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懇談

關燈
他們回到營地, 李遠之已經先回了。

他垂頭喪氣的,耷拉著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怎麽?輸了?乖孫子。”謝懷琛不遺餘力地占便宜。

李遠之說:“褚懷也不知著了什麽魔, 我打狐貍吧, 他說毛色不純,我打麅子,他說太老, 肉質不好。白白放了我好多獵物。”

他瞪了褚懷一眼:“你是不是阿琛安插在我身邊的細作?”

褚懷打了只大白狐,毛色發亮,質地極好, 一看就是上等貨色。他忙著讓侍衛把狐貍關好, 沒空搭理他。

“你瞧瞧他這魂不守舍的。”李遠之埋怨道。

謝懷琛大笑著說:“你就認命吧,乖孫子。”

李遠之恨得牙癢。

打獵的時候陸晚晚表現很好, 作為嘉獎,他把那架弩送給她。

“功夫學得不錯,這個就送給你了。”謝懷琛說:“百米之內,只要你瞄得準, 它的威力足夠射殺死人。”

陸晚晚摸了下銀亮的箭尖,鋒口銳利,能輕而易舉地傳進血肉之軀。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將□□架好。短箭脫鞘的剎那,發出“咻”的一聲短嘯,箭就釘在了帳篷的支架上。

“行了,別糟蹋這帳篷了, 晚上咱們還要在這裏歇息的。”

陸晚晚咧開嘴,露出一口很漂亮的牙。她真心發笑的時候,嬌俏可愛,還像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謝懷琛真歡喜她,她時而天真,時而嫵媚,勾著他的魂,令他泥足深陷。

“謝謝夫君。”陸晚晚道。

謝懷琛就抱著她壓倒在床上,親了個夠:“不用謝,這是你的酬謝。”

陸晚晚臉頰上浮起紅暈,羞得直用手去推他。

“成親都這麽久了,還害臊。”謝懷琛朗聲大笑,把她摟在懷裏不肯松開。

直到皇上派姜河來喊他們去主帳用膳,兩人才分開。

下午她出了一身汗,換了身衣裳才去主帳。

主帳內有很多人,隨行重要的王公大臣都到了。三皇子和皇貴妃坐在皇帝的左邊,看到陸晚晚,皇帝朝她招了招手,道:“渺渺,到朕身邊來坐。”

陸晚晚略一頷首,和謝懷琛一前一後到皇帝右手邊坐定。

皇貴妃雍容華貴,嘴角含笑,問陸晚晚:“渺渺也會打獵?下午本宮想著男子們都狩獵去了,你一人在帳內閑著無趣,便命人喚你同去賞紅葉,他們卻說你打獵去了。”

陸晚晚同皇貴妃交情委實算不上深,往常在宮內,她數次邀約,皇帝為她擋去了大半,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笑得溫柔靦腆:“我哪兒會打獵,跟著夫君去湊熱鬧罷了。”

“阿琛將你看得真要緊。”皇貴妃以帕掩面,輕聲笑了起來:“走哪兒都帶著你,就怕你身邊圍著豺狼似的。”

陸晚晚臉頰浮起一抹霞色,羞赧地說道:“哪及父皇對貴妃娘娘,珍之重之。”

皇貴妃嘴角的笑意凝固了剎那。

兩人正說著笑,營帳的氈簾又被高高打起,兩個人並肩走了進來。

陸晚晚看過去,目光落在宋清斕身上,頓了一頓,才又轉過去瞥到寧蘊。

前世寧蘊是宋清斕的得力之臣,但那是一年半之後的事情。

如今他們就已經過從親密,時間都提前了一年半。

她有些許隱憂,其他什麽倒不論,主要是皇上。照上一世的情形,皇上在一年半後會駕崩。

寧蘊和宋清斕提前一年多相熟,那皇上會不會……

腦海中冒出這個令人心悸的念頭,她後背滲出涼涼的汗水,細細密密,雙手交握的時候,骨節都捏得生疼。

她側過臉,看著皇上的側顏,想到他會離開,心底隱隱一痛,猶如生出千萬根尖銳的針,肆無忌憚地紮在心口上。

皇上在說什麽,她沒有認真聽,直到皇貴妃巧笑著說道:“寧蘊器宇軒昂,真是一表人才。皇上說呢?”

他掃了眼和宋清斕坐在一起的寧蘊,神情似乎很滿意,他點了點頭,道:“是不錯,年少有為,在北地不過一年多,屢建奇功,往後必能大展宏圖。”

陸晚晚耷拉著眼角,仿若不聞。

皇貴妃笑問:“皇上覺得他和嘉兒……”

她言盡於此,沒再繼續說下去。

皇上眸子在駱永嘉臉上停駐了片刻,略皺了下眉,但很快又松開。

“寧蘊器宇軒昂,永嘉淑慎謙和,倒也算一對璧人。”皇上如是點評,思索了下,又說:“但上次朕和寧蘊提過許婚之事,他說他如今志在戍邊衛國,無心兒女情長。朕也不能強人所難,遂只好作罷。”

皇貴妃瞧著寧蘊,嘴角的笑意難掩,對他十分滿意,笑著說道:“古話說,成家立業,自然是先成家,再立業的,哪有久不成婚的道理。知道的會說他忠心衛國,無心私事,不知道的,就要說皇上的不是,還只當是陛下不為臣下著想。若陛下屬意,改日臣妾可會會寧夫人,讓她勸說寧蘊一二。”

皇上倒沒拒絕,只說:“那邊勞你費心了。”

陸晚晚難掩眼底的詫異,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裏的食物。

晚膳過後,謝懷琛一行人又要去圍獵,這回陸晚晚興致缺缺,不再同行。皇上也不善勞作之事,留在營地處理遺留下的公務。

陸晚晚就在他身邊給他磨墨。

帳內紅燭垂淚,滿室紅光,分外溫馨。山裏的晚上毫不平靜,風掠過枝梢,發出沙沙的響動,驚飛了宿鳥,拍動翅膀飛遠了。

皇上看折子的時候眉頭一直皺著,他是一國之君,每天都有各種不同的煩心事糾纏著他。

陸晚晚磨好墨後,就坐到旁邊隨手翻了本書,安安靜靜看了起來。

姜河見他倆一左一右坐著,一片歲月靜好,便揮揮手,把伺候在身旁的宮女招出了帳外。

良久之後,皇上才擡起眸子,狀似無意地說:“看不進去就別看了。”

陸晚晚聞言,頗有些不好意思,她放下書朝皇上咧嘴一笑:“父皇怎麽知道我看不進去。”

皇上悠悠地說:“哪有真看書看半天都不翻頁的,說吧,你為什麽走神,在想什麽?”

陸晚晚搖頭:“沒什麽,都是瑣碎小事,說與不說都沒什麽意思?”

“是沒意思?還是不敢?”皇上眸子落在她身上,眼光精明,似已將她看穿。

陸晚晚慌亂了下,想隨口拈個借口糊弄過去,但隨即想到,他是如何精明的人,又怎會不知自己的困惑。

她抿了下唇,說:“是不敢。”

皇上大笑起來:“你有什麽想問的,問吧。恕你無罪。”

她大著膽子,問他:“父皇為什麽會讓皇貴妃找寧夫人說寧蘊和駱永嘉的事情?”

“哦?”皇上問她:“你是覺得寧蘊和駱永嘉不般配嗎?”

陸晚晚搖了下頭,仰面看向皇上,心中的話呼之欲出,卻始終盤旋在舌尖,問不出來。

她噎了下,良久沒開口。

“怎麽不說話了?”皇上聲音溫和,靜靜凝睇著她。

陸晚晚心想,皇上連龍隱衛這麽隱秘的事情都特意讓謝懷琛告知她。他對自己沒有任何防備,毫不猶豫地將軟肋展現到她面前。這麽一想,她就放輕松了,說道:“寧蘊和三皇兄交好,父皇讓寧蘊和駱永嘉成婚,無異於折了三皇兄一臂。”

這回宋清斕在北地立了大功,破了匈奴之後對北狄形成了圍攻之勢。迫得北狄使臣團提前離開大成。北狄為免生變,提前對大成發動攻勢。

大成早有防備,是以接連大捷,邊境每天都有捷報傳來。

朝中尚未立儲,宋清斕這個當口回來,以駱家為首的那撥人每天都嚷嚷著立太子。他們總不能嚷著立宋清斕為太子,明裏暗裏提醒皇上宋垣才是儲君的最佳人選。

而駱家的政敵,小部分人則支持宋清斕,還有一部分人正在觀望。

宋清斕此次北地之行,在軍中聲名鵲起,頗得將士擁護,又立有大功,猶如突起的一匹駿馬,闖進朝臣的眼中。

他正是招攬勢力的時候,皇上若是許婚寧蘊和駱永嘉,無異於告訴世人,他看重的是駱家。

“你覺得朕對清兒不公平?”皇上問她。

她沒說話,她要怎麽告訴皇上五皇子並非儲君的最佳人選呢?告訴他自己在遙遠的異世已經活過一輩子,在那裏她看到了宋垣做國君後民不聊生的慘狀嗎?

她怕自己被當成鬼怪。

“你覺得清兒孝順,遠在北地還不忘朕的身體抱恙,四處為朕尋訪名醫藥方,朕這麽對他,很殘忍,是不是?”皇上又問。

陸晚晚猛地擡起眼眸,治頭風的藥方的事情只有他和謝懷琛知道,皇上怎麽會知道?

“父皇怎知……那方子不是我找的?”陸晚晚猶猶豫豫地問。

皇上笑道:“清斕是朕的兒子,他什麽性子朕最清楚不過。你和謝家那混小子都不是會撒謊的,瞞不過朕。”皇上成竹在胸,坦然說道。

陸晚晚低垂下了頭。

皇上又說:“駱永嘉心比天高,但短於不怎麽開智,她壓不住寧蘊,那麽寧蘊就會成為朕安插在駱家的一把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