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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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秦嶺,你呢?方木想問,卻問不出口,知道了又如何?那件事情跟陳安國沒有直接的關系,卻影響到了陳安國的發展,隊長沒有說過這件事,也沒有解釋過警報是怎麽解除的。但是陳家一夜之間的舉家搬遷,不是雞犬升天,就是中道沒落。無論留意與否,方木再沒有聽說過陳安國這號人物,她心底十分清楚,沒落了。至少,暫時為止是被下放了。陳安國正面對的窗戶外面,或許是院子,院子裏或許還有禽類,陳安國書房裏的那套最喜歡的功夫茶具,是不是帶上一起呢?然而,他帶走或是不帶走,又有什麽關系呢?日子不都是一樣要過?!

“小潔的事兒,謝謝您。”

“總歸是我不好……”

“您不要自責了,不是您的錯。”

“她的錯,就是我的錯,幸好沒有牽連到小虎。”

“他好嗎?”

“除了不肯結婚,什麽都好。”

“……”方木沈默了,方木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了。

陳虎,那個黑黑的高個子男生,高中三年都在身邊的人,頂著大風在雪夜給方木送棒棒糖的人,知道方木所有習性喜好的人,她用心敲打過的人,認真為他擋過危險的人,她真心搭救過的人,也是被她抓著當過人質的人,是給過她感動的人,是讓她懂得情動的人,他親吻過她的人…如果這世上還有什麽人讓方木不知道如何面對,一個是方潔,另一個就是陳虎。

“木木,你別擔心,他會明白的,只是需要些時間。”

陳安國的安慰蒼白無力,卻讓方木莫名的安心,似乎正等著有一個人這麽懂,這麽說,這麽讓方木放松。

“我退休了。”

“那我可以放心一些了……我總是擔心著,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由自主的擔心……”

“以後不用擔心了。我還有了朋友圈,有了大學同學。”

“真好,木木,你這樣真好……”

陳安國絮絮的聲音讓方木潤的眼眶。方木知道,陳安國是真心的在高興,在開心,也是真心的在安心,要放心。這麽多年以來,累的不止一個方木,睡不著的不是只有方木,還有陳安國。

“爸爸,你別再擔心了,我會好好的……”

“木木,再叫我一聲。”

“爸爸。”

“好,好孩子……”

方木紅了眼睛,方木知道,電話那邊陳安國肯定也淌著眼淚。

即便方木不責怪,陳安國怎麽可能不自責?洩露信息的最初是從陳安國開始的。

方木就真的沒錯嗎?若不是年少氣盛,剛烈輕狂,怎麽會讓人誤會了關系並加以利用?

她何其無辜,擔憂著心愛的丈夫,不過像往常一樣吃了一回飛醋;他如何不無辜,背著良心債,又負了半輩子的人情;她又怎麽不無辜,失了父母妹妹,折了成長的那些年,最美好的青蔥歲月。

有誰應該為這十年負責嗎?直接相關的人,都已經隨風而逝了,間接相關的人連呼吸都是沈重的。

還活著的,有誰應該為這十年買單嗎?都有錯,都該承擔,又都無辜,不過都是些迷失了道路的人罷了。

方木掃視著一家家店鋪的展品,一件件,一套套,一盒盒,一樣樣,精致而絢麗,大到等身瓶,精到鏤空雕,巧到透光白皙,小到隨意在指尖把玩,每一件都是手藝人花了心思的創作。

突然,方木停下了腳步,怔怔的盯著眼前的櫥窗,一家四口的套盒,不是孩子的粗糙手藝,也不是灌制的批量產品。

春天就要過去的時候,方木去了一趟省城,為什麽去省城,方木也不知道,只是突然這麽想了,就突然這麽做了。方木一出火車站,就看到呂樹宇,她沖著呂樹宇的笑臉彎了嘴角。

剛入夏的省城,已經熱的人煩躁了。呂樹宇伸手拿走方木的雙肩包,背在背上。方木拽著帶子不放手,被呂樹宇斜了一眼:“我既跑不過你,又打不過你,你還怕我帶著你的書包跳長江不成?我背著,你就放心吧。”方木這才松了手,不適應的看著周圍的街景。

省城,方木來過,就是解救陳虎那次,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她跟著呂樹宇上了公交車,看著燥熱的天。

“有什麽安排?”

方木搖頭,安排?沒什麽安排。方木沒有做任何安排,只是突然想來,就來了。

“你看起來在那邊挺好的。”

“恩呢。認識了很多人,是朋友!”

“不要和男生關系太近。”

“沒有。”

“也別和女生太近。”

“什麽呀!你管太多了。”

呂樹宇撇了撇嘴:“那,認識了好男生了嗎?”

方木轉了眼珠,好男生?殷寧嗎?應該是好男生吧。

方木的停頓讓呂樹宇有些著急,一改沈穩,迫切的看著方木:“真的有男生?比我還好?”

方木笑了:“他很好看。像畫兒裏走出來的人。”

“長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你也好看。”

呂樹宇一驚,默了片刻道:“……我不一樣,咱們這麽多年了,知根知底,我是絕對的表裏如一!”

“跟他相處不辛苦……”

“那是他心裏沒你,根本就不在乎你。”

方木一噎,看著呂樹宇不講道理的急切模樣:“他教書的。”

“教書的都窮……還喜歡指揮人……”

“他教大學的。”

“那不能行,學術派毛病多,一會兒這一會兒那的……”

“他教文學的。”

“文學就更不行了,你看那些跟學生談戀愛的大儒們,那個誰,那個誰,還有那個誰,不都是……”

方木看著呂樹宇,呂樹宇紅了臉,底氣不足道:“我這不是怕你被別人騙了嘛……”

“你為這麽說?”方木說道:“他是個好男生,人很好,雖然確實跟學生談戀愛了,他還因此特地轉後勤不上講臺了,工資也確實不高,但是他自己寫書,他完全不需要靠學校發的工資填肚子,絕對算得上是個自食其力的好男生,不上講臺也他依舊學術。你問有沒有認識好男生,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他了。可你根本不認識他,卻在想當然的詆毀他。”

“方木,你不公平,我就隨口說了他兩句,你就這麽嚴厲的說我!”

呂樹宇的不滿和委屈清楚的掛在臉上,方木看著楞了神,似乎曾經,也這麽不滿和委屈過。

“方木,你不公平,他陰我,你不管他,你還打我!”

“我可沒看到他陰你,我和陳虎說著話,你蹦出來就打他,你先動手,他還手,我讓他停,他就停了,你還在動手,你說,不打你打誰?還跟我說公平?”

“方木……”

當年的意義不明原來就是這樣?那時不懂得的委屈和不滿,現在的方木依舊不甚明了,卻不會不說二話的直接判斷是非了。

方木沈默不語,呂樹宇有些後悔自己居然照樣沖動,還和以前沒兩樣的蠢。

呂樹宇咬著嘴唇後知後覺的問:“他和學生談戀愛?”

方木閃了一下眼眸:“恩。他們快結婚了!”

呂樹宇松了口氣:“我一看到你,就高興,一高興,說話就不過腦子。忘了剛剛的事兒吧。”

“你為什麽突然又變了?跟剛剛說的完全不一樣了?你在撒謊嗎?”

“沒有,絕對沒有撒謊。”

“那是什麽?我看得出來,你話裏有話,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內在意思是什麽。”

呂樹宇面無表情的看著方木,一臉的視死如歸:“我在說:‘耶,太好了,最好的那個要結婚了,我的方木絕對不可能看上最好的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的!’這樣。我只是在高興你不會看上別人,也沒有跟別人談戀愛看,我在高興你沒有愛上別人,我還是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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