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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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木沈默了,不再說話。

呂樹宇無奈的抓了抓頭發,方木的選擇性跳躍,讓呂樹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你怎麽認識他的?那個好男生。”

“可能是主唱請他幫我。”

“哦,那我回頭謝謝主唱。”

“謝她因為你而毀容嗎?”

呂樹宇明顯的轉移了話題:“看,長江……”

“……”方木有些無奈:“呂樹宇,你為什麽從來不提小潔。”

又是一次長久的沈默,在方木以為呂樹宇仍舊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呂樹宇看著窗外的風景,弱弱的飄了這麽一句:“我怕你會跟她說一樣的話。”

“呂樹宇,你知道嗎?看到你,我就會想起她!”

方潔的嘶喊似乎還在呂樹宇的耳邊,這讓呂樹宇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

方木怔楞了,似乎這才想起來,呂樹宇,呂樹宇,呂樹宇……

呂樹宇是方潔的前男友。

他們一起七年,同桌三年。方潔因為呂樹宇和方木爭吵,呂樹宇因為方潔對方木熟視無睹,方木因為方潔和呂樹宇劃清界限,方潔又因為方木和呂樹宇分手……無論如何,那七年在那裏,就在那裏,看不看,想不想,面對還是不面對,它都在那裏。

“雖然她從來不相信,但是我真的從來沒有把她當成是你。雖然她自己並不這麽認為,但是,你們真的不一樣。雖然你們偶爾的小表情很像,而這很像,確實會讓我聯想到你,但是,我沒有把她當成是你。把她當成你,是對她的不公平,是對你的不尊重,更是對我自己不負責。”

“可是她不相信。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似乎從交往開始,她就不相信,不相信我沒有在看你。”

呂樹宇有些不解,更多的是無奈,方潔從來沒有相信過,從最初告白就再三確認:“我是方潔,你確定是我?”到呂樹宇總是不由自主的聽方木指揮被方木左右;從呂樹宇自罰跑圈,到方潔第一次唱《越人歌》離家出走;從一次次不停升級的爭吵到最後的分手,方潔從來沒有相信過呂樹宇,從來不相信呂樹宇說過的“喜歡你,方潔,我愛你,方潔。”

“我是一個男人,正常的男人,我認認真真的想過和她就這麽一輩子,睜開眼睛看到她,閉上眼睛她在我的腦子裏,我想給她撐一個家,家裏有她,還有孩子。我認為這是一個正常的有責任感的男人都會有的想法,也是我們這樣的人的努力方向,不然為什麽要起早貪黑的工作,為什麽要賺錢?不養家,我要錢幹什麽?”

呂樹宇自暴自棄的哭笑不得,不工作怎麽賺錢,不賺錢拿什麽養家,方潔卻看不上那些讓人賴以生存的俗物。

“那為什麽又肯說了?”

不僅方木有這樣的疑惑,呂樹宇也有,為什麽這個時候跟方木說了?方木會相信嗎?如果方木也不信呢?那他豈不是很悲催,很失敗?

可是萬一呢?呂樹宇想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萬一方木肯相信呢?呂樹宇不想撒謊,不想騙方木,不想回避,不想逃避,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和方木一起面對,一起承擔,而不是一個人咬牙,死命的抗。

“方木,我不會騙你,我也沒有對小潔說過謊。小潔有一句講的很對,不是不提不問不看,不等於就不存在。回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方木,小潔存在過,在我的心裏,曾經有過一個關於未來的規劃,那個規劃裏只有小潔,沒有你。無論什麽原因,那個規劃只是過去,連影子都沒有了的過去。”

“我不想繼續回避這件事,與其將來後悔或者提起來就會爭吵,不如現在就攤開說清楚。”

與其將來猜疑猜忌不停,不如提前將這些問題都坦誠明白,化解清楚,談戀愛式的花言巧語,海誓山盟可以有,但是,生活,更重要的卻是朝夕相處,朝朝暮暮,是長長久久的陪伴。呂樹宇覺得那話有點兒矯情,不太爺們兒,想一想,還是沒有說出口:“我想和你談戀愛,談一生的戀愛。”

“你如果以前也跟小潔說清楚,或許就不是這樣的結局……”

“不一樣的,方木,你們倆是不一樣的……”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

呂樹宇的思緒回到那些時候。

一曲《越人歌》總是被方潔唱的婉轉唱的淒哀,唱的人沈溺在自己的世界,呂樹宇聽的心痛,早沒了最初聽到時候的歡喜,每次聽到方潔唱這一曲,都會換來一次單方面的爭吵。

呂樹宇不想吵架,也沒什麽好吵的。小潔沒有錯,呂樹宇也沒有錯。那天之後,小潔就周期性的出現這樣情緒失控的狀況,那天之後,呂樹宇就跟自己說過,一輩子對小潔好,照顧她,愛護她,包容她,給她幸福,讓她快樂。

方潔靠著飄窗坐在地上,白色的窗簾在方潔的背後飄蕩,黑色的長發在背後和白色的窗簾混在一起,淺色的裙角也和白色的窗簾混在一起。方潔蜷在角落裏,像一副畫兒,這樣的方潔總讓呂樹宇有不真實的感覺。

畢業,工作,都很順利,呂樹宇很努力,雖然是租,同齡人中靠自己的能力租這樣的房子很不容易。

他看著方潔這樣窩在飄窗,是心疼,是難受,是無奈,也是麻木。

“公司旁邊開了一家手工吧,要去看看嗎?你不是一直喜歡手工?”

老套的掉牙的情節和發展,電視劇裏用爛了的梗,呂樹宇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那麽文藝的方潔和那麽藝術範兒的手工吧老板見面了,老板是齊肩的藝術家發型,一臉的絡腮胡子。

老板圍著圍裙,教方潔陶藝。

方潔開始出門了,方潔開朗了,方潔變了。

呂樹宇放心了,覺得自己的決定太對了,方潔好比什麽都重要,方潔不再孤零零的在家裏坐著,呂樹宇放心大膽的加班,一門心思在工作中,期待著升職,期待著加薪,計劃著婚房買在哪裏。

方潔減少了唱《越人歌》的次數,方潔開始帶作品回來,方潔開始笑了,方潔也開始換彩色的裙子穿,方潔也圍著圍裙,圍裙上偶爾也會糊著泥。

那天,方潔帶回來一對杯子,一個長發的女孩兒,一個短發的男孩兒,手工還不夠精致,沒有打磨的光滑如鏡,但是呂樹宇很喜歡,拿著長發的杯子愛不釋手。

“這個是我的。”方潔拿走長頭發,遞給呂樹宇的是短頭發的杯子。

呂樹宇拿著短頭發的杯子,照樣很高興,盯著上面的簡筆畫像看了半天,喜上眉梢。呂樹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盯著杯子看得靈魂出了竅,看的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了目光,看的忘乎所以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好像。”

方潔一把搶走呂樹宇手上的杯子,臉色有些難看:“像誰?”

呂樹宇後知後覺的閉上嘴,這是方潔發怒的征兆,呂樹宇不再說話,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是錯的。

“我問你呢,像誰?”

呂樹宇知道,方潔也知道,呂樹宇知道不僅自己知道,方潔也知道。而方潔,也是一樣的。像誰?怎麽回答?不能回答。

呂樹宇不能說那個名字,方潔不願意聽到那兩個字。

這種時候沈默,是呂樹宇唯一能做的,也是方潔最不能忍受的。就像倒進杯子的啤酒,突然就溢了泡沫,咕咕的往外淌。是杯子太小,還是啤酒發酵?或者,只是起了泡沫,只是受不了了,在往外沖。

“呂樹宇,分手吧。”

呂樹宇猛的擡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方潔,以往無論怎麽爭吵,從來沒有說過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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