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鴻遠董事長汪一波（就是那位微禿界微大肚子董事長，作者君在上一章才想到的他的名字）的會面安排在鴻遠公司下屬的五星級酒店，汪一波交代他的萬能助理預定了酒店最好的包廂，接待容嬤嬤和張九裏一行。

兩個土財主見面的時間定在周日的下午三點鐘，正是最愜意的下午茶時間，萬能助理做事周到妥帖，他專門打電話給張九裏的秘書晶雪，詢問張總喜歡喝什麽茶配什麽糕點水果。晶雪的回覆是：“我們老板不喝下午茶，通常三餐吃飽之後，他就不找吃的，所以你就隨便安排吧。”

兩方見面，略作寒暄，因為目的明確，很快就切入正題。

張總說：“公司大了以後人員需求管控確實是個問題，汪董事長的思路是對的，人均產值確實是一個衡量人員需求的硬指標，不過除了這個以外，也還有一些其他的指標需要考慮。”

汪一波說道：“肖老師也是這麽說的，他還給了我一個散點分析模型，說是他用過很多年的工具，裏邊雲集了各種影響人員需求的因素，預測結果非常準確，但我不太相信他的結論。”

張九裏問：“散點分析模型？”

鹿鳴在旁邊解釋道：“做人員預測的時候，經常會用到散點分析，散點分析的基本原理就是通過對組織（可能是同一類型的組織，也可能是不同類型的組織）在一段時間內的業務活動量（這個業務活動量不一定是銷售額，也可能是工作量，根據分析對象來定）和人員水平（包括人員的數量、分布等）之間的關系來預測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組織的人員需求的技術。散點分析的邏輯基礎是這樣的：如果業務量和人員水平兩個因素是相關的，那麽通過預測組織未來的業務量，就能計算出組織未來的人員需求量。”

張總皺著眉頭，“你越說我越糊塗。”

容嬤嬤接棒做科普，“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假設一家有600個床位的醫院，現在院長想知道，如果未來兩年內，醫院的床位擴充到一千個，需要配置多少個護工。如果使用散點分析模型來回答這個問題，一個可能的方法是這樣的：

首先是建模，確定醫院的床位和護工數量之間的函數關系。我們可以調查分別有200、300、400、500、600、700、800、900、1000個床位的醫院分別都配置有多少名護工，也可以調查醫院從100張床位擴張到600張床位的各階段都配置了多少名護工，還可以調查醫院從100張床位擴張到600張床位的各階段都接收了多少位病人，平均一名護工照顧了多少名病人，凡此種種，不一而論，將這些因素統計出來以後，設定偏差區域，去掉非常規值，繪制成圖，計算出最能串起所有散點的分布曲線（較少可能是直線）的函數公式，模型就算建成功了。這中間多少會用到一些統計學的知識，如果這方面的知識儲備不夠，可以直接買數據模型分析軟件。

其次預測業務量，設定目標值。在上述例子中，兩年內擴展到1000個床位就是目標值。

最後，把目標值帶入函數公式，算出人員數量。”

這番科普比鹿鳴說的還要抽象，就連容嬤嬤自己都覺得不如不說，但是張總居然聽懂了！

張老板思忖了片刻，說：“如果散點分析指的是這樣一種思考方式，那麽散點分析模型可以用來分析人員需求，不過純粹使用散點分析模型也有問題，因為人不是機器，不能推己及人，大家工作能力不一樣，管理難度不一樣，就算是同樣的人，在不同階段的表現也不能一樣，所以使用散點分析模型得出結論以後，我比較建議對結果進行二輪分析，做一些修正。實際上，不管是采用任何一種預測手段，管理人員的分析都是非常重要的。”

以一個初次接觸到散點分析模型的人來說，能有條不紊的做出這種級別的判斷，容嬤嬤和鹿鳴都暗自佩服。

汪一波大力的點頭，“對對！你說到點子上了，我就是認為總監沒做這一步，不僅沒做，他估計都不知道還有這個步驟，因為他提都沒跟我提過一次。”

容嬤嬤卻表示不讚同，“雖然沒見過你們總監，不過，關於結果修正問題，我得說句公道話，我們用數據模型做分析的時候，一般都會有個最後的綜合分析和修正過程，這是通用的套路，總監他不會不知道，我估計是他剛來公司不久，對情況還不了解，做不出這個分析而已。這是很正常的，你看我都給你做了這麽長時間的顧問了，對你公司的人員情況也還是一知半解呢，了解一個企業的人力資源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容嬤嬤不愧是個貼心的顧問小棉襖，這話表面看起來是在反駁汪一波，實際上是開脫了總監，解開了汪一波心中的疙瘩（畢竟總監是他招來的人，如果真的很差，他臉上也不光彩），汪一波一聽就舒服了。

汪一波說：“那你覺得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容嬤嬤說：“我覺得吧，這個事情最好的解決辦法是這樣的，總監不是已經把數據層面的工作都幹完了嗎，接下來董事長你就做個全面的分析給他看看，讓他知道自己的差距，順便把人員數量調下來。對於你們這樣發展比較穩定的集團型企業來說，突飛猛進的招人是件需要慎重考慮的事，因為影響會很大。”

汪一波說：“容總你真是說到我心坎兒裏去了，我也是這麽想的。”容嬤嬤話裏的意思本質上是體面的縮小人力總監的權限，這正是汪一波一心想做又找不到借口做的事。

他又問張九裏，“不知道張總有什麽高見？”

張總想了想，說：“我也不能白吃你這頓下午茶，就把我自己總結的一些土辦法分享你吧，通常我在測算公司需要的人員數量時，會考慮兩個因素：

一個是現有人員的技能結構。如果今明年公司戰略有調整，對人員的技能結構提出新要求，現有人員短期內又達不到技能要求，就要考慮引入具備這些技能結構的人。舉個例子說，之前我想開一條幼兒園業務線，當時的考慮就是，如果現有人員不熟悉幼兒園業務又很難培養他們把責任擔起來，那就全部外招整個團隊，反之，那就盡量不外招。

一個是明年的人工成本封頂線。只要人員不減少，人工成本幾乎每年都會增加，這是客觀規律，但人工成本的增幅如果超過銷售毛利增幅，除非是其他成本板塊出現下降，否則公司經營效益同比是下降的，從這個角度來說，要想維持一定的利潤水平，每個財年內，人工成本都應該有一個封頂線，我們要在這個封頂線以內做年度人員規劃。”

汪一波說：“不錯，這兩個因素都很好，還有其他的嗎？”

張總笑著說：“其他的因素也還有，不過就比較小了，講出來的話，顯得你管得太細，和你的身份不大匹配。”

鹿鳴險些笑出來，張總遷怒於人的毛病真是無處不在啊，只要碰到他不大願意回答的問題，就習慣性的把問題往對方身上扯。

汪一波說：“我那個人力總監肖老師，以前在你公司工作過，張總你曉得吧？”

張總點頭，“聽容總說了。”其實是鹿鳴說的，不過他理直氣壯的把鍋丟給了容嬤嬤。

汪一波說道：“這個人做事也是很嚴謹的，聽說是受了張總指導才有今天的成績。”

張總說：“不敢當，都是他自己的造化，他人呢？怎麽沒見他？”

汪一波一臉黑線的說：“本來我是安排了他今天過來跟張總見一面的，但是昨天跟他提的時候，他理直氣壯的拒絕了，說今天是周末，法定休息日，他得在家陪孩子。”

鹿鳴噗的一聲笑出來，還真的是個剛直倔強的人啊，連大老板的面子都不給。

張總悠悠的說：“這是他的畫風。”

又閑談了幾句，汪一波突然說：“我聽人說張總有意要把生意做到外省去？”

張總點頭，“我打算在武漢開一家分公司，已經去考察過環境，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汪一波哦了聲，默然片刻，試探著說道：“不瞞張總說，我一直對教育這個行業充滿興趣，鴻遠在本省和外省的影響力也不弱，我知道張總不差錢，但差不差人鋪路呢？”

鹿鳴心下一顫，突然很怕老板會禁不起誘惑一口答應。

張總說：“汪董事長是想跟我合作？”

汪一波說道：“怎麽樣？有興趣嗎？”

張總問：“你想怎麽合作？”

汪一波說：“投資入股，合作開發，只要能讓我分一杯羹，什麽樣的方式我都不反對。”

張總看著鹿鳴，那小姑娘清澈如泉的眼中盛滿了憂傷，“我考慮下。”

從酒店出來，光頭老大已經開了車等在路邊。三人上了車，張總坐前邊副駕駛位子，鹿鳴和容嬤嬤在後排坐。

光頭老大問：“談得怎麽樣？”

張總雙手枕在腦後，“就那樣吧，容總，幫我個忙怎麽樣？”

容嬤嬤問：“幹什麽？”

張總說：“你找個機會，替我游說汪一波，讓他放棄跟我合作的念頭。”

容嬤嬤怪叫一聲，“為什麽？”

張總奉上一個王之蔑視，“因為我懶得跟他合作。”

容嬤嬤呆了呆，又問：“為什麽？”

張總悠悠的說：“因為不管是作為男人還是作為老板，我都有必要讓我身邊的人安心。”

這一次容嬤嬤沒有問為什麽了。

光頭老大在駕駛座上引頸高歌，“冷冷的狗糧在臉上胡亂的拍，感動的眼淚跟狗糧混成一塊，我吃完了還想再來一碗。。。”

容嬤嬤恨恨的說：“老子恨你們這些虐狗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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