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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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川就這麽在徐嶺家住了下來。

徐嶺語重心長地教育他,“你看,你哥我這房子也是租的,每個月還得交租金呢。我就是一個鄉村教師不是,你這狗我幫你養了就算了——你不能也蹭吃蹭喝不交房租啊。”

徐川無辜地攤手,“我沒錢啊。”

徐嶺繼續語重心長,“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試著去擁抱社會了,自己掙吧。”

徐川點頭,掏出手機,“那我讓爸給我打錢吧。就說你讓我交房租。”

徐嶺一把按住他,“別,我跟你開玩笑呢——今天晚上想吃什麽?苦瓜炒肉還是番茄炒蛋?”

於是此事不了了之。

徐川沒兩天就抱著吉他出去晃了,每天半夜才回來。給徐嶺愁出兩顆痘。

陳北河安慰他,“你就放心吧。走,去吃冰淇淩。”

有一天早上陳北河出門,正撞上通宵後回來的徐川。

“早啊……”徐川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跟她打招呼。

“剛回來啊?”陳北河問。

徐川打了個哈欠,“可不是,練了一夜琴,困死我了。”

說完就晃晃悠悠回家了。

沒過一會兒就傳來徐嶺暴跳如雷的吼聲。

陳北河失笑,向他們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只是徐川打著哈欠、掛著黑眼圈的那個表情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地轉了一天。

晚上回家後,她躺在床上,煩躁地閉上眼睛。

可不是,練了一夜琴,困死我了。

可不是,練了一夜琴,困死我了。

最終她坐到了桌子前面,從抽屜裏取出一疊紙,拿起鋼筆漫無目的地寫起來。

她迷戀鋼筆筆尖劃過紙張時的聲音。每當那聲音響起,她就會無意識地寫下一些不經她控制的語句。

比如現在,她的腦子裏沒有思考什麽,只是拿起筆,就會不自覺地寫下去。一直寫,一直寫,如果不是手指酸痛,就永遠停不下來。

寫著寫著,她的眼淚就毫無征兆地流出來了。

幾天後,徐川興沖沖地讓他們收拾一下,晚上去玩。

等他們傍晚出發時,徐嶺懷裏抱著徐川的吉他,坐在車上念叨,“徐川啊,你真的有必要化妝嗎……”

徐川坐在前排,聞言特地轉身翻了個白眼,“不然怎麽hold住全場!”

徐嶺看著他那個一言難盡的眼線,不甘心地閉嘴。

陳北河笑著看他們,只覺得心裏一片暢快。

他們到的時候天還沒黑,音樂節已經準備好了,有樂隊在上面暖場。

徐川從徐嶺懷裏搶過吉他,急沖沖地走了,“你們先玩著啊,我表演完了來找你們!”

陳北河好奇地問,“徐川從小就喜歡搖滾嗎?”

徐嶺搖頭,“不,他以前喜歡粉紅雜志……”

“那他什麽時候喜歡這個的?和你一樣嗎?有什麽奇遇之後愛上的?”

“沒有啊,莫名其妙地,有一天他就喜歡了,有什麽為什麽……”徐嶺回答,半晌反應過來,“不對,你怎麽知道我有奇遇?”

陳北河笑,“我還知道是你的初戀。”

天還沒黑,所剩無幾的太陽光線下能清楚地看到徐嶺臉上泛著紅。

他支吾了兩下,“什麽初戀……”

天色漸黑,人也多了起來,到後來簡直算得上是擁擠。說話的時候都需要大聲吼。

臺上換了幾支樂隊後,現場的氣氛完全熱了起來,本來就不怎麽涼爽的夜晚在這樣的躁動下讓人大汗淋漓。

陳北河和徐嶺其實平時都不怎麽聽搖滾,但這時候也受氣氛感染,跳著,叫著,大吵大鬧。

徐川在的那支樂隊上臺之後,熱情被炒到了頂點,整個廣場都在燃燒。

隨著徐川挑起嘴角的笑容和音樂響起,大家沸騰了起來。在他用沙啞的嗓音興奮地唱歌時,人群裏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陳北河沖著徐嶺大吼了一聲,“你弟弟真帥!”

徐嶺側過耳朵,聽清楚了之後驕傲地笑,“那當然!他可是徐川啊!”

陳北河轉回去繼續看演出。

徐川高聲吼叫著,脖子上都冒起了青筋,他額頭上有了些汗,卻騰不出手去擦。慢慢地有汗珠落下來滑到了睫毛上,他使勁眨了眨眼睛,在演唱的間隙把頭往肩膀上抹了一下。燈光剛好打在他的身上,幽深卻刺眼的藍光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奇怪的場景中,就像是,他整個人被包裹進藍色的火焰,隨時要迸發出攝人的溫度來。

陳北河幾乎要從炎熱的空氣中聞到他血液的味道。火焰燃燒了他的熱情,蒸發了他的鮮血,使他的靈魂都飄散在空中——你吸進這樣一口濃烈的空氣,就獲得無與倫比的飽脹感,這口空氣會頂撞你的淚腺,穿透你的氣管,滲入你的心臟,讓你難受得想要嚎啕大哭。

又有幾滴汗落進他的眼睛,然後順著眼角滑下來。燈光下晶亮的液體與他黝黑的瞳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種奇異的美感刺激著你所有的感官。

陳北河費勁地挪開自己的視線,卻看見徐嶺也在癡迷地盯著臺上的弟弟,帶著一種兄長式的微笑,眼睛裏閃著淚花。

陳北河湊到他耳邊,大聲說,“你在哭——”

徐嶺吸了吸鼻子,吼回來:“我沒哭——”

陳北河盯著他,他臉上掛著一種自己很熟悉的表情。那種帶著一點酸澀,又很暢快的表情。

徐嶺又吼:“我高興!我他媽高興!”

陳北河忍不住笑了出來,攬過他的脖子,“高興就好!”

徐川下去之後,又隔了幾支樂隊才找到他們。這時候,不管是陳北河還是徐嶺都已經脫離剛才那個怪異的感覺,逐漸冷靜下來。

徐川擦著臉上的汗,“我們再聽一會兒!然後去吃羊肉串好不好!”

他們倆奮力點頭。

徐川剛剛表演完,卻完全不見累的跡象,在底下仍然吼得歡,陳北河的耳朵都要被他震聾了。

好不容易出來個柔和點的樂隊,徐川終於安靜下來休息了。

徐嶺在旁邊已經有些神游天外。

徐川看了看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了,就招呼陳北河和徐嶺準備撤退。

他們走出廣場的時候,幾乎要被夜風吹得打個激靈。

走到一家燒烤店,三人氣勢洶洶地點了一桌子的串串和啤酒。

先是相安無事地悶頭吃,等徐川吃飽喝足了,就開始灌他哥酒了。

陳北河出於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心理,再加上著實好奇徐嶺的酒量,就心安理得地做了幫兇。

三人在燒烤店吃吃喝喝大吵大鬧像三個瘋子,最後徐嶺撐不住了,就說回家再戰。

徐川欣然應允,“回家灌你更沒有心理負擔!”

回家路上又打包了一只炸雞,提了幾紮啤酒。

打開電視放鬼片,然後坐到地上啃炸雞,雞骨頭吐得到處都是,啤酒也灑了不少。

徐嶺直接給灌倒在沙發上。

陳北河自己也暈乎乎的,仍然掙紮著站起來去看難得一見的徐醉鬼的尊容。

徐嶺喝的時候不上臉,這會兒真醉了臉上倒是通紅的,連頭發絲都像是在冒酒氣。

張著嘴巴呼吸,牙齒很白,時不時哼哼一聲。

整個人都趴在沙發上,只有腦袋偏著,像一根魚幹似的。

徐川也過來檢查戰果,見狀撇了撇嘴,不滿地說,“唉,還沒到效果嘛,這下沒法灌了怎麽辦。”

陳北河看著徐嶺幾乎要流哈喇子的樣子,暈乎乎地說,“他都人事不省了……”

徐川擺擺手,“最高境界是會抱著人大哭的!那眼淚嘩嘩嘩的,簡直震撼!”

陳北河無奈地笑笑。

徐川看了一眼死魚似的哥哥,轉過來對陳北河大喊一聲,“姐!”

陳北河挑挑眉毛示意他繼續說。

徐川狡黠地笑了一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知道嗎?徐嶺可喜歡你了。”

陳北河挑起的眉毛垮下來了。

徐川又說:“真的,他自己說的!”

末了又強調,“他把你的書放到枕頭邊上呢。”

陳北河怔怔的,“他……喜歡我嗎?”

徐川點頭。

陳北河早就有些醉了,聽到這句話後莫名地更加暈眩,腦袋裏一片混沌,很快便睡了過去,失去了知覺。

她還有句話卡在喉嚨裏沒能說出來:“為什麽呢……”

但願明天早上不要把它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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