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 顏絮歡和花猴在房間內密談了許久, 才帶著獨孤煙、小澤海兄妹二人悄悄離開。

花猴躍到屋頂，看著天空中載著兩個孩子遠去的窮奇獸，以及街道上策馬離去的兩道身影, 內心空空如也像是沒有了脊梁骨, 真怕她一去不返！

四下無人, 悄悄嘆了一口氣，雙手墊在腦後躺在屋頂上晃著腿, 看著高空上懸掛著的一輪彎月, 層層黑雲從下方飄過，時明時暗！

小凝安被阿哥抱在懷裏，探出小腦袋看著黑漆漆的夜色，黑亮的眸子閃著光芒。窮奇獸緩沖向下, 盤旋在獨孤煙上方，緊緊跟隨。

四人不緊不慢地趕了五天的路, 走進了茫茫的【嶺山】深處, 於薄暮時分勒住了韁繩, 下了馬尋了一處山洞落腳。

山洞位於山壁上, 口小腹大，別有洞天, 裏頭另有數條黑布隆冬的內裏山洞, 不知有多深，也不知去往何方，也不知裏頭有怎樣的景象。

洞外一丈下有一褐色的凹凸石臺, 再往下約兩丈的距離有一條小河流過，拐彎的地方水流突然變急，回旋在一處，形成了一個可怕的漩渦，發出怪異的聲響。

趁著斜陽未落盡，天有黃光殘留，小澤海在林間撿著柴火，這夜間溫度低，需要多備一些取暖。

而顏絮歡赤腳站在清澈的河水中，細嫩的腳掌踩著細沙輕輕移動著，雙眼專註地盯著水中游魚，瞅準時機一叉子刺下，再收回時，尖銳的木棍上有肥魚甩尾，灑落一片璀璨的水珠。

黃昏的光在林間明明暗暗，青黃相交的落葉紛飛。站在洞口石臺上的獨孤煙，正抱著小凝安瞧著她，唇角微微勾著一絲笑意。

這人啊！明明可以有更簡單快捷的捕魚方法，非要自己挽起褲腿踩進水裏去叉魚。

“魚，可肥了，你要接住啊。”顏絮歡從木棍上擼下肥魚，清理了內臟後，朝著獨孤煙扔了過去。

魚兒在空中打挺要逃，可還是被迎來的細木棍穿身，登時魚口大張，順著細木棍插在了石縫裏。

窮奇獸在獨孤煙衣袖飄飄的遮擋下，鬼鬼祟祟地一口擼下還在垂死掙紮的肥魚，前肢抱著囫圇吞棗地吃了一個痛快。

顏絮歡忙活了許久上岸後，捕獲的魚就只剩下三條。吃飽饜足的窮奇獸歪著腦袋瞅了瞅她，便溜到一旁躍進河裏玩耍去了。

小澤海抱著柴火回來，憑借自己的力量，躍上石臺，飛身進了山洞。打火石一擦，火花濺起，火苗由小到大，形成了一堆篝火。

陶罐置於火上後，從腰間掛著的布袋裏掏出佐料瓶，一一撒下，熬成了純白鮮香的濃湯。蹲守在旁邊，聞著漸漸散發的味道，咧著嘴笑了，阿妹一定會喜歡喝的。

這期間，顏絮歡跑到林子裏，逮著了一只野雞回來，褪毛清理後，架在火堆上烤著。

天色已然黑盡，外頭玩耍的窮奇獸也聞著味道，飛了進來，窩在獨孤煙腳邊，垂涎地盯著篝火。

“你啊，已經吃了很多，這次可沒有你的份。”

窮奇獸不願，嗚咽聲響起，蹭著獨孤煙的腿腳撒嬌，尋求幫助。可獨孤煙只是挪挪腿，抱著亂動的小凝安當作不知。

待湯溫、肉焦時，兩大兩小的人圍坐在一起用餐，只有可憐的窮奇獸在一旁打滾求塊骨頭。

現在顏絮歡是將小凝安所有事情都交給了獨孤煙，滿含笑意盯著她餵小人兒喝湯，嫩滑魚肚肉攪碎了送到小嘴邊。動作雖很生疏，可終歸會熟練的。

此刻這般模樣，已是大有進步！

讓一個長久被伺候的人，來照顧別人，確實有些難度。若她記憶還在，想來早一掌甩開了吧。想象那畫面，驀然有些恐怖。

洞外林間，遠遠傳來一陣喧鬧，飛禽走獸的逃竄嘶吼聲，還有人類誇張的驚叫聲。

原本洞內的幾人也沒有在意，可當一名穿戴的花花綠綠的鳥人闖進來，才警惕地盯著這來路不明的人。

鳥人在洞內上躥下跳後，一屁股在風碎煙身邊坐下，抓著葉子上的野雞腿，扒下遮住臉的布條就啃了起來，一副被餓壞了的模樣。

顏絮歡朝旁邊挪了挪挨著獨孤煙坐著，避開甩起來的肉渣，問著：“你怎麽在這裏？”

“嗝...啊...”這滿身套著花花綠綠布條的鳥人，因吃得太快，噎住了，“水水水，嗝，快給老夫。”

顏絮歡示意小澤海將水囊遞了過去，鳥人接過後大口大口地灌起來，整個人舒坦了，才張嘴撕下一塊肉，含糊不清地說著：“老夫練你給的秘籍啊，到處都有人，就不知咋回事跑到羽族地盤了。”

“然後呢？”

“然後？嗯...就被一個小娃娃騙了關起來，不給吃的也不給喝的，老夫過得可慘嘍。”

“她騙你做什麽？”

這鳥人就是之前遇到過的九階武者----孫前輩。他不太聰明的樣子，被小娃娃騙也...實屬正常。

“她覬覦老夫的秘籍，小小的一個女娃子，心眼可多了，壞得很。”這老頭取過面前風碎煙用過的碗，自顧自從陶罐裏舀魚肉出來吃。

“我呸，你個糟老頭才壞得很。”在孫老頭話聲剛落後，洞口出現了一位女娃娃和一頭飛禽，瞧模樣和小澤海一般大。

只見她鼓著可愛的腮幫子，手握著小短鞭，怒瞪著縮頭縮腦吃東西的孫老頭，連番轟炸著。“就是你先覬覦我羽族的夥伴，還好意思說我覬覦你的秘籍，為老不尊，你羞不羞啊，哼！”

孫老頭被幾人註視著，臉上臊的很，弱氣地嘀咕著：“小氣，關老夫好久，你小小年紀不懂尊老，哼！”

聲音太低，小女娃沒有聽清，她背著小手，挺胸擡頭邁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八字步，朝著窮奇獸走過去，對著幾人道：“唉！這小家夥是你們的嗎？送給我吧。”

“不...給。”小凝安一聽有人要搶她的玩伴，頓時伸著腦袋吼道。童音軟軟的，一點也沒有震懾力。

“你個小不點，斷奶了嗎？”囂張傲慢的小女娃視線轉到了獨孤煙身上，皺著眉頭繼續道：“是你的吧，你說要不要送我。”

顏絮歡真怕獨孤煙一掌將她搧飛了，接話道：“想從我們手裏拿東西，可不太容易。”

聞言，小女娃斜瞟了她一眼，“怎麽個不容易法？”

“我們這有規矩，兩方人比武，五場三勝為贏。”

小女娃瞅著對面算上孫老頭三個大人，還有兩個孩子，這五場三勝，不就是手到擒來嗎？這人是不是傻？想要把窮奇送給我就直接說嘛，非得害羞，找著借口來送。

“行吧，我們下去比。”

顏絮歡見著她揮著小手要轉身，笑著說：“慢，我們贏了，可是要從你的人裏面選三頭飛禽哦。”

獨孤煙一聽，眸光閃了閃，如秋霜清冷的眼眸裏浮起一絲笑意，這場面怎麽看，都像壞人下套誘騙人家女娃娃。

“三頭？那我不是很吃虧？”小女娃娃可不是那麽好哄騙的，賭註不平等。

“那算了。”顏絮歡揮揮手，佯裝不作交易了。

小女娃負手踱步，旁邊的坐騎夥伴也跟著她轉，許久，才下定決心，說著：“行，反正你們也是輸的。走，小綠綠。”說著跳上了取名為小綠綠的坐騎，沖出了洞口，在半空中和族人會合等著裏頭的人出來。

這一場比武不用說，自然是顏絮歡這一邊的人贏了。小女娃原本想著族人伸手指頭單挑兩個小孩子，已是穩穩地贏了兩場，可哪裏想到，這三個大人相當厲害，完全壓著她驍勇的族人打，太可恨！

盯著面帶笑意的風碎煙，小女娃氣得要吐血，這人真是太無恥了，竟然欺負她一個小孩子。族長爺爺說得對，外面的人都心黑手臟，一群無恥小人。

“哼，小綠綠我們走。”想從她手中帶走三頭夥伴，想都別想，打不過你們，我還能逃不過嗎？

接到小女娃暗示的，她的族人們立刻駕著坐騎沖上天空，想要遁走。

可他們發現，自己動不了，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竟然在倒退，向著下方的那群人而去。小女娃驚慌失措後，趴在坐騎夥伴上盯著風碎煙好奇地打量著。

“你想要坐騎，我可以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說說看。”顏絮歡自己選了一頭黑色的飛禽，強制招到跟前。上頭的人一看，非常識趣地跳下退到一邊。

“我要跟著你。”昂頭的小女娃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望著她。

離她最近的族人，附耳道：“你咋主動把自己給賣了？”

“我老早就想到外頭去玩了，族長爺爺一直不讓我去。現在，我輸了三頭夥伴，回去還不得被罰跪，我才不回去呢。”

“那你也不能輸了夥伴，還賣了自己吧。這群人心機可重了，你跟著她們要吃虧的。”族人還在勸著，把她放走了，自己這些人回去，指不定要被揍成什麽樣呢。

“你要是敢再說話，小心我割了你舌頭。”小女娃惡狠狠地威脅著，族人頓時就慫了，閉著嘴縮了回去。

在二人說話的功夫，顏絮歡一行人已經各自騎上飛禽，在窮奇獸的威壓下，載著人飛走了。

小女娃一看，就急了，忙不疊駕著小綠綠在後頭追著，“你們等等我啊。”

族人立刻分為兩撥，一撥飛回去告訴族長，一撥跟在後頭追趕著。“你快回來。”

“你們不許追我。”

“你走了，我們怎麽給族長交代啊！”

......

一時之間，【嶺山】上的夜空，異常熱鬧，你追我趕地化作黑影從月下遠去。

待到天明午正時，一夥人駕著坐騎降落在一處野外飯館前。這裏是十字路口，來來往往的人基本都會在這裏休息一下，補充一下能量，再次上路。

一行人霸占著外面的桌位，懶散地朝著店家喊著要吃的。店家一瞧，這是大生意啊，有賺頭，顛勺笑著招呼。

羽族的人吃完後，就癱在旁邊，叼著一根草靠在石塊上，等著慢吞吞吃飯的風碎煙幾人。

顏絮歡吃完後付了自己這一桌的帳準備走人了，卻被小二皮笑肉不笑地拉著，“他們的還沒有給呢。”扭頭朝著頭上插著各色羽毛的“野”人看去。

顏絮歡朝著小女娃招了招手，說著：“珠子。”

小女娃聽到後腳步一頓，樣子相當迷惑，轉頭問著後面的族人：“那是什麽？”

幾位族人起身齊搖頭，他們也是第一次出來，“不知道啊。”

“羽族，隱世深山，自給自足。”暗暗觀察一切的獨孤煙一邊解釋著，一邊將兩顆金色的魚眼珠子遞給了小二，視線不著痕跡地從他拉著風碎煙的手滑過。

小二莫名覺得周身泛冷，顫著手接住掉落的兩顆金光閃閃的珠子，立刻從灰色兜裏掏出三顆銀色魚眼珠子，想要遞給好說話的風碎煙。卻聽到冰冷得沒有煙火氣的人，淡淡地再次開口，“賞你了。”

小二楞楞地收了回去，他聽到這三個字已經聽厭、聽煩了。待一行人離開後，狠狠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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