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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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紫依和藍夕趕到這裏的時候,好像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鮮血滿地,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狂風陣起,兩位女子頓覺得刺骨透心。

藍夕目不轉睛的望著淩亂的場面,面露恐懼。

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裏,長袍加身,藍發飄飄,左臂拄劍,滿身的傷,若不是他身上還散發著一絲腥紅之氣,遠遠望去,就真的像一個雕塑一樣蜷縮在那裏。

不是他還有誰,藍景風,子城的二殿下。

“哥哥!”藍夕興奮的喊了一聲,他緩緩的回頭。

可是正當她奔過去的時候,卻不知怎麽的,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看到了什麽: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兇狠的閃著藍光,臉上的笑容像是凝固了一般,笑得那樣陰森,那樣可怕,再望望這裏的一切,藍夕突然害怕起來。

看著兄妹兩人異常的舉動,一旁的紫依也不禁驚訝了起來,這是藍景風麽?這分明是一個惡魔!

然而為什麽兇惡的眼神中隱隱閃現的卻是一縷無辜的神情,不知為何,她的心竟有了顫抖,仿佛還帶著一絲心疼。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哥哥。”藍夕小聲的呼喚著,淚水模糊了雙眼。

可是不等兩人反應過來,剎那間他高大的身影一個跳躍般閃現在兩人的面前,突然左手扼住了紫依的喉嚨,右手的長劍也隨之向她揮過來。

“不要哥哥!”藍夕大喊,繼而用法術控制了那柄長劍。

而他卻似什麽也不記得一樣,肅然而又殺氣騰騰的眼光又頓時朝藍夕望過去,看得藍夕一陣驚恐。

“哥哥,你不記得藍夕了麽?”她含著淚問道。

看著眼前女子焦急心疼的樣子,他像是想起了什麽。

“哥哥,等你出去了,藍夕陪你練劍。”一雙澄澈的眼睛,一個年少的小女孩。站在數十根由千年玄鐵打造而成的牢門之外,在牢門之裏的是一個藍發的少年,綣身抱劍,瞇著雙眼,無動於衷。

這樣的幻像好像在哪裏見過。

然而幻象終歸是幻象,此時的他早已失去了理智,因此只是微楞了片刻沒有理會她,而是順勢劍柄一揮,甩開了藍夕,隨之劍尖直朝那個紫依的女子刺去。

“哥哥!”藍夕喊出口的時候,劍已經落在了紫依的脖頸上。

有那麽一刻,紫依竟感覺到了面前男子內心的掙紮。

她望著他藍色的眼睛,內心竟不知是何種滋味,他們本形同陌路,各屬一界,但是卻三番兩次讓兩個人在刀光血影中相遇,是偶然還是命運的捉弄。

他曾是她的恩人,如今卻要奪走她的性命。

他說,他要娶她,可是現在他竟要殺她!

存活了兩百多歲,可是自己卻不過是這世間的一縷塵埃,終究不過是笑話一場。

她笑了,笑得那麽從容,那麽美好,可是笑容裏潛藏的那抹哀傷和無奈卻沒有人能夠看到。

輕輕地閉上眼,一滴淚滑過,冰了他的劍也冰了自己的心。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漸漸的,漸漸地,那抹藍色的眸失去了所有的光,邪惡的魔光慢慢消散,兇惡的眼神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與淡然。

只聽一聲震天的響,劍已落地。

毅然的身軀傾刻間倒塌,就像天地間的一塊巨石轟然破碎。

睜開眼,紫依看到滿身是傷的藍景風,一臉的寧靜,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動手,她只知道,她,沒有死。

遠處,一道絢麗的光,妖魅的身影,冷艷的姿態,含笑如月,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後,抽身離去。

“徒兒!好徒兒”又是夢妖的聲音。

藍景風睜開雙眼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疼痛,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是看到夢妖的身影,他便知道此時在夢裏。

他沒有理他,他知道,即使自己不開口,這夢妖也會把一切都告訴他的,否則他是不會被抓到這裏。

只是這次夢妖神奇般的沒有說話,待藍景風一陣眩暈過後,眼前浮現了似乎不知何時忘掉的記憶。

一個手持長劍的藍發男子,犀利的目光,不似往日柔和的笑,赫然的被一群妖艷的女子包圍,她們似靈蛇一般纏繞在他身體的每個部位。

那是幻象麽?

可是那男子手裏握著的確實是泣血劍,而當今三界僅有一把。

那真的是剛從安斯冰殿奔出來自己,原來這一段記憶他並沒有遺失。

然而女子的笑聲不時的沖蕩著他的耳膜,他只感覺全身上下麻一般的舒適,可是時不時的還透漏著點點的微疼,他似乎聽到了背上被劃破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他已被這群妖孽攝住了心魄,那是水族固有的勾魂之術,一旦被施法,便像是被控制了般,不能自已,神志不清。

而他討厭被控制的感覺,就是這樣的控制,他才會在一百多年前的那天殺死了自己的同胞哥哥,最疼他的哥哥。

一聲長吼,天地變換,霧氣四起,狂風亂作,瞬間纏在身上的女妖被撕成碎片,鮮血橫飛,他的瞳孔透漏著一種慘淡而又嗜血的藍。

幻影神術。

他竟再一次的使用了幻影神術,在極度悲傷極度憤怒極度煩惱極度疼痛的情況下促使他使用了這種禁忌之術。

看到這樣的幻象,藍景風額頭沁出了汗滴。

那是自己麽,真的是那個一向時而傲然自狂,時而溫柔如水,時而冷漠如冰的藍景風麽,那分明是一個魔!

然而幻象並沒有就此破滅,反而出現了數十個西林衛士。

又是西林衛士,可是這次他沒有像每次一樣拔出劍,一一斬殺,而是借著幻影神術的餘力瞬間震碎他們的身體,魂飛魄散。

原來西林衛士是可以殺死的,只是需要這被稱之為妖術的幻影神術才做得到。

接著又是一個幻像。

他的劍指著一個紫衣女子,她平靜如水的表情讓他註意到了留在臉上的那一點胎記,他的眼神中透漏的殺氣,此刻他已迷失心智,而就在劍即將割斷她喉嚨的時候,他看到那女子莞爾一笑,那笑容純粹而又幹凈,仿佛世上最清冷的水一般,不染任何灰塵。

那種眼神,純潔而又無助,他感覺此刻的心隱隱微疼。

是那個叫做紫依的女子麽,可是她為何如此不顧一切,這樣拋擲生命的求死到底是在索求什麽。

而在那個幻象裏,自己竟沒有殺她!

能在幻影神術下活命的人,她是第一個。

夢依舊繼續著,可是藍景風卻不想再想起這一幕幕,剛才他親眼看到了自己是怎樣殺死那些妖孽的,他連控制自己的本能都沒有。

“妖人!”他不禁冷笑一聲,沒錯,這個稱號原本就是為他而設。

“弟弟,弟弟。”又是那張熟悉的臉,又是那柔和的聲音。

俊朗的面孔,幹凈而又美好,嘴角那抹憐惜的笑容像梨花般綻放。

“弟弟,我們一起出去練劍啊,哥哥帶你去。”還是少年時的那般模樣,仿佛哥哥就在身邊。

“弟弟,哥哥帶你去練劍,來啊,來啊!”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回蕩在他的耳邊,猶如當年的模樣。

接著,劍破長風的聲音,梨花淩落的聲音,撕心裂肺的聲音,仿佛一幕幕像潮水一般湧來。

紅色,天地間滿是紅色,刺眼的紅,沖刺著他的雙眼。

他似是掙紮,然而卻像是被下了魔咒般掙紮不開。

這是一場夢,永遠也結束不了的噩夢!

而此刻夢外,紫依正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毛,額頭沁起的汗珠,不禁暗嘆。

這還是那個焚盡宛煙、逐她出城的冷漠無情的二殿下嗎,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往事,讓他如此念念不忘。想著不禁用絲巾為他擦去額頭的汗珠。

藍夕回子城前曾經說過,好好照顧他,所以她從命。

想必此刻的芳瓊已經成為蘭陵三笑的劍下俘虜了吧,如果知道當初終有一人要留下,紫依倒希望那個人是自己,否則她就不會看到他發狂的模樣,然而一切,卻似乎早已在冥冥之中註定好了。不過還好藍夕公主回城去搭救她了。

突然的,觸不及防的,她的手被他狠狠的抓住,他的嘴裏還好像在喃喃自語,說著什麽。

她想掙紮開,可是他的力道之大,根本讓她難以脫身。

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紫依也便任他握住,沒想到這般剛毅的男子竟也有脆弱的時候。

也不知過了多久,猛然間四目相對。

“說,你把藍夕怎麽樣了,她在哪裏?”沒想到他睜開眼的第一個動作便是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脖頸,那種從他言語中透漏出來的寒氣和眼裏透漏出來的殺氣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明明是他中了魔,居然還冤枉別人。

她忍著疼痛,不慌不忙的從懷中拿出一方巾帕,然後遞給他。

他清楚的看到了上面的字跡:妹妹有事先回,吾兄安心養傷。

在眼前女子的手心裏隱隱還閃現著一個朱釵。

那是藍夕的信物。

“二殿下難道還不想放開麽?紫依很疼呢!”她淡淡的問道,嘴角閃現了一絲微笑。

還知道找藍夕,看來已經清醒了。

清醒了,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這時他如夢初醒般的放開了她的手,發覺手指有些麻木,看來這動作應該持續了很長時間。

他清楚的聽到眼前的女子說疼,卻是一個會撒嬌的人。

她放了放袖袍,巧妙的遮去了被他抓得微紅的手腕。

“你不怕?”他離開床榻,站起身來背對著她,想起剛才在夢裏看到自己殺人的模樣,連自己都有一絲心驚,何況是一女子,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身邊的人又豈敢靠近。

沒想到她聽了他的話居然笑了,那笑容沒有一絲畏懼:“二殿下真會說笑,紫依為何要怕?”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他劍眉一挑,回身詢問。

“小女子是越來越糊塗了,紫依一來不曾的罪過二殿下,二來二殿下的命又是紫依所救,難道二殿下想殺掉自己的恩人?”她句句在理。

他望著若無其事的她,竟沒了言語,然而低頭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到了她頭上的那只發簪上,那不是一直藏在懷裏的梨花簪嗎,怎麽會在她的頭上。

他想著便已經在身上摸索了,可是找了半天,卻無蹤影。

“二殿下,是在找這個嗎?”她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於是慢慢的從頭上摘下那一只發簪,然後呈在他的面前。

他盯著發簪片刻,然後緩緩的去接那只發簪,可是指尖還沒有觸碰到,便被眼前的女子又拿了去,不慌不忙的再次戴在了頭上。

“二殿下不要誤會,這只發簪紫依從未打算還給二殿下。”她捋了捋耳邊的發絲,從容微笑。

他被她說得糊塗了,拿了別人的東西難道不應該歸還嗎?

“今日二殿下的命是紫依所救,紫依見二殿下身上除這只梨花簪外並無他物,而紫依見著這只玉簪也煞是喜歡,所以也只好以此做抵償了。”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過二殿下也不要覺得惱怒,一支玉簪怎能抵得了二殿下的性命,所以紫依就私自做主,將二殿下的劍暫為保管。待有朝一日二殿下懂得愛惜自己性命的時候再做歸還。”

直到她說完,他才知道自己的泣血劍不知什麽時候已被眼前之人拿了去。

沒想到當初他奪了她的神珠,如今她竟要他隨身之物梨花簪與泣血劍,以此雙倍抵償,這樣的女子,他確實是不可小覷。

他沒有憤怒,反而一臉溫柔之色道:“不知這兩樣飾物,姑娘可覺得滿意?”

“只要二殿下覺得滿意便可,”她欠了欠身道,“時候不早了,二殿下小心照顧自己的身體,以免傷口再次破開,否則到時紫依也無能為力。公子好生歇息吧,紫依告退!”

看著紫依拂袖而去的身影,他漠然的站在那裏,遠遠的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這還是那個曾在他面前落淚的女子麽?

猛然間,他還是感覺到了傷口的疼痛,沒想到被那幾個女妖抓的幾下還真是傷的不輕。

想用魅術來對付他,只可惜,他偏偏是藍景風。

可是自己怎麽會惹上了妖,西林衛士背後的主人又是誰?為什麽要至他於死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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