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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女主手中的長生菊:絕望的愛,嫉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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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著從營帳中走出,安多沙開始整肅出使隊列。

兩人從遠處收回目光,安布羅撓撓頭,一時又不太會組織語言,只好籠統地說:“反正他確實算是有本事的,單挑就不說了,你自己經歷了——”

秦起翻了個白眼。

“——領兵也有幾分能耐。這些之外,怎麽說呢,腦筋清醒,眼神好使,對了你不知道他眼睛有多毒,當時在城墻上,隔了老遠,下面黑壓壓的人還到處煙火繚繞的,他就站在我旁邊,他說我射,真真是箭無虛發。而且你別看他長得娘兮兮的,做事其實一點都不含糊的,比我爹手底下幾個副手都硬氣。”

“就這樣?你哥我還是打了勝仗、擒了敵將回來呢,也沒見你多崇敬我幾分。”

“那咱不是之前就知道你的能力嘛,”安布羅訕訕地一笑,“咱們上次挨打,軍法處不是壓根兒沒真正對咱們動手嗎?他可是實打實挨了三十軍棍,一直帶著傷跟著我爹守的顯陽。他有次換藥被我看到了,我的娘,那真叫一個慘烈。”

說到這裏,他四下看了看,突然一臉神秘地湊近了秦起。

秦起皺皺眉,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好好說話,鬼鬼祟祟幹什麽?”

安布羅一臉冤枉,“誰鬼鬼祟祟了?”他又壓低了聲音,“有件事我爹沒在明面上說,剛圍城那會兒,他受傷暈了幾天,當時手底下有人想撤向武原來著——”

秦起本就黑的臉一下子陰沈了幾分,“棄城?滿城的百姓啊,誰他/媽那麽混蛋沒腦子?”

“不止一個人,我估摸著肯定會秋後算賬。當時群龍無首,幾個人之前又有些不上臺面的矛盾,這一被困,沒人壓著做決斷,守城壓力一大,幾天下來就有人提了。當時就連李校尉都拿不定主意,反而就虞齊最堅決——‘死都不能退’,這是我親耳聽他說的。”

“幸虧我爹醒的及時,不然就憑他還真拖不住那些人。”

秦起一臉恍然:“我說呢,難怪我妹那個傻丫頭跟我打聽他。”

安布羅一下子結結巴巴:“關、關小霜什、什麽事?”

秦起一看他這副傻樣就覺得恨鐵不成鋼:“不知道那傻丫頭是不是圍城的時候見過他了,連他哥受沒受傷都不問,我一回來就跟我打聽那小白臉,居然還說他長得好看——你說關她什麽關系?”

安布羅忍不住垂下頭,臉漲得通紅。

“先不說小白臉有沒有戲,我娘之前可是說過明年去王都給她相女婿去的,別說哥沒提醒你,你要是真有那個意思,趕緊讓孫夫人跟我娘說去。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

安多沙的馬鞭沖著這裏揚了揚。

安布羅翻身上馬,連著呼出三口氣,終於直視著秦起:“好!等我回來,就讓我娘去說親!”

隊伍慢慢開始前進,秦起終於收了玩笑,正色道:“葉魯吉逃回陰山的時候,雖然戰敗,但兵力尚多。此次被迫歸降,是否誠心還不確定,你和安將軍要萬事小心。”

栗色的馬噴著響鼻原地打轉,秦起又道:“我爹會帶兵接應,無論發生什麽,你們保命要緊。”

馬蹄揚起塵土,卷著安布羅微弱的“明白”被吹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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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秦風帶領三萬大軍前去接應使團,在白道同蔡國公手下大將周文淵匯合。

纏綿了許久的背傷終於徹底恢覆,齊煜被秦風親自點名列入接應大軍,重新劃到了徐宴手下,統領部分騎兵。

跟隨接應的還有大將林知相。

匯合當晚,秦風便提出了一個驚人的計劃。

此時大魏使團尚在突厥,葉魯吉一定有所放松懈怠,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個時候會受到攻擊,如果此時派出驍騎趁夜襲擊,攻他個措手不及,那麽一定會以最小的代價將其擒獲。

☆、第 38 章

這個計劃不可謂不大膽,但是仔細一想卻十分可行。

葉魯吉雖然實力大損,但並沒有徹底地傷筋動骨,如果他表面投降,實際想換得喘息時間,等到明年草青馬肥之時再逃往漠北,東山再起,那大魏所付出的努力極有可能功虧一簣。

再加上一片混亂的薛延陀,再讓他們聯合起來,那又會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個五年是不是還能風調雨順,陛下是不是雄心不滅,甚至於廟堂之內會不會出現內耗——這是最好的時機,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計劃一提出,幾乎所有的人內心都讚同,然而因為某個原因,卻又都彼此沈默不語。

秦起站了起來。杜陽谷一戰,及至後面追擊突厥殘部,攻破襄土城,他居功甚偉,秦風也不再橫加阻攔,同意他領兵。此次接應,他也跟了出來。

他知道秦風想到了,只是不想說破,他也知道這個夜襲計劃幾乎板上釘釘,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崔大人、安將軍一行怎麽辦?”

他一開口,周文淵也有些猶豫:“我們此舉無異於讓他們深陷險地。”

“只要我們能以最快的速度擒獲葉魯吉父子,不給他們整頓時間,使團眾人根本不會有危險。”

“如果是這樣那當然最好不過。可混亂一起,誰也不能保證葉魯吉不會發瘋一樣拿他們祭旗。”

“我們不能只想到最壞的可能。”

“可是——”

“少將軍,”坐在下首一直沈默的齊煜幽幽地開了口,“安將軍是能夠統帥一方的大將,我們應當相信他。”

秦風讚賞地看了他一眼,繼而提高了聲音:“三十多年了,我們同這些蠻人打了無數的仗,如今是最好的時機,一舉拿下葉魯吉,告慰萬千忠魂,大魏將迎來永遠的太平。諸位,想想看,這一切將由我們這一代親手締造!”

秦風是個善於把握人心的大將,這一番話直說得眾人拋卻所有顧慮,熱血沸騰。

秦起看著面無表情地齊煜,想到安多沙對他的看重、安布羅對他的改觀,只覺此人當真心冷如鐵。

十三日,天降大雪,眾人憂慮之時,齊煜提出,這正是突襲的機會,沒有敵人會相信大魏兵士會冒雪疾馳。

意見被秦風采納。他命周文淵、林知相繼後,親自挑選萬餘精騎,由徐宴為副,帶足十天口糧,冒雪奔向陰山。

疾行中,他們在陰山腳下發現了大批營帳,粗略估計超過千座,秦風當機立斷,命騎兵迅速包抄,不出半日,便將這批突厥人盡數俘獲。

這些人正是葉魯吉的臣民,審問之下,方知葉魯吉的牙帳已經在前方,距離此地不足五十裏。

觀眾人狀態,葉魯吉應當還不知道危險已至。

斷斷續續下了幾日的雪已經徹底停下,一片濃霧掩住了周圍,七丈之外,人畜不辨。

北地冬日的白晝分外短暫,不過剛過午,天色就迅速轉暗。秦風望著濃霧中的人群,一時難以抉擇。

未幾,衛兵來報,徐宴同齊煜一同前來,主動請命。

輔一降霧,齊煜心裏便有了個想法,這個想法在天色變暗之時愈加明確。他安置好手中事務,令下屬看管好俘虜,同徐宴一合計,兩人便來秦風面前請命。

他的想法是,由徐宴率領,擇五百騎兵為先鋒,當夜向牙帳進發,天黑加上濃霧,騎兵快速沖擊之下,營帳之內一定一片混亂,葉魯吉不僅準備不足,更分不清來人數量。騷亂一起,無法組織反擊,葉魯吉惜命得很,要麽帶心腹手下不管不顧逃跑,要麽直接投降。

可汗一逃,群龍無首,後繼軍隊壓上,不用多少傷亡就能徹底剿滅突厥主力。

他這是受之前烏古思夜襲北地大營啟發,算是另一種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秦風稍作考慮便同意了他的提議,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五百精騎挑選完畢,蓄勢待發。

秦起分開兵士沖了過來。

秦風知道,行軍以來,他一直憂心使團安危,掛念安布羅生死。來都來了,如果不讓他在先鋒一行,最早找到崔鴻臚他們,他必定對自己心生怨恨。

看著眼前同自己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兒子,秦風自己也找不出理由再攔著他。只得叮囑一句“不可莽撞”,便大手一揮,隨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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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士口中銜枚,馬蹄裹布,在濃霧掩護之下無聲有秩地出發。

點點火光在濃霧中忽明忽滅,伴著失措的驚叫哭鬧聲,無數人從夢中驚醒,四散奔逃,大魏兵馬不知多少,只覺到處都是喊殺聲,馬嘶聲,少數幾人想要組織部下迎敵,卻在一片兵荒馬亂中以失敗告終。

徐宴帶兵長驅直入,直撲牙帳,趕到之時,周圍已經燃起一片大火,帳內外多是老弱婦孺,在騎兵的包圍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哭得呼天搶地。幾句話問過去,只是哭個不停,除了饒命什麽也說不出來。

齊煜在鵪鶉一樣蹲在地上發抖的眾人中快速掃了一眼,幹脆利落地下馬,毫不遲疑地走向角落裏的一人,拔出佩劍,二話不說一劍刺了下去。

利劍分毫不差地紮向了女人攥緊的手,在一聲淒厲的叫聲中,齊煜的聲音冷得像陰山的冰雪:“葉魯吉去了哪裏?”

他的半邊臉上沾了血,雙瞳映著火光更添煞氣,女人一時涕泗俱下,“可汗帶著特勤一起乘千裏馬逃走了。”

“往哪邊跑了?”

“西、西南方。”

“一直在這邊的大魏使團呢?”

“不知道。”

齊煜手腕一轉,利劍原地旋轉一圈,女人再次爆出一聲慘叫,她單手揪著齊煜的衣擺,語無倫次地求饒:“將軍饒命,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放在一邊的嬰孩突然大哭起來。

淒厲的哭喊聲在冰天雪地裏時高時低,一旁的女人忍不住撲過來抱住主人的肩膀,忍了半天的眼淚滾滾落下:“將軍饒命,我們可賀敦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可汗走得匆忙,我們過來的時候帳內已經沒幾個人了。”

“孩子是葉魯吉的?”

女人驚恐地護住孩子,“她只是個女孩,求將軍饒她一命!饒過她!”

“虞校尉。”

齊煜面無表情地抽回佩劍,在徐宴馬前拱手行禮:“將軍,葉魯吉匆忙之下應該不會聚起多少人,末將請命前去追擊。”

有衛兵匆匆行來,是秦起身邊的一個護衛:“稟徐將軍,少將軍讓屬下前來通報,沒有找到使團眾人,他先帶騎兵二十人前去追擊。”

徐宴惱怒地一拍大腿:“這個秦起!”

“哪個方向?”

“西南方。”

齊煜再次拱手:“徐將軍,大將軍的後繼軍隊應該不久就會抵達,這裏暫時離不開您,請立刻讓末將帶兵前去追擊。”

徐宴明白事情緊迫,當下也不做猶豫:“給你五十騎,盡量追上秦起一行,一定要謹慎,不可莽撞,後繼軍隊一到就會有人去接應你們,切記!”

“是!”齊煜對著身後的副尉一揮手,繼而再次看向徐宴,“將軍,末將認為,西北方向也不能完全忽略。”

那是薛延陀部的方向。

“我知道,一會兒就會安排。”

齊煜點頭,不再言語,衛兵將馬韁遞到他手裏。

不過片刻,五十人已經就位,隨著齊煜一聲召喚,紛紛一抖馬韁,在濃重的夜色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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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中的隊伍突然慢了下來,副尉拍馬上前,隨著齊煜的目光向前望去,卻見眼前一片迷茫,除了腳邊,三丈之外什麽都隱在了濃夜之中。

除了不時地響鼻和輕微地馬蹄聲,寒夜裏一片寂靜。

副尉的臉在飛奔中凍得有些僵,他在兩頰上揉了幾把,這才順利地開口:“校尉,可是有什麽埋伏?”

齊煜沒有看他,只擡手指了指:“前面岔路上分兵了。”

兩名騎兵下馬,點亮火折,一番查看後確認了齊煜所言:“左方道路寬闊,馬蹄印、腳印眾多,右方靠近山壁,道路稍窄一些,只有一些馬蹄印。”

“姚副尉。”

“是!”

“我帶五人走右邊那條道路查看,你帶領剩下的將士走左邊。如果出去五十裏之後依然什麽都沒有發現,那你就原路折返,帶人回右邊這條窄道。”

副尉從他的幾句話裏聽出了兇險:“您這邊是不是再多加幾個人?”

“不必。看馬蹄印跡,這條道上雖然不止一撥人,但總數不會超過五十,如果順利,我應該很快就會追上你——你不可再分兵。”

馬蹄遠去的“嘚嘚”聲很快地消失在夜色裏,齊煜看著剩下的幾人,面色冷肅:“如果運氣不好,這條路很可能不太平,諸位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謹慎再謹慎!”

整齊的回應中,六人排成一線,再次沖破夜幕,向山道進發。

不出十裏,齊煜揚手,隊伍再次停了下來。

幾步之外,踩成泥漿的雪地上,出現了大片的血跡。

☆、第 39 章

待看清地上的血跡,眾人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這裏是一處拐壁,有一處圓弧樣的凹陷。地上的腳印雜亂無章,不少積雪已經被踩進泥裏,齊煜從馬上下來,幾步之外,有個半截入雪的東西十分眼熟。

他徒步走過去,撿起來,不祥的預感又加重幾分。

看清他手上的東西,後面的兵士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是連著半截皮帶的馬鐙——他們自己的樣式。

就在他們過來之前不久,這裏發生了一場戰鬥。有斬下的馬鐙,卻沒有半個人馬,無論生死。

齊煜回身重新上馬,和後面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現在已經十分接近拐壁的盡頭,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單手按住兵器手柄,催動坐騎,悄無聲息地前行。

他不祥的預感成真了——兩匹戰馬,七八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雪地中,有三具是他們的人。

他心裏咒罵了一聲。

兩名兵士迅速地下馬,在確認了三人確實已經毫無生氣之後,面上的一絲期待化作了濃濃地失落。

“有少將軍嗎?”

“不是他。”

雖然已經猜到不會是秦起,聽到部下的確認,齊煜還是暗中松了一口氣。

不像來時的那邊,有明確的道路,山壁的這邊地況覆雜。高低起伏的土包綿延了一片,不少地方山巖陡峭,積雪覆蓋了風化的山頭,滿是碎石砂礫的道路完全消失。在這濃濃的夜色裏,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陣。

不同走向的腳印和血跡斷斷續續地延伸進了山中。

夜色中的群山張著黑洞洞的巨口,露出不懷好意的獰笑。

齊煜很想告訴自己,秦起也可能走的是左邊的那條道路,進山的未必就是他本人,是他手下的其他兵士也說不準——這樣至少他心裏還能輕松點。

可現實又讓自己不要做夢,因為死的三人中,其中一個是秦起的貼身衛兵,他見過的。

他有些痛恨自己的理智。

他勒了勒馬韁,看著一處腳印延伸的遠方,“進山。”

“前面遇見的可能是自己人,也可能是葉魯吉的隊伍,大家小心,千萬不要走散了。”

當視線的四方都被遮擋時,人很容易焦躁恐懼。

山裏已經起風了,卷著雪屑往臉上砸,讓人懷疑又開始下雪了。

進山之後沒多久,來時的路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黑暗中,馬蹄印越來越不清晰,不少地方開始斷斷續續,即便是齊煜本人,也不得不時時停下來,仔細查看。

山道崎嶇多變,到後面,他們只能憑著直覺往前行進。

慢慢地,前方再次出現了清晰的腳印,一旁一抹血痕被吹得散開,已經很難分清。齊煜立刻加快了速度。

山道彎折處,巖石上靠了具屍體,是個突厥人,身體尚未徹底冰凍。

齊煜拔出了身上的佩劍,身後五人也緊跟著兵器出鞘。

寒風打著呼哨在山間盤旋,齊煜閉上眼睛,努力分辨著被風掩蓋的各種細微聲音。

眼睛睜開的一瞬,他從馬上騰身而起,眼中爆出利劍一樣的寒芒,幾個起落間,半個身子已經在彎道另一邊。

“叮”地一聲兵刃相交聲。

眾人忙拍馬上前。

拐彎後面,齊煜單腳後撤,雙手持劍在齊眉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同他交手的人,整個人繃得像拉緊的弓弦。

然而片刻之後,他周身緊繃的氣勢慢慢散去,持劍的雙手也垂了下來。

對面的人明顯松了口氣,慢慢收了刀。

“少將軍。”

秦起看清了對面的人,顧不上那點丟臉的小心思,直接開門見山:“你帶了幾個人?我這裏有人受傷了。”

他身後是一塊尖利的大石,應當是從山壁上滾下來。齊煜隨他走到後面,一匹馬臥在地上,馬腹上蜷了個人,他的身上做了簡單的包紮,人尚且清醒著。

“他背上被砍了一刀,傷口不算深。”

兩個人過來把傷者扶到了馬背上,秦起向後張望了一番,確定確實就這幾個人了之後,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少將軍可有受傷?”

“蹭破了點皮毛。”

“你撞上了誰,葉魯吉?”

“阿爾闕。”

齊煜沒再說話,秦起問一句說一句,明顯不想搭理自己。阿爾闕走了這邊,應當是和葉魯吉逃散了,那姚副尉他們那邊應該是對的方向——希望接應的人能夠快點追上去。

見傷患已經被安置在馬上,秦起也算是全手全腳,齊煜還劍入鞘,拍拍從地上爬起來的馬:“請少將軍上馬,我們現在準備回大營。”

“我撞上的是阿爾闕,葉魯吉的大兒子,你沒聽見?”

“聽到了。”

“然後呢?”他這個不痛不癢的反應讓秦起有些氣急敗壞,風聲更大了,他擡高了嗓子質問齊煜,“你帶兵出來是幹什麽的?明知道要抓的敵軍大將就在附近,就只想著趕緊回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少將軍的安全——”

“去你大爺的安全!這次讓他跑了,下次誰知道要去哪抓他?”

“那少將軍知道他現在具體在哪?”

“不知道。”

齊煜很想沖著秦起的臉來上一拳,然後再狠狠補上幾腳。

“不過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會來找我的。”他的臉一下子變得陰沈,“在襄土城的時候我捅了他一刀,今天跟他撞上的時候他認出了我。我在岔路口分了兵,手上就帶了四個人,這混蛋一定是見有機可趁,發瘋一樣想要抓住我做擋箭牌。”

他看著齊煜,“他手下的人連死帶傷,現在能用的肯定不超過二十。我剛才在小岔道上把一匹馬放了,他們循著那匹馬走了,過一會兒肯定會再回這邊。”

“少將軍是想守株待兔?”

“本來我想自己偷襲,只要能最快地抓住阿爾闕,他有再多人也拿我沒轍。”他掃了一眼馬上的幾人,“雖然人少,但就這幾個人也差不多夠了,用不著等他們折返,我們現在就往那條路上過去,馬上就能找到他們。”

他說的有理,齊煜自己也很容易被他說動了。

結果還沒等他們上馬,山壁上方突然有碎石滾了下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齊煜一腳踹開秦起,兩人腳步不穩的滾到了一旁。馬上的眾人慌亂地撥轉馬頭,往旁邊閃避。

還未爬起,急促的馬蹄聲已經向他們沖了過來,電光火石間,齊煜看清了先頭幾人,他抽出佩劍,腕上發力,利劍飛一樣地□□最先的馬頭正中,馬慘叫著揚起前蹄,將背上之人掀翻在了地上,隨即抽搐兩下,橫在了路中。

隊伍一頓之下毫不停留,再次全速沖來,頃刻之間兩邊交上了手。

長刀破空,對著齊煜劈砍下去,他手上沒了兵器,就地一滾閃避開來。

不用秦起告訴他,剛才一照面,他已經看出了哪個是阿爾闕——他身處隊伍正中,虬髯如戟,手持砍刀直沖秦起而去。

秦起長刀不在手邊,在阿爾闕揮砍之下左支右拙,躲閃得狼狽不堪。馬上的兵士幾次三番想靠過去,一旁更多的突厥騎兵更快地將他們逼開。

衛兵大喊一聲“少將軍!”,長刀揚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急速地墜落。

秦起縱身一躍,未及騰空,有突厥兵突然出手,長刀被拋出的兵器遠遠定在了道旁。

秦起一聲大吼,不再分心,雙手握拳正面迎上。

齊煜冒著危險一腳踹向馬腿,突厥兵身子一歪,手中砍刀失了準頭,落在馬腹上。他眼盯著秦起,未作停頓,腰腹瞬間發力,硬生生原地拔起,沖阿爾闕當胸踹去。

砍刀脫手,阿爾闕滾下馬來。齊煜單膝壓在他胸口,一手扼住他的咽喉,在一片混亂中大喊一聲:“都給我停手!”

山路上一瞬間安靜下來,只餘風聲呼嘯。

阿爾闕袖中抖出匕首,直刺齊煜小腹。

“小心!”

秦起驚叫一聲,一步上前,對著阿爾闕太陽穴連揮三拳,他的頭沒怎麽歪在了一邊。

匕首刺入的一瞬已經拔出,血順著傷口汩汩流下,不過幾個彈指,齊煜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小白臉!”

他再也支撐不住,栽倒在一旁。

☆、第 40 章

“唔,今日看上去傷口少了——是多穿了一層衣服嗎?”

“其實我就是生我爹的氣,把氣撒你頭上罷了。”

“阿笙說你偷著把她燉的骨湯倒了,她還挺傷心呢。”

“你說你長得比我二哥還瘦,讓人一看就覺得靠不住啊。”

“你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多跟杜猶他們出去熟悉一番,總悶在我這邊做什麽?”

“安布羅還跟我提到了你的傷,覺得你特別男人——我那個傻妹妹還覺得你比我好看。”

“他姓裴,叔父是我外祖的弟子,我從小就叫他哥哥。”

“我都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脫險,你不能他沒事你出事啊。”

齊煜腦中昏昏沈沈,各種聲音交織不斷,他有些分不清身在何方。好像是在汕城別莊,因為他總能聽到林默語的聲音,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她的聲音了——他真的很想她啊。

可是一旁總有別的聲音在打斷她。不是寧先生。是那個人嗎?那個人傷了她的心,他不會讓那個人靠近她的。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走出這裏。”

真的好吵啊,他都聽不清林默語在說些什麽了。

“所以你可不能死啊。”

死?他怎麽會死?他還有那麽多事沒做,他還沒查清父親的死因,他還沒找到蘇世真,他還要保護林默語很多年,他怎麽會死?他來到這征戰連綿的北地,可不是為了死在這裏。

北地……對了,他在北地。

“你能聽得見我說話了?”

意識回歸,腹上的劇痛也跟著回來了,身體一搖一晃得難受,他無意識地哼出一聲。

秦起驚喜地轉過頭,脖子以下敢動彈,只好斜著眼睛觀察齊煜的狀態,見他微微睜開了眼睛,可算是卸下一口氣。

齊煜身上裹了好多層衣服,捆得有些難受。秦起一開口,他就能感受到輕微的振動——原來他坐在秦起身後,頭抵在他背上,身下是踱著步子慢慢前進的馬。

他摸了摸肚子,不知道誰給他包了幾層,疼得讓人又昏沈又清醒。

“你別隨便亂動,傷口掙開擴大我可就真沒辦法了。”

“阿爾闕讓你的人捆了個結實,到現在還沒醒呢。”

“我特別想快點回大營給你找大夫,又怕走太快你身體受不住。”

“餵你別閉上眼睛,我跟你說了一路話,你不能再暈過去了”

馬停下了步子,秦起向後扭著脖子,“醒醒,別睡,餵!”

“……閉嘴。”

頭頂立刻安靜了下來。

齊煜努力維持著清醒,因為失血過多,盡管秦起把自己的外衣都給他裹上了,他還是冷得手腳冰涼。

耳朵努力分辨著各種聲音,不是幻覺。

“有人來了……應該有二三十騎。”

秦起瞪大了眼睛,夜色還沒退去,周圍一片漆黑,他只能聽到不時的風聲和身邊馬蹄、俘虜行走的聲音。他放低了聲音:“你能聽得見?”

“不到三裏……在向這邊靠近。”

秦起面色一肅,單手提起了長刀,身邊的兵士也停了馬,嚴陣以待。

齊煜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應該是自己人,接應到了。”

馬蹄聲越來越清晰,清晰到秦起也能輕易地分辨出,他手裏的長刀一直沒有放下,仍然渾身緊繃地戒備者。

齊煜努力維持著意識的清醒,在聽到那聲大喜過望的“少將軍”時,終於卸下心防,支撐不住,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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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葉魯吉在逃跑的時候,讓人去抓了崔將行。安多沙雖然是武將,但投鼠忌器,怕他對鴻臚寺卿不利,以至於一行眾人被挾持,不得已跟著他逃跑。

沒出去多遠,安多沙便制造混亂,借機煽動了不少突厥侍衛。天黑路險,後面敵人什麽情況也不清楚,不少突厥士兵在混亂中逃跑。阿爾闕也和葉魯吉走散了。

崔鴻臚也適時地制造麻煩,拖慢葉魯吉的腳步。又一次新的混亂裏,葉魯吉驚慌煩躁之下想殺死人質,被安布羅射中肩膀後,無奈之下只好放棄,僅帶領二十餘騎倉皇奔向西南方。

他本想借道西南,投奔高昌國王或者吐谷渾國王,結果在白頭河邊直接撞上了蔡國公隴西大軍。親衛拼死保護之下,重傷隴西軍近百人,最終被大將蘇耀同生擒。

此後,在東、西兩路大軍連番掃蕩下,突厥葉護,阿史那家族其他名將,各散部首領前後紛紛投降,歸順大魏。

自此,綿延了近百年的突厥之禍徹底終結,大魏國土延伸至陰山以北五百多裏 ,成為前無古人的史上第一廣闊。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齊煜昏沈了好多天,不知道使團一行已經平安回歸,不知道突厥十萬餘眾成為俘虜,也不知道後續的種種事務。

他偶爾也會清醒,能聽見身邊時而嘈雜、時而放輕的人聲,大概能分辨出自己已經被轉移回了北地大營。也許是潛意識知道自己安全了,加上這兩個月裏接連不斷地受傷,大多時候都有些放任自己昏迷。腦中稍一混沌就什麽都不願去想,只一味地沈睡。

結果等到他真正醒來的時候,睜開眼打量了好一會兒,半天都沒回想起這究竟是哪裏。

腦筋有點遲鈍,渾身都有些僵硬,他慢半拍地想起自己受傷了。腹上還有疼感,但已經很容易忍受。他慢慢地擡起手,想去摸一摸傷口。

手臂剛一擡起,一張放大的黑臉一下子湊到近前,白牙一露,黑白分明的眼睛溢出了明顯的笑意:“小齊,你醒啦?”

齊煜閉了閉眼,再睜開,面前的黑臉收了笑:“你可別再睡了,已經夠久了。”

很好,不是幻覺。

他自動忽略了這個奇怪的稱呼,試著清了清嗓子:“我們回來多久了?這是哪?”

秦起再次咧嘴一笑,伸出四個手指:“今天是第四天啦。這裏是我的營帳,你那個小衛兵,叫楊烈是吧,天天往這邊跑。因為你總是不醒,都敢跟我甩臉子了。”

這種口氣說話的秦起實在奇怪,沒記錯的話,秦起可是從來不給他好臉色看的,不找他麻煩就不錯了,還能把自己的營帳讓給他?真是見鬼了。

他的懷疑顯而易見地擺在臉上,秦起心虛地揉揉鼻子,生拉硬拽地轉移話題:“安布羅他們也都已經回來了,今天早上剛傳來的急報,蔡國公在白頭河那裏拿住了葉魯吉,過兩天就押送到榆陽這邊了。”

“關於阿史那父子怎麽解決,加急戰報已經送往王都了。”

“我爹昨天還過來這邊看你。”

“哎你別這麽看我,我知道自己英挺偉岸,相貌堂堂,羨慕吧?”

“……”

“好好好,敗給你了。今天咱們敞開了說吧,小齊,我覺得你這個人還行,雖然有點虛偽,但關鍵時候不含糊,值得結交。”

他把臉湊近,獻寶一樣地眨著眼:“我比你大,家中排行老三,你跟安布羅一樣,叫我三哥好了。”

齊煜默默閉上了嘴——落差太大,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

東拉西扯結束,他裝模作樣地嘆一口氣:“徐將軍沒跟我爹說是我私自前去追擊的,本來他還挺欣慰,結果我跟他一坦白,他就直接奪了我的領兵權,我又成了閑人一個了。”

他雙手一攤,隨意地聳了聳肩。

“安少將軍他們現下可好?”

他沈默了半天終於開口,秦起可算不用再自說自話:“好,好得很,現在跑回顯陽城,忙終身大事去了——真是便宜他了。”

見秦起正裝作不在意地看著他,齊煜突然想起什麽,他眉間一蹙,“少將軍可有把我的佩劍拿回來?”

秦起一臉“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的樣子,伸手向他枕邊摸去。不足三尺的短劍在秦起右手中利落地打著轉,幾次眨眼間,他手腕一頓,短劍定定地立於兩人面前。

看著劍鞘上的痕跡,齊煜壓下到嘴的謝意,什麽話都不想跟這個人說了。

☆、第 41 章

“小齊!”

一聽到這莫名其妙喜氣洋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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