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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魎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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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黑暗中人的容貌在路燈下漸漸顯露,付容沈下臉:“嚴三強。”

嚴三強聞言笑了笑:“你還認得我?付容,你越發能幹了。”

“江曼,你快走。”付容急聲催她。

“不不不,”嚴三強搖了搖手指,“江小姐走不了,我也想和她聊聊,她的保鏢很好。”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付容還未說完,嚴三強已向身後打了個響指,他身後,一群人持著棍棒從夜色中走出。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江曼還未來得及發聲。只見比上一次更多的混混洶洶而來,打頭上樓的一人猙獰地揮起手中長棒,江曼想起付容上一次頭上受重擊還未痊愈的傷,下意識地翻身抱住他。漆黑的夜裏,一聲悶響打破死寂。江曼頭後一記劇痛,她眼前一黑,渾身癱軟就要仰栽下樓梯。模模糊糊的眼前,她看到付容一臉愕然,他淒惶地笑了,像秋風裏的海棠:“傻瓜。”

未及栽下樓梯,江曼已感到自己被人大力拉進懷裏,被動轉了個向,抵在墻角和一個溫暖胸膛的庇護裏。棍棒如驟雨般砸下,力道通過護在身前的那個身軀一下下傳過來。

“不!”江曼意識回了回,伸手就去推付容。他那熟稔舞蹈的柔韌身軀將她死死護在身下,黑夜中的棍棒聲如魔鬼般猙獰,直擊人心。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江曼淚如泉湧,她拼命去推付容,誰知這個平日裏柔聲溫語的少年力氣卻大得驚人,他死死地把她錮在懷裏,替她抵擋著背後一陣強過又一陣的暴力。

嚴三強惡毒的笑聲在夜裏久久回蕩不散。

江曼流淚到發不出聲。她感到付容的身體漸漸軟下來,手指卻還死死抓著她的衣袖。他面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深秋的夜蝕骨淒寒,周圍昏黃的路燈在墻上映出皮影般的人形,棍棒不斷揮舞下來,張牙舞爪,宛如魍魎。

付容一聲痛也未喊,無聲地一人默默承受著背後暴雨般的殘忍。

他額前的碎發掃在江曼臉上,柔軟,微涼。時間如停滯般止步不前,又仿佛一瞬就過了幾個世紀。昏黃的路燈驟然熄滅,整個夜驀地陷入無盡的黑暗裏。

無星無月,黑雲壓城。

狂虐的暴力不知在何時停止。長夜若水,激起千層浪又悄然平息下去,最後歸於一灘波瀾不驚的死水,空曠沈寂。

付容癱倒在江曼懷裏。那將探戈演繹的精妙絕倫的優雅身姿此時失去了剛才那股歇斯底裏的大力,柔軟得就像一只剛出生的貓。

“撐一會……我,我帶你去……”江曼哽咽地話都說不全。

“不,不去醫院……”付容氣若游絲,垂著頭,卻依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

“這不是倔強的時候,我知道你討厭那兒,我們……”

“不去。”

江曼閉目,淚水流過滿是淚痕的臉頰。她咬咬牙,吃力扶起付容,往家裏走。

夜風冷冽,蝕骨而張狂。

江曼將付容小心地扶到床上,蓋好被子。擡起身時她踉蹌了一下,忙扶著墻站定。白色窗簾被風吹地一陣又一陣飄動,她的面容和夜色一樣冰寒。江曼無聲拿起床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那邊助理惺忪的聲音傳過來:“誰?有事嗎?”

“幫我查出街頭地痞嚴三強和他那一整夥人,讓他們坐牢。”江曼聲音冷漠如寒冰。

助理聽見她的聲音一下子清醒:“好,我一定照辦。”

江曼這才緩緩回身看著床上的付容。他黑色的衣服上看不出血跡,她輕輕脫下他的上衣,道道血痕赫目地顯露出來,一道一道,或粗或細,或青或紫,觸目驚心。江曼眼角又流下淚來。她腦中再次浮現起魍魎橫行的夜色,淒冷的風,溫暖的胸膛,昏黃的燈光,還有隔著柔韌身軀傳來的一下又一下重擊。她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取出醫藥箱,輕輕坐到他的身邊,給他上藥。臺燈光芒靜靜流淌,她手指觸及他身上每一處時皆極細極緩,像在繡一朵濃麗的牡丹。

黎明在熹光中終於姍姍來遲。江曼被乳白色的晨曦喚醒。她瞇瞇眼,感到一只手正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她擡眼看向床頭。付容已經醒了,他臉色依舊蒼白,美麗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還疼嗎?”他輕輕撫摸她的頭。

她搖搖頭,勉強扯出一絲微笑。晨曦的清輝裏,她發現,付容安靜不笑的時候,眼睛其實很清澈很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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