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巷

關燈
江曼在書城簽字售書。待長長的隊伍終於稀疏直至完結,江曼揉著太陽穴趴倒在桌上疲憊不堪。阿濤遞來一杯咖啡,江曼擺了擺手。半晌,她才乏力地撐著桌面站起來,跺了兩下腳,清醒了頭腦準備離開。另一個保鏢阿明上前,問是否要上車。江曼搖頭,“讓我走走吧。”

已經傍晚,省會城市永遠這般燈火輝煌。江曼提著包在街上慢慢晃悠,不知多久,隨意走著走著,竟拐入一個破敗的小巷。不過幾道墻之隔,此處卻和主幹道上的光景完全不同。參差不齊的居民樓在雜亂的電線下擁擠地立著,墻身白色的石灰脫落,泛著煙熏的黑與泥濘的灰。江曼停下腳步,擡頭望著頭頂熾黃的電燈泡和桿上“吉房出租”的白色廣告,心裏有些惆悵。每座城都有自己的故事,快樂的,怨忿的,焦慮的,歡喜的。光鮮永遠只是給游客們看的。江曼正神游間,忽然前面巷底跑出一個人來,緊接著一群人從拐彎處趕了出來,有些人手裏還拿著棍子。前面那人瘋狂地向江曼這邊跑來,忽然,他被後面一人猛揪住領子,向後一個踉蹌。後人剛欲出拳,前面那看似柔弱的人卻忽然回身,狠狠往身後人臉上一抓,此時他們已與江曼相距不遠,路燈下,江曼清清楚楚地看見後面那人臉上被劃出血淋淋的三道傷痕。追趕的眾人顯然怒了,將逃跑之人團團圍住,拳打腳踢。

江曼本不是好事之人,但此時,她稍微猶豫了下,就給了後面阿明阿濤一個眼色,二人會意走上前去。剛剛當前面瘋狂逃跑的人從巷底的昏暗跑到路燈光線之下時,江曼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付容。雖然只是昨天才相識,但她不忍置若罔聞。街頭的混混無法和專業的保鏢相提並論,地痞們很快被阿明阿濤收拾幹凈,做鳥獸狀四散。江曼走近倒在地上的付容,他頭上被重擊,人事不省,不斷地流著血,白皙的手臂上幾道棒痕赫然入目。他今日沒有身著蠱惑人心的黑色舞衣,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襯衫,鮮紅的血浸染開來,他像一只在風中微微顫抖的紙片。江曼蹲下身輕輕扶起他的後背,擡頭向阿濤道:“走,送他去醫院。”阿濤應聲過來要幫忙擡起付容,昏迷不醒的付容卻忽然吃力地抓住他的手臂,喃喃道:“別去醫院,別……”

“為什麽?”江曼皺起眉頭。

付容此刻眼睛依舊閉著,只有口中不斷喃喃:“求你了,別……別去醫院。”漸漸地,他似是連抓住阿濤的力氣也沒有了,右手緩緩滑了下來。

“怎麽辦?”阿濤有些為難地看向江曼。

“帶他回去吧。”江曼遲疑了會,道。她攬住付容肩膀,意欲扶起他。那美麗的少年昏迷中像只貓般無意識地向她懷裏縮了縮,瑟瑟地,毫無提防地,怕冷似的。此刻,他長長的睫毛低垂,安靜地蜷在她懷裏,柔軟的頭發蹭著她的臉頰,像個無邪而又膽怯的孩童。江曼心中有些不忍,拒絕了過來搭手的阿明,和阿濤一起將付容帶回了家。

一個人生活得久了,各方面的知識都會懂些。江曼吃力地和阿濤一起將付容扶到床上,然後找出家裏的醫藥箱給他消炎包紮止血。她讓阿明阿濤先去休息,自己在旁邊守著。畢竟她只會基本的醫藥,為防意外,還是有個人守在一旁比較保險。何況她自己近期失眠,反正也睡不著,就不麻煩別人了。二人離去,各事消停後,江曼熄了燈,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萬籟俱寂,星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睡著的付容睫毛微微顫動,美麗得像一個天使。他令人情不自禁地思緒如花般蹁躚,江曼靜靜看著他,片刻又移開目光,撚滅了所有幻想,她並不活在故事裏。

江曼不知自己何時在床邊睡去。迷迷糊糊醒來時,金色的陽光有些刺眼。陽光籠罩下,床頭那個美少年笑意盈盈,正饒有興致地玩著她的頭發。“你醒了,”他道,聲音含情脈脈。

江曼還有些混沌,懵懵地看他。

“今天真好看。”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伸手撫摸她的臉頰。

江曼一個激靈,猛地醒了,迅速把付容的手拍掉。“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她冷冷道,然而這語氣卻恰恰體現出她的失態。

付容輕輕搖頭,對剛剛她的反應仿佛不以為意,嘴角依舊掛著一抹淺笑。是了,就是這種笑容。半真半假,不及眼底,和初見時一樣。江曼忽然想起昨日扶起的那個昏迷中的無助孩子,她又看了面前半倚著床頭的付容一眼。

“在看什麽?”付容的聲音輕柔。

“沒什麽。餓了嗎?想吃點什麽?”

付容卻只淺笑著盯著她看。江曼窘了,她燒紅了臉,迅速轉身摔門跑下樓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