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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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聲中,身影也慢慢模糊成了一個小點,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絲一毫。

江面遼闊,唯餘水聲。

缺了一角的月亮依然明亮皎潔,月光傾灑在江面上,映著柳枝拂動,在甲板上投下道道陰影。

齊煜猛地把茶杯砸在了地上,踩著一地碎渣走出了船艙。

他默默地把披風搭在林默語肩上,固執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夜深了,風涼,我們進去吧。”

她看了他一眼,別過臉去,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

齊煜心中的那根弦再也無法繃住,他理智全失,語聲崩潰地抱住她:“你不要想著他了好不好?不管他是誰,對不起你的人你都不要想著他了。”

他像個被奪走一切的孩子,緊緊抱著曾屬於自己的那個人,不去聽不去看,只是再也不想失去一絲一毫。

他可以攔住所有可能分走她心神的外人,可他如何能將她的記憶也一同抽走、焚燒殆盡?

他放低聲音,語帶乞求:“我們像以前一樣,你忘了他吧,好不好?”

大顆的眼淚從她眼中滑落,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他沒有對不起我,他當時身在淮南,遠離王都。他以為我早就死了,死於那場瘟疫。”

“我三歲認識他,十歲想要嫁給他,十二歲同他訂婚——他早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永遠都不可能忘記他。”

齊煜覺得自己身體裏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無論什麽都不能把它填滿了。

他看著她,依舊不甘:“你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你寧可讓他覺得自己死了,也不願看他為是否成婚猶豫——他根本沒你說的那樣好。”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閉嘴!就是因為知道他不會猶豫,我才直接放棄!”

即便是最初的時候,她也沒用這樣的口氣責罵過他。

齊煜想,不知道在這幾年裏,有多少次出神的時候,她是在想著那個人。

看著她的淚眼,他終於投降,不再掙紮。

“那我們調轉船頭,我陪你去找他。”

她雙手掩面,將啜泣壓在喉中。

“不可能了。兩年前我遇見你的那日,他已經娶了林婧。”

“哥哥,我沒有阿娘了。”

“你還有父親,還有川穹,還有我,我們都不會離開你。”

“哥哥,我好累,我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那麽多人都不信任我。”

“我也常常不能讓自己滿意,不要讓自己太累,你只是現在太小。”

“哥哥,你和王蘅並稱‘裴君王郎’,你們有分過高下嗎?”

“你什麽時候也把這種調侃當真了?”

“阿言,我今日作為正式官員入朝,終於可以少幾個人叫我裴小侯爺了。”

“阿言,等我從淮南回來了,我們就成婚吧。”

“阿言……”

月華遍灑大地,西北、中原、江南,無數的人沈浸在回憶同現實的碰撞中,難以入眠。

可江月輪轉,除了作古之人,誰都不能停滯不前。在這太平盛世之下,突厥的戰爭已經持續多年,奪嫡的硝煙早已在朝堂彌漫,蟄伏的毒蠍也慢慢露出了尖銳的螯鉗。

歷史的車輪碾過,人人皆如螻蟻。

可即便是螻蟻,也有傾覆大廈的時候。

風吹過,每一次改變,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前半部分結束。

本文裏可以提到的花,花語都是對應當時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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