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陳慧住了三天就出院回家了, 蘇晨只有七天的產假,產假結束他就回去了。現在鹵肉店關了, 蘇雅暫時沒有了收入, 劉秀珍就更舍不得耽誤買菜的營生。只有早上能照顧陳慧母女一會,上午就要出去買菜,沒有多少空閑的時間,然後照顧陳慧的活就落到了蘇雅的頭上。

本來,劉秀珍和陳慧都有點擔心, 蘇雅看起來嘻嘻哈哈的, 其實脾氣很倔,怕她嫌麻煩, 沒想到蘇雅沒有絲毫的嫌棄,照顧的很是周到, 而且很喜歡剛剛出生的嬰兒。

一天四頓飯,蘇雅都做的很是仔細,早上雞蛋面疙瘩湯,中午雞蛋蔥花掛面, 那掛面煮了很長時間,很是爛糊,做好了就端到正屋給陳慧吃, 陳慧都有些受寵若驚的。

蘇雅閑暇的時候就去逗蘇寶,蘇寶也喜歡小姑姑, 有時候正哇哇大哭, 蘇雅一抱, 她就乖乖地不哭了,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蘇雅看。

有時候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蘇雅的頭發,只是她太小,蘇雅的頭發也光滑,她老也抓不住,但蘇寶也不氣餒,無數次的嘗試,要是能抓住一次,就開心的裂著沒牙的小嘴笑。

蘇雅就更疼愛她,這天她做飯的時候,醬油沒了,蘇雅就出去買,可是惦記著家裏的蘇寶,回來的腳步很是匆忙。

可是她急匆匆的剛走到自家街道的拐彎處,就聽到有幾個婦女坐在墻角的石頭上說長道短,而說的正是他們家的事。

他們家的街道拐角處有一顆很大的梧桐樹,樹冠很大,遮天蔽日,樹下很是涼快,周圍的鄰居很喜歡到樹下納涼玩耍。

梧桐樹的周圍還放了幾塊很大的石頭,此時正坐著幾個婦女,她們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手裏拿著針線活,有的在織毛衣。不管手裏忙活著什麽,嘴上卻也不閑著,嘰嘰咕咕的說著閑話。

“你們知道嗎,蘇家那個媳婦生了個女娃娃。”

另一人撇嘴:“怎麽不知道,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那媳婦一看就不是個有福像的,果然就生了賠錢貨。”

“蘇家整天拽的什麽似的,現在哼……家裏兩個閨女沒出嫁吶,現在小一輩的又是個閨女,該,哈哈哈……”

蘇家是農村的,本來他們還瞧不起,可是蘇晨在造船廠上班,蘇雅和蘇浩做生意掙錢,劉秀珍也不閑著,一家子都戰戰業業的,小日子過的紅紅火火。他們這些縣城的老門戶倒給比下去,前些天蘇家還買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惹得有些人嫉恨的眼都紅了。

現在陳慧生了閨女,她們可算是找到出氣筒了,說話都陰陽怪氣的。蘇雅本來還不在意,可是他們卻越說越難聽,她就忍不住了,大步走過了拐角,站到了幾人的面前道:“幾位大嬸你們渴嗎?我回去給你們倒點茶。”

蘇家劉秀珍和陳慧脾氣好,蘇娥卻是個炮仗,一點就著,這個蘇雅平時看著不顯山不漏水的,但她小小年紀就當家作主,還在外做著生意,她們可不敢小瞧。

幾人也只是背後說說,過過嘴癮罷了,誰知道被蘇雅聽了個正著。幾人有些赫然,但也落不下臉面道歉,只有硬著頭皮道:“蘇雅,你嫂子還真是有福氣,能得你這個小姑子照顧的這麽周到。那別人家的嫂子都是上趕著巴結小姑子,到你們家倒翻過來了啊,她生的不過是個丫頭片子,你幹嘛那麽上心啊。”

另一人也符合道:“就是,不過生個賠錢貨,就值得讓你親自去伺候了。”

蘇家人口也不少,但是蘇雅當著家,一家子相處的和和睦睦的,不像有的人家整天鬧的雞飛狗跳。

蘇晨的工資月月都上交,他媳婦也不敢多說什麽,蘇浩雖然是個小子,但懂事聽話,也不鬧騰。蘇娥的脾氣雖然不好,會和蘇雅拌個嘴什麽的,但那都是小打小鬧,不過一會,她就忘的幹幹凈凈,又去找蘇雅說說笑笑的。

他們一家子掙著錢,還相處的這麽融洽,沒有因為錢財鬧過什麽矛盾,鄰居們是即羨慕又妒嫉,話裏話外的雖然好似在心疼蘇雅勞累,但句句都是在調撥離間。

蘇雅什麽人沒見過,涼涼的笑道:“大嬸,你們也挺忙的,我們家的事就不勞煩你們操心了。”蘇雅說完轉身要走。

可是沒走兩步,背後就有人嘀咕道:“不過生了個丫頭,拽什麽啊?”

蘇雅的腳步頓時停住,轉身瞪著她們道:“大嬸,你們也都是女人,幹嘛一口一個丫頭片子,賠錢貨的。小子又怎樣,我也是姑娘家,但這處院子是我掙錢買的,我在街上還買有店面。

你們家的寶貝兒子幹什麽了,回到家跟大爺似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沒一點本事還整天唧唧歪歪的,把家裏鬧的雞犬不寧,有什麽好稀罕的。有那搬弄是非的空,還不如好好掙錢,把一家子的生活過好,幹嘛整天盯著人家。要是再讓我聽見,你們背後說我們家壞話,我絕不輕饒。”

蘇雅氣呼呼的說完轉身就走回了家,可還沒進家門,就聽見正屋轉來陳慧哭泣的聲音,她聽見大門開闔的聲音,那哭聲馬上停止了。

可是蘇雅也聽見了,連忙放下買好的醬油,走進正屋,就見陳慧在偷偷地抹眼淚,臉上的淚雖然擦幹凈了,但雙眼卻哭的發紅。

蘇雅知道恐怕是外面的流言蜚語傳到她耳朵裏了,只得在床邊坐下安慰她:“嫂子,有啥哭的,你看蘇寶多可愛。”

蘇雅這樣一說,陳慧剛剛收起的眼淚頓時又湧了出來,含淚道:“蘇雅,對不起,都是我不爭氣,沒給咱家生個大胖小子。”

嫁過來的時候鬧出那麽大的事,陳慧心裏就很愧疚,平常就搶著幹活,家裏瑣碎的事根本就不讓婆婆,小姑子插手,即使懷孕的時候,她也不敢懈怠。

陳慧一心想要生個男孩,好揚眉吐氣,也讓一家子高興,誰知生出來卻是女孩。她心裏難過,可是當著一家人的面,她也不敢表現出來,蘇雅出去買東西,沒人在家,她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蘇雅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就坐的近了些,拉住她的手道:“嫂子,你別難過,生個女娃娃怎麽了,我和二姐不都是女的,咱媽不照樣疼愛……”

陳慧只上過二三年學,性子又沈靜,平時也不多話,而蘇雅忙著做生意,經常不在家,姑嫂兩的關系很平常。

還是這次生了蘇寶,蘇雅生意又打制了,才有空閑在家歇幾天。而這個漂亮有本事的小姑子,還屈尊降貴的來伺候自己,她生了閨女也沒嫌棄,還疼愛的什麽似的。這會還推心置腹的來勸慰她,陳慧很是感激,哭聲漸漸就止住了。

蘇寶好似聽見了媽媽的哭聲,醒了過來,蘇雅要去抱,陳慧卻攔住了。蘇雅愛幹凈,她怕蘇寶剛剛起來,再尿在她身上,抱著蘇寶把尿。可是蘇寶彈騰著兩條小腿掙紮,哇哇的哭不肯撒尿。

陳慧只得抱回來,可是蘇雅剛剛接到手裏,她就尿了,蘇雅連忙把她抱到床邊,等她灑完,姑嫂兩個才忙著處理。

好在沒有尿在蘇雅身上,只是手上沾了些,蘇雅去洗了,回來就抱著蘇寶捏她粉嫩嫩的小臉蛋:“你個小壞蛋……”

蘇寶咯咯的笑著又去拉蘇雅的頭發,她現在大了些,手上有勁了,手指也靈活了些,能抓住蘇雅頭發的次數就多了。只要抓住,她就咯咯的笑,還要拉著蘇雅的頭發塞進嘴裏吃。

惹得蘇雅懷疑:“嫂子,她是不是餓了?”

陳慧笑:“小孩子就是這樣,抓住什麽都往嘴裏填。”

她們這說著話,蘇寶又抓住了蘇雅的手指,填進嘴裏咬,只是她還沒有牙,咬著也不疼,蘇雅就任她去了。

陳慧卻怕咬疼了她,趕緊去拉,蘇雅卻滿不在乎抱起她去哄。蘇寶不會說話,卻喜歡嘰裏呱啦的亂叫,蘇雅聽不懂她說什麽,就亂猜,要是猜不準她要什麽,蘇寶就裂著小嘴哭。

蘇雅就抱著她哄,姑侄兩個正玩的高興,劉秀珍卻興沖沖的跑了回來,一進門就喜氣洋洋的跑過來報喜。

“蘇雅,有人給你二姐提親,還是西城區的老鄭家,他家二兒子在罐頭廠上班,還是正式工吶。”

蘇雅知道以後的形勢,很多國營廠會倒閉,廠裏的職工下崗就丟了飯碗,所以她聽了很是淡定。

但劉秀珍和陳慧都很高興,單位的正式職工現在可吃香的很,能看上他們家蘇娥,那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娥回來,臉上也是笑瞇瞇的,眉梢眼角都掩飾不住笑意,劉秀珍這次也不心疼了,拿出好幾十塊錢,領著蘇娥去買衣服,把蘇娥打扮的光鮮亮麗。

劉秀珍這次沒有擅作主張,把鄭家所有的事都說了一遍,讓蘇雅和大家拿主意。

鄭家兩個兒子,還有一個閨女,大兒子鄭東已經結婚,小妹子鄭南還沒出閣。這個鄭西二十出頭,比蘇娥大半歲,人文質彬彬的,說話慢聲細語的,對劉秀珍也很是尊敬,來認門相親的時候,還帶了很多禮物。

新人第一次上門,都要盛情款待,蘇雅在廚房裏炒菜,抽空從窗戶裏看了一眼。只見鄭西穿著一身西裝,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更顯得文氣,長的雖然不是很英俊,但也儀表堂堂。

蘇娥幫著摘菜,卻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地伸著頭向外看,蘇雅見狀不由調笑道:“二姐,他哥叫鄭東,他妹妹叫鄭南,他們家有沒有叫鄭北的啊,東西南北,剛好湊齊了,哈哈哈……”

蘇娥紅著臉去打她,蘇雅就把她推了出去:“去吧,這裏我一個人就夠了。”

自己的事,卻讓蘇雅從早上就開始忙碌,蘇娥有些過意不去,雖然很想過去看看,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留下來幫你。”

蘇雅笑:“別,人在心不在,留你在這裏做什麽,趕緊走人,別在礙我的事。”

蘇娥羞紅了臉,拍了蘇雅一下就出去了,相親的風俗,七成八不成,要準備七盤菜。

蘇雅就做了辣子雞,取吉祥如意的意思,三黃雞洗凈切塊,先焯水撇去浮沫。煮熟後撈出加入鹽醬油,姜片,胡椒粉抓勻腌制一下。

炒辣子雞蘇雅就多放了些油,燒熱後加入蔥姜蒜,還有花椒八角,還有很多火紅的幹辣椒段,炒出香味再把雞塊倒進鍋裏煸炒。做好後,蘇雅嘗了一塊,辣的她舌頭都麻了,嘴唇也火燒火燎的,但香辣入味很好吃。

二個素菜,劉秀珍還囑咐要有魚,取年年有餘的意思,既然劉秀珍想要吉利,蘇雅就把魚做成了紅燒的,紅紅火火嗎。

魚背上切出均勻的花刀,掛上幹面粉,放進油鍋裏炸,炸的兩面金黃就出鍋,把多餘的油倒出去,剩下的油鍋裏加入調料和辣椒豆瓣醬,加入水煮開後再放入炸好的魚,燜二十分鐘就可以了。

還有兩個素菜和二盤涼菜,最後是一道湯,蘇雅做了個鴨血粉絲湯。鴨血和粉絲也早早用水泡好了,飯菜做好後,才開始做湯。鴨血拿出來切成厚片,姜也切片。

油鍋燒熱,放入姜片爆香,然後加入清水燒開,再放入鴨血和粉絲,煮熟後再加鹽,胡椒粉調味,出鍋盛入湯碗裏,再放上翠綠的香菜就成了。

縣城的老門戶都有些優越感,自覺高人一等似的,鄭家祖輩好幾代都在縣城裏,自覺是見過世面的。但是看著面前的飯菜,他的眼也有些直了。

現在人們的生活雖然富裕了些,但也不是家家都能吃上肉的,就算有的吃,也沒有蘇家這麽豐盛,這些飯菜色香味俱全,不比大飯店裏的遜色。

鄭北看見這樣的美食,平靜如水的眼眸都亮了很多,雖然吃的很是斯文,但也吃了不少。

蘇娥相親是大事,蘇晨也特意趕了回來,吃完飯,就和鄭西坐在桌子前說話,還拿了一瓶白酒,就著那兩盤涼菜喝酒劃拳。

只是鄭西的酒量不行,沒喝幾杯白凈的臉就紅了,走的時候腳步都有些虛浮了。開始鄭西還放不開端著架子,這會微醺,便大膽了起來,看了蘇雅好幾眼,讓蘇雅的心中不太舒服。

下午,送走了客人,蘇雅就直接去了罐頭廠找到王衛。她在門衛等了一會,得了信的王衛就風風火火的跑來了,一見面,王衛就埋怨道:“蘇雅,你的鹵味店怎麽打制了,你也不和我說一聲,我昨天去你店裏,卻看見連店面都扒了。”

“那房子被人買走了,所以生意就暫時先不做了。”

王衛有些為她可惜,但也沒多說什麽,就問她來什麽事。

蘇雅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王大哥,你認識鄭西嗎,他也是你們罐頭廠,還是正式工。”

王衛思索了一下才道:“認得,那小子整天斯斯文文的,不怎麽說話,我和他不是很熟,怎麽了,你打聽他做什麽?”

“也沒什麽事,有媒人提親,給我二姐說合,我就想打聽一下,他人怎麽樣?”

“那小子平時話不多,但心眼多,挺聰明的,只是人家是文化人,我們也不怎麽來往,不是很了解。”

聞言,蘇雅更納悶了,蘇娥的脾氣直率,只要不高興了立馬翻臉,可是不過一會就雨過天晴,沒什麽心眼。但她這脾氣說好聽的那是直率,不好聽的那便是二桿子。

而且蘇娥嘮叨嘴碎,還不是很勤快,鄭西一個高中生,有文化,還有正式工作,為什麽看上了蘇娥。

經歷了陳慧的事,蘇雅現在是驚弓之鳥,對於兄妹幾人的婚事,她最緊張,生怕姐姐會遇人不淑。不過這個鄭西看著文文氣氣的,脾氣也溫溫柔柔的,至少蘇娥嫁過去,不用擔心會挨打。

但蘇雅也不放心,繼續追問道:“那他家裏的情況,你知道嗎?”

“他父母健在,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他爸是老實人,和他脾氣差不多,三輥打不出一個悶屁來。他媽我沒見過,不太清楚……”

兩人又說了會話,王衛把自己知道都告訴蘇雅了,沒有絲毫的隱瞞,但他知道的有限,蘇雅也沒打聽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鄭西看起來很穩重,沒什麽毛病,只是他酒醉後看自己的那兩眼有些覆雜,不得不讓蘇雅多想,但現在也打聽不出什麽,她只得和王衛告別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