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終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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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倌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心頭如火灼燒,又想到韓暮尋不到她,不知該如何焦急便忍不住傷心的想落淚,可面上卻絲毫不敢顯露,怕引起賊人更多的打罵,只聽話受著辱罵。

這日,那賊人將她綁在一所破廟的柱子上,便出去搜尋食物,倌倌趁機查看了地形。

此處是一處避風的凹山坡,山坡下有一條下小溪,除此之外,便是一望無垠的荒田,若她逃跑,無藏身之所,那賊人很快就能將她抓回來。

眼見逃跑無望,倌倌失落的收回目光,想到如今處境害怕的又想哭,忙將雙手覆蓋在眼睛上,唯有這樣,她才能不讓眼淚流出來。眼下她還不能倒下,韓暮還在來救她的路上,她要留著命見韓暮。

“吱呀”一聲,破廟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倌倌心頭大震,本能的攥緊拳頭,不用猜,她也知那賊人尋到食物回來了。

往常這時候,那賊人都是先辱罵她一番,再餵她食物和水,然後便倒頭睡一會兒再起來趕路,想必今日也不例外,想到這,她便微微放下心。

然,她幹等了好一會,那賊人卻一直沒過來給她送吃的,倌倌疑惑的朝黑衣賊人望去,他依舊穿著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巾,可不知怎麽,她總覺得這賊人身量仿佛比前幾日高了些,長得壯士了些。他站在廟門口的位置,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不知再想什麽。

可這些與她有什麽關系?她佯裝沒看到他,垂眸低聲道:“我餓了。”

那賊人這才回過神來,他覆著黑巾上的眉峰狠狠一擰,快步過來替她松綁,倌倌稍微有些意外,要知道以往這賊人可都是親手餵她吃飯的,從不曾替她松綁。

那賊人見她怔忪,將手裏的餿饅頭塞給她,“快點吃,等會還要上路。”

倌倌這才回過神來,她忙走到一邊的破石頭邊坐下,小口小口的啃饅頭。

可這饅頭又餿又硬,饒是她用了大力氣去啃,也只啃下一塊塊,按照她這個吃法,恐怕天黑也不一定將這饅頭吃完,到時候勢必引來賊人的一頓打罵,想到這,她便小心的放下了饅頭。

“怎麽?是不是想喝水?”那賊人何其敏銳,一下子便察覺出她的異樣。

倌倌嚇的心驚肉跳的,忙將饅頭放在嘴邊吃著:“嗯。”

那賊人似嫌她嬌氣,眉峰一擰十分不悅,可並未說什麽,將手邊的水囊遞給她,倌倌就這喝了幾口,待幾口冷水下肚,她才覺得又有了啃饅頭的力氣。

正啃著啃著,一擡眸,發現那賊人一直看著她,那目光覆雜幽深的令她心慌害怕,倌倌嚇得一下子攥緊已然汗濕的掌心,放下了饅頭。

“這麽怕我?”那賊人嗤笑她一聲。

倌倌點頭:“我怕,怕我惹你不高興,你會要了我的命。”

那賊人聽到她實誠的話,嗤的笑了下,忽然朝她這邊坐過來,倌倌不知他何意,嚇得身子微微發顫,那賊人目光掠過她掌心的餿饅頭,眼神一暗,一把奪過去扔在了地上。

“既然不想吃,就別裝樣子了。”

被他戳中心思的倌倌驀地咬緊下唇,嚇得渾身發顫的沒接話。

那賊人說罷,合衣在她身邊躺下,他目光並未如以往一般生怕她跑了狠狠的盯著她,而是空茫的盯著屋頂,似在醞釀睡意。

倌倌見狀,非常有眼力勁的想要去別處坐,不打擾他休息,然,她腳還沒動一下,那賊子微微惱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讓你走了嗎?”

倌倌忙將伸出的腳收過來,乖乖的繼續坐著。

半晌,見賊人和她說了這句話後,再無別的異常舉動,倌倌緊繃的心弦緩緩放下,她這幾日日夜趕路顛簸疲累的很,正要閉眼假寐一會兒,忽聽那賊人道:“跟我回去做我的壓寨夫人怎麽樣?”

倌倌聞言,嚇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那賊人見她反應,驀地惱怒:“怎麽?嫌我配不上你?”

“不是,不是。”倌倌生怕惹怒了他,忙陪著小心:“是我已嫁了人,早已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您還青春正貌,應該找個比我好的壓寨夫人。”

“呵”。那賊人聽到這話,不僅沒知難而退,而是怒意更甚:“你……”

”我命卑賤,又長得不好,著實不是您的良配。”倌倌立馬解釋道:“我還有克父克母克兄克……克夫婿,是克全家的兇相,若您跟我成親了,恐怕將來也要被我克死的。”

“還有,還有,我把我一個表哥克的今後不能做官了,仕途斷絕,另一個表哥……雖眼下還有官可以做,可他都快三十歲了都沒娶上媳婦,也是我克的,你看……我真的是天生克人命的人,不適宜被您娶回去。”

她話音未落,那賊人氣的從地上霍然坐起,怒道:“我命硬的很,不怕你克。”

倌倌:“……”

倌倌再不知還有人不怕被“克”,也不敢再惹怒他,索性閉嘴。

半晌,那賊人見她油米不進,似滿腹怒意無處可發,用腳踢了踢她的腳,令她離他遠一點,倌倌如蒙特赦,忙要過去,然,腳還沒邁開兩步,那賊人厲聲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讓你走了嗎?”

倌倌:“……”

她今日真的摸不準這賊人的古怪脾氣,便攥緊.小手低聲道:“那您踢我是什麽意思?”

那賊人聞言,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他狠狠的盯著她,“我讓你閉嘴。”

一會兒讓她閉嘴,一會兒又要她說話,比柳時明那古怪脾氣還難伺候,倌倌訕訕的閉緊嘴巴。

沒過一會兒,那賊人似耐不住性子,又踢了踢她道:“我給你打個賭如何。”

倌倌疑惑的瞧著他,他背過身去冷聲道:“待會兒,若韓暮來救你,他肯為你死,我便放了你,若他為了自己的性命而舍棄你,你便做我的壓寨夫人,如何?”

倌倌心神大震,不可置信般脫口道:“你是誰?”

有誰能這麽清楚她和韓暮的關系?除了王湛等人,對了,還有柳時明!可眼前的人身形樣貌和柳時明並不一樣,這人不是柳時明,可若他不是柳時明,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一個想殺你的人。”那賊人惡狠狠的說。

倌倌聞言,微微放下心弦,他不可能是柳時明。柳時明說話冷清自持的很,那眼睛仿佛長在了頭頂上,才不會對她說這種下三濫低級趣味的話。

想到這,她不覺又想起這些天日夜思念的韓暮,想要他來救她,又不想他為了救她而受傷,一驚一怒之下,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怎麽?聽他要來送死,心疼了?那賊人聽到她哭,猛地扭過身來,狠狠的掐著她下頜,憤恨的質問。

“是。”倌倌心神煎熬的正厲害,又被這賊人連番羞辱,被她這些天強壓在心底的怒氣直往頭頂沖:“我想韓暮了,想他來救我,可我不想他來送死,我寧願我死,也不願他死。”

那賊人聞言似不可置信般身子大震,掐著她下頜的大掌猛地用力:“你再敢給我說一遍,我立刻就殺了他。”

倌倌嚇得身子抖瑟了下,卻不懼他威脅,她哭著笑了下:“那你這麽怕我說韓暮,是因為你怕他嗎?還是說你醋了,見不得我和韓暮恩愛。”

她話音未落,伸手猛地扯落賊人覆在面上的面巾,那賊人一驚,忙要躲閃,可兩人挨的太近,竟是無處躲閃,臉上黑巾被她硬生生扯下來。

倌倌看清賊人面容時,震驚的登時張大了嘴巴,“柳……時明。”

柳時明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之色,卻極快的鎮定下來,他奪過她手上黑巾極快的覆在臉上,半晌,在兩人僵持的氣氛中,寒聲道:“知道是我,很意外嗎?”

倌倌不可謂不意外,她萬萬沒想到……擄走她的人竟是柳時明,她不可置信的喃喃道:“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做擄走人的齷齪事?為什麽會拿我對付韓暮?是因為我沒答應你的要求,你恨透了韓暮,想要置他於死地嗎?”

柳時明面上拂起惱怒的神色,他冷冷的道:“倌倌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在我心裏是什麽東西,你不知道嗎?我拿你來對付韓暮?笑話!我柳時明想對付一個男人,何須拿女人來籌謀,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倌倌,從前是,現在也是,一直這麽不自量力。”

倌倌無視他的譏諷,眼眶紅紅的盯著他:“是,我是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重量,所以才總長不住記性屢次給你羞辱,我知道……我在你心裏遠沒有權勢地位重要,恐怕就連你家的一只雞的地位都比不上,所以,我不求你把我看在眼裏,放在心裏,可你萬不該拿我去威脅韓暮,去達成你的目的,你……真令我不齒。”

柳時明勃然大怒:“你……”

你今天要麽殺了我,要不然,我會依舊這樣折辱你。”倌倌不懼的望著他舉在她頭頂要扇下來的大掌。

柳時明被她眸底譏諷的神色刺痛,心中大慟,心口如同被無數利刃戳穿,皮肉混著血肉順著喉頭湧.出,口中頓時有血沫翻騰。

他就不該在知道六.九綁了她,心系她安危日夜兼程趕路的保護她。不該在這憑白和她扯嘴皮子,受她羞辱,不該再受到她羞辱後,不僅不怒還有些竊喜,想要時間定格在這一瞬,和她天長地久的在一起永不分離。他卑微自嘲的想。

可他知前方還有他的責任要負,他不能在這女人身上再松懈,便強斂住想擁她入懷的沖動,眸色一動,忽然想到什麽怒氣頓消,放下手譏諷道:“你激我殺你,想要救韓暮?”

被戳中心思的倌倌一楞,柳時明已察覺到她的異樣:“已經晚了。”

晚了是什麽意思?倌倌心頭恐慌,面上卻絲毫不顯露,只抿緊唇輕聲道:“你什麽意思?”

“就是我說的意思。”柳時明似再懶的和她掰扯,他扯扯唇坐在離她一步遠的石頭上,低聲道:“這次不是我要殺韓暮,而是另有其人,至於你……”

他冷笑兩聲,並沒再說話。

倌倌卻從他話中品出點意思來,他不想她死,所以他才擄了她。

倌倌頓時變得怏怏,她知柳時明不屑對她說謊,此刻能給她解釋緣由,已是他最大的善意,她默了默,忽然道:“對不起,我方才誤會了你。”

柳時明冷哼聲,沒接話。

就在倌倌以為兩人再無二話時,柳時明忽然道:“你在我心中並非你想的那般不重要。”

倌倌一楞,擡眸去看柳時明,他已閉目休舔去了。

倌倌再無心猜測柳時明和他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韓暮,牽掛他的安危,又擔心他會來,驚怒擔憂下,她悄悄的看向柳時明。

這一看不打緊,險些將嚇她一跳。

只因柳時明不知何時已睜開眼,正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他眸底綿長的情誼似一縷縷線紮在她身上,令她渾身不自在。

她緊張的輕咳一聲,正要說點話轉移註意力,這時,忽聞一道尖銳的聲音傳入這邊。

——韓暮受重傷了,他跑不遠了,趕緊搜。

——前面有個破廟容易藏身,你們去哪。

——巍大人有令,韓暮死要見屍,你們再不賣力嗖,小心你們的腦袋。

倌倌心神大震,正要起身去外面查看,柳時明霍然從地上起身,一把捂著她的嘴,朝廟裏角落躲去。

倌倌嘴被他捂著,發不出任何聲響,正掙紮間,破廟的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入了內,是韓暮。

倌倌心中一窒,就見他極快的掃視周遭一番,似要尋地方躲起來,然,他似受了重傷,剛邁開腿走一步,身子猛地一踉跌摔在地。

他疼的悶哼一聲,額角霎時布滿一層細汗。

與此同時,倌倌的心也揪提到最高點,她發狠的一口咬在柳時明捂著她嘴的掌上,柳時明吃痛手一松,她趁機從廟內角落裏跑出來,奔到韓暮身邊,“韓暮,你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寫到尾聲最後一個情節了,哎,忽然有些心疼這樣的柳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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