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付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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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曼端著牛奶拎著一袋面包再次來到樓上時,付容正側頭凝望窗外,若水的眼眸裏透著深刻的冷漠。聽到她來,他轉回暧昧,向她輕輕點頭:“辛苦你了。”

江曼將面包丟到他面前,遞給他牛奶:“昨天為什麽不願意去醫院?”她不想多問昨日的糾紛,畢竟是他自己的隱私,想必也不願與外人多說。但是他執意不去醫院的行為令她感到好奇。

付容靜靜地握著手裏的杯子,修長的手指上指甲留得很長。“我討厭那個地方。”他臉上略過一絲厭色,很快目光焦點又回到她身上,輕笑道:“離我那麽遠幹什麽?”

江曼斂容,“你不必對我這樣,我沒有很多富家太太那種愛好。”她直言不諱。

“哪種愛好?”付容挑眉,眸光冷了冷。

“你自己知道。”

付容不語。片刻,江曼撂下句“你好好休息”,便回身關門去自己的書房。近期《哭砂》要出繁體版,她坐在書桌前需要處理各種瑣事,忙得焦頭爛額。然而,腦子裏卻不時回放出剛剛與付容的對峙。江曼有點心煩。忽然,她聽到一聲不大的門響,躊躇片刻,江曼回到房間去,付容果然已經不在了,桌上放著還剩下大半杯的牛奶和動也沒動過的面包。江曼立在原地,半晌不動。

晚上,江曼來到S廳。她心裏終究還是有些愧疚。在這裏,年輕的男舞蹈老師與有錢的女人彼此暧昧、各取所需是個眾所周知又心照不宣的事實,但她思忖良久,還是覺得自己將這直白地放上臺面去說對於付容有些惡毒。今日是她不對。江曼如往常一樣獨自坐在吧臺上,巡視幾圈卻沒有看到付容。倒是另一個身著黑色舞衣的少年看見她,笑容滿面地前來“招待”。

“江小姐一個人嗎?”他輕快地道。出現在S廳的有錢人均為此處經理一一研究過,姓名、職業、口味等信息是經理教導美麗的男舞者們的重要內容。所以江曼並不奇怪面前的少年知道自己的名字。她點點頭。

“我陪你喝點酒吧,一個人多孤單。”說著他繞到吧臺裏去拿酒。面前這位少年比付容更活潑些,容貌亦頗為美麗,但舉手投足間卻顯然缺少了付容那漫不經心卻風情萬種的迷人。“我叫杜謙,大家都喊我小花。”少年在吧臺那邊邊調酒邊道。

江曼聽了不禁莞爾,接過他遞來的酒杯,笑道:“因為讀音像杜鵑嗎?”杜謙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頭,點頭承認。

江曼淺笑著抿了口酒,又環顧四周一眼:“付容今天沒來嗎?”

“你找他呀?果然是個萬人迷,沒來多久就備受大家喜歡。不過從我來到現在都沒看見他呢。”

江曼搖頭,“我不找他,也對他沒有興趣。不過昨天恰好撞見他被一群人圍追堵截受了傷,我要帶他去醫院,他卻不肯。我有些奇怪。”

“這樣啊。”杜謙恍然。“被人截大概是因為他欠了錢。聽說他來這兒之前呆的舞廳報酬也還可以,可是他媽媽突然得了糖尿病,急需用錢,他就來我們這兒了,應該還向別人借了錢吧。不過他這人古怪,我曾經親眼看見他把發下來的工資一分不漏打到醫院賬戶裏去,可是他一次都沒去醫院看過他媽,還厭惡至極的樣子,這母子關系也真是怪。”

江曼聽了也覺得古怪,不過畢竟以寫作為生,心思總是更細膩些。她覺得付容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他們家應也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苦澀。

喝盡一杯酒,江曼找了個借口離開吧臺,杜謙的熱情讓她有些不自在,她換到舞池另一側的沙發上,瞇著眼睛看舞。不知不覺,她倚著靠背昏昏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時周圍已經零零星星不剩幾個人了,舞廳即將打烊。江曼揉揉太陽穴站起來,拎了提包出門。剛一出門一陣冷風就灌進來,她渾身一個激靈,攏了攏大衣。走了沒幾步,江曼忽然看見舞廳旁一個空置的門面房邊,付容正獨自一人坐在廢棄的臺階上。寡淡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他垂著頭,看起來很疲憊。江曼走過去。

“不是對我沒興趣麽,現在又過來幹什麽?”聽見她腳步聲,付容擡起頭,聲音清冷。

江曼不接話,頓了下,誠懇地道:“今天早上我說的話有點過了,對不起。”

付容看著她,有些諷刺地笑了。“不用道歉,事實就是那樣的。”夜風吹過,他額前碎發微微遮住了眼睛,他的笑意像今夜的月光,清冷,帶著些哀戚的詩意。

江曼看著他單薄的衣服,有些擔心他未好的傷,剛想伸手去把他從冰冷的地上拉起來,付容卻忽然自己站了起來,無言看著她的眼睛。驀地,他那如曼珠沙華般艷麗的笑容再次在唇邊綻開,他雙手握住江曼的肩膀,“江曼,你在想我。”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仿佛在告訴她一樣。片刻,他放手,轉身離去。夜風寂寂,月光將他的身形拉出一條寂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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