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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一賤(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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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容嬤嬤果然找了個機會,妥帖的打消了汪一波跟張九裏合作的念頭,作為酬勞,給容嬤嬤分公司找開業地址的任務就光榮的被張九裏分配到了光頭老大身上。

光頭老大是本地通,他找辦公場所的段數之高,跟容嬤嬤不可同日而語,容嬤嬤花了三個禮拜也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光頭老大不到三天就給她物色了一個價錢,地段,面積都完美符合容嬤嬤要求的地方,把容嬤嬤樂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地方敲定,張九裏又充分調動他在工商系統的人脈,幫助容嬤嬤在最短時間裏把一幹證照辦下來,挑了個良辰吉日,容嬤嬤的分公司正式開張啦。

然後親戚就找上了門。

容嬤嬤出生在寧夏中衛,是典型的西北人長相,但是她媽媽卻是本市人,出身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當年響應祖國號召支援大西北,本來是想支援個三五年就回來結婚生娃過太平日子,沒想到在冰天雪地滴水成冰的地方認識了容嬤嬤的爸爸,從此落地生根,他鄉變故鄉。

容家媽媽一共有四個姐妹,她排行老三,除了她遠赴千山外水之外,家裏大姐,二姐四妹都在本市安居樂業,開枝散葉了,四姐妹中,容家媽媽跟二姐關系最要好,相應的,二姐的孩子,一個聰明伶俐的男孩,也最得容家媽媽歡心。

這個男孩,也就是容嬤嬤的表弟,經歷十分坎坷,這個坎坷,不是社會新聞裏經常提到的那種歷經艱辛嘗盡百態的坎坷,而更像是一種隨心所欲求之不得又不願意放棄之下遭受的打擊,簡言之就是不作不死。

表弟從小到大都是優生,大學是國內的名校,畢業時校方給他兩個選擇:留校或者保送本校的研究生,結果他兩個都沒選,一個人拖著行李去國外留學,留學的地點,往家裏報的是美國,半年之後才發現是日本,把父母氣得肝兒疼。但是兒大不中留啊,他在日本先後讀了八年書,主攻金融,快要三十歲,日本發生了核洩漏,安全起見,他拖著行李箱飛奔回國了,這個時候距離拿到博士文憑只欠臨門一腳。

回來在家裏休息了半年,他打算出山了,家裏以為他要回日本補上那一腳,把博士文憑拿到手,沒想到他老人家說,壓根兒不在乎文憑,打算靠實力做一番大事業。

接下來就是艱難的找工作,他是金融方向,前幾年熱得一塌糊塗,這兩年冷得冰凍三尺,漫長的見工過程中,碰的壁比吃的米還要多,一年以後,終於老天開眼,他在一家投資公司找到了個寫投資分析報告的活兒,從此以後正式邁入自食其力之列。

容嬤嬤的分公司開張以後,表弟就在他公司裏吹噓,說他表姐容嬤嬤是咨詢界一霸,公司每年只上九個月班還可以環游世界福利好的讓人流淚。

結果這話傳到了他公司的老板,一位海歸派的耳朵裏,老板就想把自己剛剛大學畢業的妹妹介紹進去工作,表弟受寵若驚的領走了這個差事。

但是容嬤嬤的公司是很不好進的,倒不是說她招聘的門檻高,是容嬤嬤的用人標準太奇葩,她招人特別挑剔,名校的不要,優秀生不要,嘴甜的不要,愛交際的不要,有野心的不要,想發財的不要,愛抱怨的不要,人嬌氣的也不要。表弟老板妹妹占了其中三樣:想發財,愛抱怨,人嬌氣。容嬤嬤面了一輪之後,非常客氣的把她給拒了。

表弟老板妹妹回去就跟哥哥哭訴,表弟老板是個妹控,見不得妹妹受委屈,他就找了表弟,要他想辦法,說服容嬤嬤錄用老板妹妹。

表弟知道容嬤嬤的脾氣,幾番思量,決定走曲線救國政策,回家跟他媽媽哭訴說老板妹妹特別想去表姐公司工作,但是表姐把她給拒了,現在老板看見他都沒有好臉色,他以後在公司估計沒什麽前途了。

二姨心疼兒子,就給容嬤嬤打電話,問她能不能通融下,把表弟老板妹妹錄用了,權當是可憐表弟三十幾歲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還算體面的工作,別因為一點小事就給搞沒了。

站在母親的角度,表弟的媽媽說出這番話也是愛子心切,可以理解,但是站在容嬤嬤的角度,她卻感到了深深的氣憤,她很強硬的表示,雖然體諒表弟的難處,但是表弟老板妹妹實在不符合公司一貫的用人標準,難以錄用。

事後她恨恨的跟鹿鳴抱怨說,“憑什麽我要為表弟的前途買單,我受苦受累賣命幹活的時候,他在幹什麽?我好好一鍋湯,憑什麽為了他一個不值二兩錢的老板的要求,就硬生生要攪進來一粒老鼠屎,這老鼠屎把我公司氛圍搞壞了,誰來買單?我公司倒閉了破產了,誰給我錢花?還有,用人怎麽會是小事,那是最大的大事!她什麽腦子啊!”

鹿鳴對容嬤嬤很理解,容嬤嬤雖然隨性散漫胸無大志,但那都是生活中的表現,一進入工作狀態,她其實是個高度嚴謹、高度認真的人,不然也不會得到那麽多客戶的認同。

二姨一看軟的行不通,就開始來硬的,她給容嬤嬤的媽媽打電話,讓容嬤嬤的媽媽給容嬤嬤下命令,必須錄用老板妹妹。

二姨不知道容嬤嬤是個天生的反骨(她後腦勺凸得特別高),容家媽媽電話打過來,話才說了三句,就徹底激怒了容嬤嬤,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的天翻地覆,結尾是母女兩個撂下狠話,互相不理睬對方了。

表弟老板那邊不知道這些事,仍然一天三餐的催表弟盡快給個結果,表弟捅了這麽大簍子,也有些傻眼,他既不知道該怎麽說服容嬤嬤,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覆老板,整個人都Shock,只能繼續跟他媽媽哭訴,讓他媽媽想辦法。

容嬤嬤知道這事兒之後,怒火萬丈的跟鹿鳴說:“真想揍死這個家夥!”

鹿鳴鬼鬼祟祟的說:“真的假的,要不要我幫忙?我知道哪兒能埋人。”

容嬤嬤瞪了她一眼,“你滾!表弟是我的親人。”

鹿鳴笑嘻嘻的,“我也就是那麽一說,你還真不能揍死他,有人會傷心的。”

二姨發現容嬤嬤軟硬都不吃,也有點束手無策,想來想去,就采用水磨工夫,隔三差五的給容嬤嬤打電話,也不提要錄用表弟老板妹妹的事了,就說一些家常,順帶提表弟兩句,偶爾嘆氣兩聲,表示下憂心。

容嬤嬤知道二姨在打親情牌,可是終究是長輩,她跟表弟關系也不錯,電話聽得多了,既感到心煩也感到心軟,她找鹿鳴商量,事情要怎麽處理,可以讓各方都沒有不滿意(要使各方都滿意是非常困難的)。

按照鹿鳴的一貫做法,朋友之間相互幫助理所應當,但涉及到具體的公司業務,一般來說她是不給建議的,因為容易出錯,也容易得罪人。但是容嬤嬤振振有詞的說:“那是對普通朋友,我是普通朋友嗎?”

鹿鳴說:“你非要我給建議,我就給一個,客觀來說,表弟老板妹妹的技能層面你是沒有異議的,有異議的是她的工作價值觀,對吧?”

容嬤嬤說:“她要真是技能層面有問題還好,那個很容易修正,工作價值觀根本沒辦法教。”

鹿鳴說:“你不用教她,給她定規矩就行了。”

容嬤嬤問:“怎麽定規矩?”

鹿鳴說:“以正常的面試而言,最後一步你還沒走,就是談入職條件。我們現在就來行這一步,行完這一步,她知難而退是最好,省去你很多麻煩,她要是迎難而上。。。”

容嬤嬤一錘定音,“那我也不要她!”

鹿鳴笑出來,“她才大學畢業,可塑性很強的,你不要這麽武斷,也許她會被你改變呢?”

容嬤嬤鐵口直斷:“三歲看老,她現在都二十幾歲了,改不了的。”

鹿鳴耐心的說:“從前有一個叫做勒龐的法國人,他寫過一本叫做《烏合之眾》的書,專門講集體心態的,我記得其中有一個地方是這麽說的,當人作為個體存在時,他是一種理性的存在,有獨立的意識,知道善惡是非,懂得趨利避害,可是一旦進入群體生活,經過一段時間的馴化,他大腦的知性活動會被抑制,正常的思維活動會被麻痹,他會變成一個完全聽命於他的脊椎神經所接收到的外部信號的人,淪為受所處群體主流意識支配的奴隸,這時他的自我人格會消失,但行動能力還在,他會對導致自己喪失人格意識的主導力量唯命是從,做出一些與他的性格和習慣極為矛盾的舉措。”

容嬤嬤不耐煩揮了揮胳臂,“聽不懂,講人話!最討厭你們這種讀點書就賣弄的人,欺負文盲有意思嘛?!”

鹿鳴氣得笑出來,說:“你自己不讀書還說別人不講人話。簡單的說,勒龐認為,人會被他所處的環境同化。這本書是大眾心理學的開山之作,也是社會心理學的奠基之作,裏邊提到的大多數理論後來都被證實是符合實際情況的。”

容嬤嬤狐疑的說:“這個風向不對,小鹿鳴,你該不會是被我表弟收買了,趕來說服我錄用他老板妹妹的吧?”

鹿鳴沒好氣的說:“是啊,你表弟給我送了一籮筐的錢,我從天黑數到天亮,數得眼冒金星也沒數完。”

容嬤嬤想想又搖頭,“不可能,我表弟是個月光窮鬼,一肚皮洋墨水的廢柴,既沒財力也沒能力說得動你出面。”

鹿鳴氣哼哼的,“總算你還有最基本的理智。”

容嬤嬤嘆了口氣,“麻麻蛋兒,挑戰無處不在,人生需要智慧,這個事情究竟怎麽辦啊?”

鹿鳴說:“你要是肯聽我的,我就給你個建議。”

容嬤嬤說:“說吧,我聽你的就是了,反正已經走投無路。”

鹿鳴說:“表弟老板妹妹有三個特點是讓你嫌棄的:想發財,愛抱怨,人嬌氣。現在她一門心思要來你公司工作,往好處想,這說明你公司很有口碑,你何必拒人千裏?當然,你自己設的用人標準也不能隨便破,畢竟那是公司立足的根本,是必須要堅持的。所以,我建議你把她約來,先跟她談一年合同,明確三項規則:其一,工作要努力要全心投入,不能做兼職,但一年收入只有5萬元,想要更多錢或者想做兼職,就別來公司;其二,工作場合,不管是不是上班時間,嚴禁抱怨,心裏怎麽想是各人自己的事,出口抱怨一句立刻辭退;其三,臟活累活雜活全部要自己幹,嬌聲嬌氣叫苦連天或者幹活不利索速度跟不上要求,立刻辭退。一年期滿,如果她三條規則都沒犯,業績也不錯,再談接下來的事。”

容嬤嬤摸了摸下巴,說:“鹿鳴,為什麽你這條件開出來讓我這麽的爽?簡直像是大熱天喝冰水一樣,透心的舒坦。”

鹿鳴冷眼,給她一個王之蔑視,“要是讓你不舒坦,你會去跟表弟老板妹妹談嗎?”

她自己不知道,她此時此刻的神態,跟張總像極了。

容嬤嬤說:“那倒是,你覺得表弟老板妹妹會接受我的條件嗎?”

鹿鳴說:“我不知道,90後的思維方式我還在總結中。不過,做一個不怎麽靠譜的推測,我認為也許表弟老板妹妹會打退堂鼓,但表弟老板會說服她接受。”

容嬤嬤問:“為什麽?”

鹿鳴五指敲著桌面,“表弟老板也是開公司的人,知道職場規則,他妹妹那些毛病他應該也清楚,只是下不了狠手收拾,要是有一個人能替他把這活兒幹了,他多半是求之不得吧。”

第二天容嬤嬤就約了表弟老板妹妹來談入職條件,約法三章一拋出去,小姑娘果然花容失色,說要回去考慮考慮,容嬤嬤十分得意的把客人送走了。

又過了兩天,表弟老板妹妹回話,不甘不願的表示,她願意接受容嬤嬤的入職條件,下周一去公司報到。

容嬤嬤同意了。

事情到此算是解決了。容嬤嬤為了感謝鹿鳴,定了城裏最奢華最高檔的酒店荔園山莊周末套間,想帶鹿鳴去休假。

結果鹿鳴一口回絕了,“我周末有事,不能跟你去玩。”

容嬤嬤扁嘴,“有什麽事不能推到周一再做的?”

鹿鳴喜滋滋的說:“小波從中央美院回來了,周六上午的飛機,我和小月約好了去機場接她。”

容嬤嬤說:“就是住在溫言博家裏那個小妞兒?”

鹿鳴點頭,“是的。”

容嬤嬤說:“她畢業了?這麽快,我怎麽記得她才去沒多久啊。”

鹿鳴說:“沒畢業,是懷娃娃了,暫時中斷學業,回來生了娃以後再說。”

容嬤嬤哦哦了兩聲,“她老公是誰?”

鹿鳴說:“她還沒結婚呢,只有男朋友,這個人你也認識,”她頓了頓,竊笑了兩聲,“就是你的表弟。”

容嬤嬤哈哈大笑,“他媽的世界真小!轉來轉去都是熟人,”她腦筋一轉,“說起來,你好像快過生日了,這個生日準備怎麽過啊?你們老板有什麽表示沒有?”

鹿鳴一頭冷汗,“那個,那個我不跟你說了,我去幹活了。”

鹿鳴慌慌張張的掛了電話,哪知道容嬤嬤那貨一轉頭就把事情捅到了張九裏那裏。

自從汪一波事件之後,容嬤嬤跟張九裏培養出了一種豺狼虎豹般的商業交情,容嬤嬤希望張九裏給她介紹一些客戶,幫她在城裏站穩腳跟,張九裏倒也爽快,容嬤嬤分公司開張那天,他親自帶了城裏好幾個有頭有臉的企業家去捧場,送去道賀的花籃也是個頂個的大,讓容嬤嬤很有面兒,但容嬤嬤幾次三番打探張九裏有什麽要她幹的活兒,張九裏總是笑笑說沒有,容嬤嬤是個實誠人,張九裏越是表現得無所求的樣子,她越是上桿子的要做點什麽償還人情。

容嬤嬤給張九裏打電話,“張總,鹿鳴要過生日了,這個事情你曉得不?”

張九裏說:“知道,晶雪有提醒我。”

不僅晶雪,小月,光頭老大,王校等一群人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提醒他,明裏暗裏已經說過不下一百遍了,讓他煩不勝煩(他不曉得這些家夥背地裏跟人打了賭,說老板會在鹿鳴生日的時候正式落定她女朋友的身份)。

容嬤嬤問:“你打算給她安排什麽生日驚喜啊?”

張九裏說:“容總有什麽建議給我?”

容嬤嬤默然,片刻之後,說道:“瑪麗蓮夢露曾經說過,手上的一吻多麽令人陶醉,可是只有鉆石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

張九裏說:“容總是建議我送鉆石?”

容嬤嬤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的說:“別的女人是沒問題的,鉆石一出馬,輕則精神失常重則吐血身亡,但鹿鳴偏偏是朵不走尋常路的奇葩。。。”

張九裏雙手枕在腦後,悠悠的說:“所以要格外費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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