果是現在遇到這樣的麻煩你就得替我扛著。”

“我懂！”冷天煜在身後摟住雪珺，“那更能說明你對我的認真。”

雪珺輕輕微笑：“前不久有個一直在校門口等著見我的程慕陽，你問過罪的——他本名叫陽慕城，是媽媽的同胞弟弟。”

冷天煜大為驚詫：“是他——”

“外公諱‘陽伍誠’，外婆姓付，閨名‘雲瑾’，媽叫‘慕錦’，他們姐弟的名字都是稍加避諱跟著父母來的。”雪珺拉著冷天煜往回走，“上次我們爬山遇到的那個臺灣客據說就是外祖父的庶出兄弟。”

冷天煜回憶起當天的情景：“我看你好像不大喜歡那位陽老爺子。”

雪珺搖搖頭：“也不是不喜歡，你知道我的業餘愛好是歷史學，對臺灣商人的邊緣路線實在看不上眼。”

“怎麽說？”冷天煜來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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