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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絕對逆襲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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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飛禽展翅而過, 給大地投下一片片碩大黑影, 越過群山萬壑,暮然出現在一望無際、草浪洶湧的原野上空。

順著滾滾長河而上,引來被鞭抽的眾奴隸擡頭仰望, 只來得及看到空中的模糊影像, 那些飛禽便已載著人飛遠, 盤旋在主營帳上方,那是他(她)們的噩夢之源。

“什麽人?”皮毛裹身、佩戴玄鐵護腕的靺鞨族勇士們, 齊刷刷擡頭怒瞪著天空中的不明來客。

“有賊人入侵, 射。”安全領地被似遮天蔽日的黑影侵入,值守主營帳的勇士們怒吼陣陣,弩、箭瞬發,由下而上, 裹挾可碎石斷樹的勁風如條條巨龍一般沖上雲霄。

箭雨臨近飛禽,巨大的氣流波動引得它們暴躁嘶鳴欲逃竄, 關鍵時刻從獨孤煙那裏傳來一陣袖笛聲, 其聲悠揚舒緩, 聞之心有寧靜。同時刻, 顏絮歡的絕對領域護住了眾人,擋住了洶湧而來的箭雨。

外頭弩、箭被反彈到下方, 鏗鏘聲和痛呼怒吼聲不斷, 營帳內的大首領掀開厚重簾幕,瞧著如此熟悉的一幕,讓他鷹眼銳利, 逆著光線瞧著坐於黑禽坐騎上廣袖飄飄的風碎煙。

不由想著,她怎麽也來了?想這句話時,皺眉微微朝後看了一眼,放下簾幕遮住營帳內墨綠錦衣的霸氣男子。

“住手。”大首領一聲震耳欲聾的喝聲,讓眾勇士停下了無用的攻擊。再朝著上方俯視淺笑的人問道:“你來本首領這裏,就是來殺人的?”他和她之間,可以說得上是有仇的。

“是你的人,先動的手。”黑禽帶著風碎煙降落在大首領跟前,“今日,我是來送厚禮。”

聽她如此說,大首領如刀一般的濃眉一擡,視線在逐一降落到地面的一行人身上打量,問著:“你說的厚禮?莫不是那男娃背的破包裏的物件吧。”

顏絮歡搖搖頭,“我們私下裏詳談。”

大首領兩手一合,“好。”聽見掌聲的海東青從視線死角處飛來,大首領往上一跳,穩穩當當地坐下,朝著風碎煙說道:“帶你去看看我靺鞨族的美麗風景。”

見此,顏絮歡側頭朝著瞧熱鬧不嫌事大、眼珠骨碌亂轉的羽族小女娃叮囑道:“不許亂闖,不許惹事,老實跟著獨孤煙。”

小女娃扭頭冷哼一聲,十分不屑,顏絮歡也不再多說,乘坐黑禽追趕速度奇快的海東青。她相信,有人會狠狠地教育到她服帖。

待風碎煙在天際成為一顆黑點後,小女娃就開始亂闖亂動,見到什麽東西都要上手摸一摸,再評頭論足一番。

聰慧至極地拉著孫老頭做護衛,這裏拽拽,哪裏敲敲的,搞得靺鞨族勇士憋著火氣冷眼盯著她。

她的族人們相比之下,克制了很多,可還是滿眼閃爍著好奇,瞧什麽都是新穎的,粗手粗腳地碰砸了許多東西。

如此,兩方人免不了起沖突,雖未下死手,卻也鐵一般的拳頭朝著對方身上招呼著,再抱在一起打滾糾纏,死命將對方的頭往草地裏按。

孫老頭耳朵動了動,扭頭瞧見側方行來的鬼面獠牙的鐵騎隊,立刻跳到一邊趴在坐騎上貓著,丟下小女娃獨自一人被手持鐵矛的重鐵騎圍住。

齊聲暴喝,鐵矛刺出,氣勢逼人,配合著猙獰的銀黑鬼面,將小女娃嚇得癱坐在草地上。

一楞過後,察覺到剛剛自己的反應太過丟人,低垂著腦袋,小臉爆紅。鬼面鐵騎,見好就收,退回到主營帳前,持矛守衛。他們全副武裝,像是一座座小山,令人一望生畏,這就是靺鞨族向來戰無不勝的重鐵騎。

另一邊的顏絮歡追上了故意放慢速度的大首領,兩人在坐騎上,於高空並排而談。

“現在周遭無人,憑你我沾血的關系,想送什麽厚禮給我?”身材壯碩的大首領,雙眼放肆地盯著跟一條柳枝一樣的風碎煙,警惕地問著。

“送你半個天下。”

大首領:“......”一時無言以對,今天這是怎麽了?接二連三的有人跑到跟前來說,要送我天下,她(他)是不是真當我靺鞨族的人,野蠻無腦嗎?

顏絮歡從腰間繡袋中取出兩份獸皮卷,遞給了他。大首領接過展開一看,這是兩份一模一樣的合約,上頭已有風碎煙和獨孤煙的簽字,空白的那一處,就等著自己去下筆。

大首領鷹眼陡然變得深沈,幽暗無比,其中似有雷鳴閃電出沒,暗暗感嘆:這些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你這可真的是厚禮啊!只是...你們外族人向來奸詐,毀約之事,古往今來屢屢發生,於我來說,毫無用處。”歷史中,無數血的教訓,早已讓他看透了這些虛偽的外族人。

“信與不信,並不重要。大首領只要清楚,這對你們靺鞨族來說,無疑是天降好時機。”

“你讓我趁你煙國揮師南下渡【遼江】之際,攻擊你們尚未掌握的後方,這種怪異的要求,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大首領搖頭不已。

若說屠蘇雲前來攛掇自己趁機攻占【遼江】以北的地區,是因為他想斷絕煙國後路,再前後夾擊一舉殲之。

可...風碎煙是在想什麽?煙國,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她自己的國,為什麽還不遠萬裏來尋求自己去攻占她的後方?引他這頭豺狼入室,去血洗她的領地?

“我自是有我的理由,就看大首領願不願意搏上一把。”

“並非我不願,而是心存疑惑,恐難出手。”大首領捏緊手中的這兩份獸皮卷,內心起伏萬千,好戰的熱血早已在奔騰,但是,他不能輕易做下決定。

若這是針對他們靺鞨族設下的陷阱,屆時,牢籠困獸,不可進不可退,又該如何?

顏絮歡擡手將飄到眼前的一縷發絲,拂到了耳後,收回落在大首領身上的視線,望向遠方草原上的駿馬群羊道:“若今日我沒有來,大首領可會趁機斷我後方?”

這一問,大首領眼皮跳了一下,回道:“會。”

“這便是了,若非誠心,我又何必跋山涉水來到你這兒。”顏絮歡淺笑而語,說著話的同時,側首看著大首領。

“此話不假。可在天神的指引下,讓本首領隱隱覺得,你並未對我說實話。”

“若大首領非要一個實話,還真有一個,那便是煙國與貴國百年休戰之內,請務必護住【蠻鎮】。”

聽完風碎煙的話,大首領低頭沈思,良久才搖頭道:“你想護住朱雀堂的人,由你們煙國自己來,豈不是更好,這個實話不足以說服我。”

“有時候,過於好奇和謹慎,並不是一件好事。”顏絮歡的心思,極簡亦是極覆。“簽下這份合約,你們靺鞨族便有百年時間來統治、同化【遼江】以北的各族人,待時機成熟,以雄厚之軍再與煙國一戰。屆時,鹿死誰手,也未可知。”

大首領知曉了這風碎煙,定是不會將她心中所思所想據實相告,可正如她所說,靺鞨族的鐵騎早已蠢蠢欲動,而此刻她們後方動亂空虛,便是最好的時機。就算只能獲得十年的休養生息,他們靺鞨族的實力也不可同日而語。

“容我再考慮一些時日。”大首領想著屠蘇雲和自己的談話只到了一半,究竟要和誰合作,只能對比過後,才會有結果,他勢必要給靺鞨族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三日。”顏絮歡也不急在一時,時間給得相當充裕。

待二人乘坐騎返回,大首領尋了一處地方,將風碎煙一行人當做貴客安排妥當,才回到主營帳內和屠蘇雲繼續密談。

無人知曉他二人交談的內容,以及是否達成了合作。到了夜間,那墨綠錦衣的屠蘇雲,星目冷冽,悄悄出了帳篷,隱入了茫茫夜色中。

顏絮歡在臨時搭建的帳篷中,單手撐著腦袋斜躺在毛毯上,隨意地翻越著一本小人書,撿著可讀的故事,聲音輕輕慢慢,一個生動有趣的故事就傳到了幾個孩子耳中。

席地而坐的獨孤煙,一邊抱著小凝安餵她喝鮮牛奶,一邊悄悄收集著風碎煙的聲音。

正在此時,屋外傳出來一陣喧鬧。

原來,上方的天空中,又有一群“鳥人”盤旋,靺鞨族的勇士此次不再莽撞行事,而是萬分警惕地盯,只要這些摸黑闖入的“鳥人”敢輕舉妄動,就立刻射死他們。

一陣袖笛聲響起,其聲悠揚舒緩,這和白日裏獨孤煙所吹之笛聲,頗為相似,卻又有本質的不同。

小女娃一聽,便雙眼大睜,立刻從風碎煙身邊爬起,掀簾跑了出去。往笛音出一看,頓時是又喜又驚,族長爺爺竟然來了。

喜悅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驚嚇。她要是被族長爺爺抓回去,鐵定要被關到地牢裏,面壁思過半月,甚至更長。

怎麽辦?逃吧。

這念頭一起,腳步蓄力一轉,一頭撞進顏絮歡懷裏去,瞬時捂著小腦門痛呼連連。

靺鞨族勇士見著這些人都認識,便退到一旁圍著,讓羽族的一群人降落下來。

白發蒼蒼的族長,面相和藹,精氣神極佳,只是此刻臉色不是很好。他這收養的小孫女,隨著年歲越長,這性子是越來越野,竟然敢偷偷和外族人跑了,這是要氣死他這個老頭子!

“菲兒,還不快隨爺爺回去。”

小女娃名喚羽菲,從還未學會走路時,就已有將羽族弄得雞飛狗跳的能力,“不,我才不要回去。”語氣堅定,隨後又開始扮可憐:“族長爺爺,羽族裏裏外外我都呆膩了,菲兒喜歡外面的世界。”

“你這是想要氣死我,羽三,將菲兒給綁了。”族長也不打算和這小孫女繼續浪費口舌,直接讓族人給綁回去關起來。

羽菲一見族長爺爺動真格,哪裏會束手就範,一溜煙朝著小綠綠跑去,正準備躍上去的時候,被大步趕到的羽三一把拎住後領,手法熟練地一繞二繞,就將人給捆了一個結實。

“救命啊,有人要殺人了,救命啊。”羽菲扯著嗓子呼救著,然而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搭理她,聲音便漸漸降下,認命地垂下頭任由羽三將她提拎回去。

可餘光瞧見抱著小不點出來的獨孤煙,便弱弱地叫著:“嗚嗚,獨孤煙救我。”

族長一聽,立刻順著羽菲的視線看去,見著了那一襲白底金邊的衣裙,見著了那冰冷依舊的臉龐,如她年少時一般,只是青澀的眉眼長開,皇家貴氣更加攝人心魄。

族長雙手交叉胸前,彎腰行禮,蒼老的聲音,恭敬異常:“參見煙主。”

見此一幕,所有人都是一驚,唯獨顏絮歡無訝色,面色依舊,毫無意外。

獨孤煙的視線從她臉上一掃而過,對著族長,習慣性地脫口而出二字:“免禮。”說完後,自己倒是微微挑眉。

而族長並未察覺到哪裏不對,直起腰後,對著羽三說著:“將菲兒放了吧。”

“是,族長。”羽三遵命解了繩索。

得到自由的羽菲,三步並作兩步跳到獨孤煙身旁,摸著下巴,做蹙眉深思狀,圍著她繞圈打量。

“菲兒,不得無禮,以後你就跟著煙主,玩累了就回到羽族,爺爺等你。”族長語氣溫和,滿眼慈愛地看著野慣了的羽菲。

“嗯嗯,好的族長爺爺。”聽到可以不用回去,羽菲就一個勁點頭,其它的一概沒有聽進去。

見此,族長微微嘆息一聲。

在幾百年前,羽族並非就隱居群獸環繞的深山,過著不問世事的桃源生活。相反,他們與獨孤家關系極近,是姻親,也是君臣。

隨著時間推移,獨孤家安享太平太久,坐上寶座的皇帝不再勤勉政務,開始了享樂,視忠心規勸的羽族為眼中釘。

當時的羽族人一眼看透了一個皇朝的命運,毅然舉族遷移,開始閉世。自此便過著與世無爭、自得其樂的小日子,清閑又快樂。

可每一代都會有不安分的孩子,厭惡一層不變的生活,向往群山之外的花花世界。每一代逃出,歸來時,皆是傷痕累累!

絕地逆襲15

族長帶著族人向獨孤煙告辭, 乘坐飛禽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 於高空中遙遙回頭一望,覆雜的雙目中飽含對小孫女的牽掛與擔憂。

終於尋到契機的靺鞨族大軍,於三日後整裝待發, 聚集在廣闊的原野上, 氣勢磅礴, 冰冷又銳利。他們是族之圖騰海東青,兇悍威猛;他們是鋒芒畢露的無上寶劍, 渴望沖入敵陣廝殺飲血。

大首領最終是接受了風碎煙的合約, 鄭重地向天神跪下,以指為筆,以血為墨,重重實實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條合約被後世稱為【南北合約】, 史官們對風碎煙的點評兩極化。

有人稱她為大智者的梟雄,善權衡之術, 保天下百年安寧, 功大於過。

有人稱她為魔鬼中的魔鬼, 善妖邪之術, 非人非鬼食人魔,遺臭萬年。

然而, 後人如何評說, 皆於顏絮歡無關。她做事,無論對錯,於己無愧足矣!

靺鞨族的鐵騎大軍, 分為輕騎和重騎,各分兩路組合出發,前呼後應,攻守兼備。一路順暢進行,所過之處:投降者,活;抵抗者,死。

各村、各鎮、各城,皆是留人接管,武力鎮守。這便是得一城一池,便守一城一池。

此次占領,靺鞨族勇士並未向往常那般隨意搶奪牲畜殺盡奴隸,而是奉行大首領之令,在民眾安分為前提下,授予他們同等的人權。

通婚、教化,將不同信仰種族的人,強制綁定到了一起,組成了史上最強大的靺鞨國。

天下戰火在綿延,四方梟雄頓起,各路人馬從四野殺來,終究會合並吞沒,站到巍峨【龍城】前,領略百年前的帝都,是何等瑰麗,又是何等雄偉。

【龍城】為天下中心,它像天之神,威嚴得不可侵犯,令人生畏;卻又像美艷無比的女人,吸引著天下梟雄趨之若鶩,想要揭開它神秘的面紗,向世人展露真正的風情。

從靺鞨族離開,已有兩月,顏絮歡一行人並未乘坐飛禽趕上煙國軍隊,而是在地面上時走時停,一路看盡戰後的頹敗景象。

進入一座插著玄武堂旗幟的城中後,滿眼斷壁殘垣,血染到極致,已是暗黑一片。

廢墟之中,一群金袍僧人在施粥,發放窩窩頭,老幼婦孺或傷殘武士正稀稀落落地排隊領著。

顏絮歡一行人也走到了隊伍後頭,排起了隊。坐騎在她們身邊圍繞,引得眾人投來好奇的視線。

街邊汙水中有一滿身臟亂、奄奄一息的婦人,年約五十歲左右的樣子。她看起來有些渾濁的視線,在見到風碎煙時,迅速閃過一片亮光,就像是病入膏肓之人,見到了能救命的神藥。

“女兒,女兒.....”微弱的聲音從她嘴裏透出,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朝著風碎煙而去。

“誒,風碎煙,那醜婦人是不是喊你啊?”羽菲嫌棄地上太臟亂,就趴在小綠綠背上四處瞧著,一轉頭,就瞧著了那渾身臟兮兮的婦人。

排在最前頭的顏絮歡,被羽菲叫著,側頭掃上一眼,便淡淡地道:“不認識。”原主對這婦人都沒有感情,她又怎會有。

她的話,讓快爬到近前的婦人身子一頓,隨後眼眶泛紅,竟是默默掉下淚珠兒。那模樣淒慘,讓人一瞧便會生了惻隱之心。四周的人看向風碎煙的眼神,變得厭惡,暗暗啐了一口。

這女兒穿得人模狗樣,卻不認渾身惡臭的母親,還真是夠心狠的啊!

“母親,母親。”少年的聲音從不遠處的街角處傳來,眾人尋聲望去,就看著一名同樣粗布爛衣,臉上有著一條疤痕的少年,瘸著腿朝婦人跑過來。

少年近了,扶起母親坐著後,才擡頭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正好鎖定在了風碎煙的臉上,一瞬間,整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喜悅。“姐姐,你真的是姐姐,你不是死了嗎?怎麽還會活著?又怎麽不回家呢?”

少年說著話的同時,跛腳快走幾步,站在風碎煙跟前熱淚盈眶,聲音哽咽不已。

全程註視這裏的眾人一瞧,更加厭惡這一身廣袖紅裙的女子,樣貌生得清秀,氣質卓然,可心腸冷啊。就算那悲戚的婦人老眼昏花認錯了人,可這年輕孩子總不會也眼神不好使吧。

就連顏絮歡身邊的這幾人,也都用疑惑的眼神瞧著她。

“姐姐,你知不知道,咱們家沒有了。”少年說到悲處,抽泣得愈發厲害,“父親和大姐、二哥,他們都死了,現在咱們家,就剩下我們三人了。”想來是悲痛難以自持,少年哭著一把抱住了無動於衷的姐姐。

眾人只見著了少年如幼鳥歸巢一般,抱著這滿臉漠然的女子,接著就見著了那旁邊的白衣女子銀劍出鞘,速度奇快,帶著無數殘影將少年劈成了兩瓣。

力道掌握得極好,一點兒也沒有誤傷到那紅衣女子,讓遠處隱藏著的人不由眼底一暗。

而施粥的金袍僧人,見此一幕,長勺跌落,滿眼悲憫,雙手合於胸前再垂首:“阿彌陀佛。”

待那少年的兩瓣屍身跌落在地上後,眾人才發現被白衣女子迅速摟在懷裏的紅衣女子胸口上,紮著一把匕首,唯有黝黑匕柄露在外頭。

到此眾人才恍然大悟,難怪這紅衣女子不搭理這母子二人,原來是有原因的。換作是他們,也不會搭理,可能還會先下手為強,早早除了這賣慘博同情的二人。

坐在地上的婦人,見著唯一的兒子命喪黃泉,搖搖欲墜的神經終於斷裂,朝天悲鳴,其音淒慘如鬼厲來襲,讓人直冒寒氣。雙目充血,袖中兇器抖落手中,朝著那白衣女子殺去,只想要給兒子報仇。

然而,這婦人還未及身,便被出手狠絕的白衣女子一劍劈下,身體轟然成了兩瓣震開。

同時刻,遠方的某個屋內,半開的窗戶隨著嘎吱一聲,被悄悄關上,借著最後的光亮,只隱隱約約瞧著一截墨綠色。

小凝安見著姑姑遇刺闔上了雙目,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任由阿哥如何安撫都沒有用。

其他人臉色也是難看的很。羽菲是怎麽也不會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地混亂,每一個地方,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孫老頭氣得臉色鐵青,竟然有人敢在他跟前殺了她,這些人是不是當老夫不存在啊,他九階武者是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嗎?

唯有震怒過後的獨孤煙,臉色回覆往常的平靜無波。她隱隱之中覺得,這人有死而覆生的能力,不會如此輕易便死去。事實也和她所感覺的一樣,這人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又瞬間周身覆蓋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如此,這人又怎會死。

可心中莫名的怪異,風碎煙不設防他人,為何單單提防自己一人呢?

然而,來不及等她去深究,天空中就爆發出一陣巨響,在眾人擡頭望去時,於下方地面上,從四周屋舍後跳出來三千金袍僧人。

各個單手持著亮晃晃的月牙鏟,豎起手掌於胸前,齊聲念著一段超度的經文。佛音蕩蕩,悠長繞耳,令人肅穆不已。

超度亡魂的經文音落後,從裏頭走出來一位雙目緊閉的盲僧,手持金光禪杖,身掛一串水紋佛珠。雖目不能視,卻面可精確地朝向風碎煙,他的一步一印,走得極穩,絲毫不比可視之人差。

“阿彌陀佛!還請獨孤施主,將這位風施主,交於貧僧。”

盲僧步伐看似很緩,實則相當快,轉眼間,人就站在了獨孤煙跟前,若非有孫老頭橫插一腳擋住,估摸著這盲僧就會硬搶了。

“我呸,你個老禿驢,十幾年不見,不好好待在你的破廟裏,跑到這裏來欺負小輩,算什麽得道高僧。”

本來見著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殺了風碎煙,就一肚子火氣,此時,這老禿驢不好好修行,卻跑出來要搶屍體,頓覺得忒不要臉了。

“是你。”聽見孫老頭的聲音,盲僧彎著嘴角,帶出一絲笑意,“你我多年不見,卻在此地相遇.....”

“別,老夫可沒心思跟你敘舊。”孫老頭立刻打斷了盲僧的話,“人都死了,你還要搶人家屍身,是不是有點不知恥。”

盲僧搖頭,“風施主並未身死,她修煉邪術,早已成魔,不消多時,她便會再次蘇醒。”

孫老頭不信,狐疑地望著獨孤煙,卻得到了她微微點頭,證實盲僧所言非虛。便連連稱道:“奇了,奇了。”驚嘆過後,仰頭對著盲僧:“她既然沒死,更加不能讓你帶走。”

盲僧金袍被灌滿了風,衣訣獵獵作響,轉向了獨孤煙:“獨孤施主,你莫要再執迷不悟,此人禍亂天下,不可留之。”

“前輩修為高深,晚輩欲要請教一番。”獨孤煙斷是不會允許任何人將風碎煙帶走。

“還有老夫。”孫老頭歪頭一看,這獨孤煙可打不過這老禿驢,便有心幫上一幫,等風碎煙醒來,再從她哪裏討點邪術過來研究研究。

“還有我。”澤海和羽菲兩個幾歲大的孩子,也挺著小胸脯說著。

哭聲小下來的小凝安,也不懂大家在說什麽,但學著阿哥說的總沒有錯,軟軟糯糯地朝著盲僧兇著:“還有我。”

窮奇獸領著幾只飛禽,撲扇著的翅膀,獸吼陣陣,尖銳的獠牙外露,在光線的折射下,閃過股股兇光。在窮奇獸的犄角上,隱隱有紫電出沒。

“窮奇。”盲僧從獸吼聲中,識得了幾乎絕跡了的窮奇獸,“食人之獸,斷不可能再留。孽畜,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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