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華當晚就安排我去牢中看阿飛，原以為他還需要安排一些什麽。我沒有那麽著急，其實還有一些害怕，害怕證實心中的想法。走在去牢獄的路上卻有些退縮：“顏華，我還是晚些再見他吧”

顏華卻一反常態的著急：“啊湛，答應你的事情我都會做到。如今臨安危機四伏，且是我不能夠保障你的安全的。雖然會很累，但是你見完齊飛我便會安排你回弋清，在家等我。”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今天就安排我走？“為什麽這麽著急？”

顏華催促我往前走去，一邊說：“有些事情，我現在沒有辦法和你解釋，但是你要相信我。寧國舊勢力雖然被破，卻也有後患，不免他們會奮力一搏。離國表面雖看起來一致對外，暗地卻也是波濤洶湧、爭鬥不斷。眼下離王仍需要我去平衡各股勢力。但若有一日，我再無可用之處，他定然會除去你我。畢竟我手中的兵權已經讓他忌憚。”

我不問政事，顏華所說的我似懂非懂。只知道他現在的形式並不太好，而且要應對的不止阿飛他們還有離王。有些擔心：“那你怎麽辦？”

顏華摸了摸我的頭，將我按在他的胸前：“啊湛，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所以你要在離王發現之前趕緊離開臨安，我才能安心應對。”

暗暗有些擔憂，我卻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聽從顏華的安排。

午夜，顏華安排守衛的人全部是親信，帶著我進入了地牢。地牢潮濕狹窄，顏華遣走所有人，自己也沒有跟著進來。

我沿著細窄的通道往前，盡頭是個寬敞的囚室。阿飛身著灰黑色的囚服，手腳都被銬著。背影蕭索，頭發有些散亂。我有些心疼。他聽見有人進來卻沒有轉過身來。兩個人都沈默著。

良久，他才說道：“你有什麽要問的？”他知道是我，這個時候還有誰能這麽明目張膽的來看他。

我看著他不忍開口，他嘆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面色憔悴的很，沒什麽傷口。其實他一直是個很體面的人。

他如見到老朋友一樣，微微一笑，招呼我坐下：“別站著了，坐下說吧”

真不知道他如何還能這麽冷靜。原本緊張的心倒是輕松了一些：“阿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以為自己很了解你。可是現在，你還是我認識那個阿飛嗎？”

他慢悠悠給自己身前的杯子到了一杯茶水。真如同在敘舊一般：“一起長大又如何，我們從來不是一類人。”嘴角沾上自嘲的笑容又說：“你和沈恒永遠都是少爺和小姐，如何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我沒有猜到他這樣想，我們曾經那樣的兩小無猜：“我和哥哥一直當你是最好的朋友。”

他突然放下手中的杯盞，定定的望著我：“最好的朋友？什麽才是最好的朋友？你和沈恒念私塾的時候，我只能在外堂等著你們，我問我爹為什麽我不能進去聽課，他告訴我，做奴才的要念什麽書？去盛京之前所有的日子，我過的是多麽屈辱。永遠都被人看做是你和沈恒的小跟班，強顏歡笑。”

我不知道他心理原來一直是這樣想的，不可置信的搖頭：“不是的不是的，哥哥多少次為你跟爹爹求情。被罰跪祠堂！我們還一起去看他，你都不記得了嗎？”

“那你可知道，沈恒和你只是被罰跪。而每每那個時候，我回到家中，都會被爹爹杖責！因為我，我爹爹被扣月錢！我們一家人都靠爹爹的月錢過活！”他說的那麽輕描淡寫。

他的話竟然讓我無言以對，小的時候，我們過的那麽簡單。不知不覺我們已經漸行漸遠。

阿飛繼續說著：“你和沈恒根本理解不了我的生活，你們活得那麽容易，怎會知道我的艱辛？與你們相比，我永遠是下人。所以我比你們更加努力。我想擺脫沈家，想考取功名，一展宏圖。可是官場黑暗爾虞我詐，我沒有你父親雄厚的背景實力，只得與你結親，才能步步高升。終於寧王看中了我的才華，委以重任，離國卻來犯。我沒得選擇，只得協助寧王覆國。可是時不與我，我門還是功虧一簣。”

他嘴角露出淡然的微笑，將手中茶水飲盡，似是飲盡這人生苦楚。我心疼的聽著他的話語，滿心以為的青梅竹馬，在他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如今再多說什麽都沒有任何意義。

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我和他便再沒有關系。他可以離開，永遠不再聯系。：“哥哥是怎麽死的？”

他看向我，用邪魅的眼神看著我，嘴角的笑容一直沒變：“你以為呢？”見我不作答，繼而有道：“若我說恒哥的死和我沒有關系，你信嗎？”

我任然沒有回答他，我不確定，真的不確定。我現在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從前我是多麽相信他的。可是，經歷了這些之後，我和他之間還有信任可言嗎？

“我相信”我直面他的眼神。騙不了我自己，我依然選擇相信他。即便他利用我，但是他絕不會傷害我和哥哥。我相信他的。

阿飛沒想到我這麽回答他，到是有些不太自然。他不可置信的看看我，然後收起他那默然遠離的微笑：“啊湛，人生若只如初見該多好。我還是那個剛從鄉下來到沈府的傻小子，你還是擋在我前面不顧形象的小姐，該多好。”

我不知道阿飛他想到了什麽，卻看見他的眼角似有淚光。

“這麽多年，我必須心狠手辣，才能步步往上爬。我厭倦了，可是也沒有退路，退後一步，也是萬劫不覆。對不起，啊湛。”

我搖搖頭，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一切都會過去的。顏華答應我會保住你的”

他微笑也搖頭，起身伸手將我攬入懷中：“啊湛，恒哥的死我也有責任。他替我掩護而丟了性命，等我回去找他的時候，只剩下冰冷的身體了。為了恒哥，那條路我也必須走下去。如今已經走到盡頭了”

阿飛的身體突然一個踉蹌，將身體的重量全都移在了我的身上。我覺得不太對勁，拍打阿飛的身體問他怎麽了。將他翻過來時，嚇我一跳。阿飛口中黑色的血液不停地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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