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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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看似和平安寧的假象在高三正式開學的時候終於不攻自破。

因為我成績本來就差。

就好像你要訓練一個游泳冠軍,你讓一個只能拿校冠軍的人去沖擊市冠軍、省冠軍,那是可能的,是充滿希望和鬥志的;但是如果你讓一個市冠軍去爭取奧運冠軍呢?

更加可笑的是,周遭全都是比你天賦更好,更加努力的人。他們也要去爭那個唯一的世界第一,所以這到底關你什麽事?你為什麽要努力?為什麽要做無用功?說到底你是一個陪跑的分母啊。

然而所有人——學校領導、你的老師、你的同僚,都逼著你去當這個奧運冠軍——包括你自己。

如同你要彎曲一根滿是寒冰的冰柱子,再如何勉強如何努力,只能聽見它被折斷的聲音。等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覺得我好像就是那根可憐又沒用的冰柱,被“啪”地折斷。

所以我憤怒,我叛逆,我無能為力地憤怒,我可笑地叛逆。而這不是群體的問題,只是我一個人的無可奈何而已。

沒有人比我更慘了,大家至少都有一根柱子可以爬上去,而我只能看著自己手上斷掉的那一根默默詛咒著為什麽是我。

我不喜歡老師總是拿著網絡上那些說爛的口號激勵人;我不喜歡那些些平素愛搞事情的人營造出的戰鬥氣氛,他們把這些標語打出來,還是白底黑字的那種,貼在墻上。

白底黑字,就和葬禮一樣。後來語文老師看不過了,自掏腰包,換成了白字紅底的樣式。

暑假的那些雄心壯志早就付之東流了,我想得太好了。我以為是觸手可及的夢想的東西,其實是鏡花水月的妄想。

我反抗,我抵觸,我拒絕,我在心底裏叫囂,我在幻想裏□□,那又如何?悲劇只有我一個人承擔。

可是我說過我要考A大的啊,不好好學習,不聽課,我怎麽考?

——結果麽,容我賣個關子。來打個賭嗎?我考沒考上。賭註啊……那就誰輸了就請誰喝水好了。

好,那我就賭我沒考上。

我只想聽老師講課,不想聽老師講未來。可能是因為我不想面對一敗塗地的現實,也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從任何人嘴裏聽見未來一個詞。

因為我的未來建立在我的鄰居身上,一說到未來,一說到夢想,我能想到的意象就是他——應該說他是我的妄想。

我不喜歡從別人的嘴巴裏聽到他,這是不尊重,這是對我憧憬之人的褻瀆。

大概這也是借口,其實我就是不想被一次次提醒我其實沒有能力實現夢想,所以我惱羞成怒而已,這種感情只不過是一種隱晦的、濕漉漉的陰暗。

——你有這種感覺嗎?或許只有差生有這種感覺,好學生大概會在這種環境之下不斷生出自豪感吧。

你也有麽……我們真的很像呢。

……

繼續說吧。

我白天越來越煩躁,越來越厭學,這種狀態很糟糕。但是我到了晚上就會異常平靜。

晚上家裏沒人,我媽很少出現,出現了也基本是在睡覺。我是一三五的時候去上面上兩個小時的課,然後周末不要臉地整天賴在他家。

在自己家的時候,我會好好學習。我會學到淩晨兩三點,然後冷靜地關燈睡覺,好像我真的是一個好學生一樣。

但是第二天六點半起床,又是一個暴躁的開端。

明明是安靜的課堂,大家都在聽課,我卻好像能夠聽到所有人內心在叫囂著他們要上大學,他們要高考,他們要努力學習。

我不做筆記,我不寫作業,我只是呆呆地坐著聽課,左耳進右耳出。然後晚上的時候自己看書,請教我的鄰居。

大概只有鄰居說話的時候我才能聽得進去。

就這樣我度過了第一個學期,期末的成績很糟糕。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你知道白天精神浪費了那麽多,晚上再怎麽努力也是白搭。

所以那天我在匯報成績的時候非常羞愧後悔……我對著我的鄰居假裝努力,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提高。

鄰居並沒有責怪我的意思,他說可能是自己還教得不夠好——

寒假的時候他告訴我他要去回家過春節,我用零用錢送了他一些年貨。他祝我高考順利——我無話可說,只能尷尬接受這句祝福。

春節結束以後他回來,繼續給我補課。

嗯?

嗯,對。

就和你想的一樣,我好像真的是喜歡上他了——你能接受嗎?

我想想看,可能從第一眼開始就喜歡他了,否則為什麽會想著去他在的學校呢。

——你能接受我這樣的……變態的喜歡嗎?男的喜歡男的。

謝謝你。其實我每次和人坦白的時候總是很緊張這一點,我不夠自信。

不過那時候我沒有意識到,我只是覺得我想讓鄰居的視線停留在我身上,只允許他關心我註意我一個人而已。

所以我才想盡辦法討好他啊。

我知道我長得難看,不會搭配,家裏沒錢。

但是上學的時候我還可以掩飾一下,我都是穿校服去他家的。這樣我就不用糾結到底要穿什麽衣服,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怎麽穿。

那套非主流的衣服早就被我收起來了,挺貴的,舍不得丟。但是也不能穿,就放著了。

不過到了寒假再穿校服就說不過去了。所以我偷偷藏了很多雜志和網頁,學習怎麽穿衣服——

的確,一個高三學生,尤其是男生,這種時候除了學習居然在關註穿衣服這種事情,的確有點惡心又罪惡。

但是我想讓他看見我……註意到我,不光是用成績,別的方法我也要。

發型重新去剪了一下,在家庭理發店剪的,留了一個正常的劉海,修飾了臉型——實不相瞞,至今我都覺得那時候的劉海造型的確很好——很青蔥。

然後我還把眼睛換成了隱形眼鏡。

我摸索了這麽久,總算是知道到底應該怎麽穿——真是可笑,我成績沒有提高,搗鼓自己這一方面卻挺有天賦的。

所以春節以後他過來輔導,我明顯看到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是一種掩飾不了的讚賞和欣喜。

結束的時候鵝第一次聽見他誇獎我——我的外形,他說:“你現在的精神氣都不一樣了,非常好看。”

我那時候覺得渾身都被人撓著癢癢,每一寸肌膚紋理裏面都是讓人戰栗酥麻的欣喜。

所以很奇怪,到了高三下學期,我的成績依舊不見起色,但是我穿衣服的水平倒是好了不少。

我開始不穿校服,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在他面前進行測試,我可以敏銳察覺到他喜歡怎麽樣的我——所以我一點一點朝著他欣賞的外形靠近。

所以,或許是知道自己水平如何不作掙紮,或許是他終於對我有了認可——我居然在高三下學期的時候感到了異常的平靜。

就好像執行死刑前一夜的犯人一樣,知道事情終於還是無可挽回,所以也不求任何救贖。就是平靜地接受這個要死的事情。

睡個好覺,然後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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