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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九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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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分校是公司老資格校區之一,因為開的時間久,學生資源已經挖掘的差不多了,這兩年業績一直徘徊不前,負責西湖分校的陳校是去年入職的新幹部,老板從另外一所上市同行挖來的頂級尖子生,也是公司第一個空降校長。

在公司一群校長當中,陳校是唯一在正規上市公司做過管理層的校長,唯一有工商管理碩士文憑的校長,同時也是公司最低調沈默的校長,哪怕是在菜市場一樣的公司例會上,他也安靜得如同一滴水銀,除了必要的匯報,幾乎不怎麽說話,惜言如金。

最近半年,張總經常是背地裏跟光頭老大抱怨,說陳校進公司以後的表現跟從前有天淵之別,從前像只迅猛的豹子,現在像只落難的山貓,不知道是他本人出了問題還是公司出了問題。

光頭老大每次聽到這些話,都笑著說:“應該還在適應環境,慢慢會好起來的。”

這是光頭老大圓滑的地方,陳校再差也是老板親自挖來的,全公司只有老板能說他不好,其他人講一個字,都是觸老板的黴頭。

抱怨歸抱怨,張總也很郁悶,總想找辦法激活陳校。鹿鳴提拔為主管之後,張總就給鹿鳴下了任務,要她想辦法給陳校註入一些新活力。

鹿鳴平時除了做培訓以外,也負責招聘工作,前兩天西湖分校走了兩個市場人員(西湖分校經老板特批,配置有自己的市場推廣人員),陳校提了需求給行政部,讓補充人,光頭老大就把這活兒安排給了鹿鳴。

市場人員一般都挑男性,工作內容主要是去各住宅小區、學校周邊散發傳單,校區開課時在現場充當校工,維持秩序,比較高級的市場人員還有一項工作,就是跟校區周邊的城管打交道,說服城管讓校區在周邊張貼宣傳海報和公司標記。

鹿鳴接到任務以後,發了招聘啟事,很快有在別家培訓機構做了好幾年市場人員的熟手來公司面試(這些人都不會投簡歷,覺得自己合適就直接上門了),鹿鳴和他談了,覺得人還不錯,就推薦給了陳校。

過了幾天,陳校給鹿鳴打電話,跟他說,那熟手他已經錄用了,讓鹿鳴給辦理入職手續,此外,他還發現,該熟手之前做的是中高考輔導市場地推工作,有很多這方面的市場信息,陳校在前一家公司也做過小段時間中高考輔導業務,所以有意要申請在西湖分校開展一項新業務:中高考生輔導培訓,他要鹿鳴替他找這方面的招生助理,師資他自己去協調。

因為是新增需求,鹿鳴就報給了光頭老大。

光頭老大說:“這事情先不忙跟進,我覺得陳校這一出是劍走偏鋒,我們沒有中高考輔導的師資,這業務開不起來的,讓他先去跟老板匯報,老板同意了再招人。”

鹿鳴也覺得這樣做比較合適,就跟陳校說,要他先去跟老板請示。

陳校卻很堅持,說,“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行政部只管給我招人就行了,其他方面我自己會擺平。”

光頭老大聽了這話,摸著他的光頭說:“年輕人啊,野生部隊,不曉得老板的脾氣,他最討厭自作主張的人,陳校這麽莽撞,肯定會吃排頭。”

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鹿鳴也想好了對策,萬一陳校追問他招人進度,她就說光頭老大沒讓她招,她不敢擅做主張,讓陳校跟光頭老大理論去。

過了兩天,張總把光頭老大叫去辦公室說事,過了一會兒,光頭老大又把鹿鳴也叫了去。

張總問光頭老大:“陳校說想在西湖分校開一個中高考輔導班,你怎麽看?”

光頭老大說:“我們沒有這方面的師資啊。”

張總說:“我跟教學部那邊商量,李校(教學部的負責人,公司的實權人物)的意思,雖然目前沒有這方面師資,但是他認識一些關系人,找一找,還是有戲,現在的問題是西湖校區不夠大,如果要開中高考班,就得在那附近找新教室。”

鹿鳴琢磨老板的意思,貌似是支持陳校的可能性大。

光頭老大心疼的說:“那附近租金死貴,我就怕開班賺的錢還不夠付租金的。”

西湖分校位於市裏的富人區,環境優越,相對來說人居成本也高。

張總瞪著光頭老大說:“那你的意思就是不做了?”

光頭老大滑溜溜的,“我也沒這個意思,如果公司想做,我就去找房子,就是成本高一點。”

張總一拍桌子,說:“我是問你的意見,你跟我提什麽公司!”

光頭老大也急了,說:“這種大事我哪能有意見,要說不能做,陳校還不恨死我!”

按照公司的規定,各分校校長提成只跟業績掛鉤,不跟利潤掛鉤,換句話說,只要有業績就有提成,至於公司有沒有利潤,跟他們不相關。

張總氣場兩米八,火力全開的大吼:“是陳校給你開工資還是我給你開工資,你說你的意見,考慮陳校幹什麽?!”

光頭老大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說:“我就是覺得那邊的房子租金貴。”

張總被這老油條氣得吹眉毛瞪眼睛,要不是因為鹿鳴在場,只怕要跳起來打光頭老大了。

鹿鳴佇在旁邊當灰塵,心想你們吵架把我叫來幹什麽?

很快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張總說:“鹿鳴,你去算一算,如果要開一個中高考分校區,公司需要投入多少人工成本。”

鹿鳴楞了下,說:“這個,這個成本核算的事,給財務部做會不會好點?”

張總不耐煩地說:“我沒要你算開一個分校區要多少錢,就讓你算個人工,你估算下需要幾個人,人均多少錢,你不是做招聘的嗎,連這個也不會幹?!”

鹿鳴不敢吭聲。

光頭老大也做泥雕狀。

張總氣得又拍桌子,“兩個廢物,出去幹活!”

兩師徒立刻腳底抹油耗子竄天一般溜走了。

回來鹿鳴和光頭老大商量,要怎麽辦。

光頭老大摸著光頭,說:“看這情形,老板八成是被陳校說動心了,我們要是做一個高不可攀的成本出來,估計他會砍人的,但是把成本做低了,分校開起來又沒賺錢,到時候死的也是咱們,所以你看著辦吧。”

鹿鳴想想也對,她就開始琢磨,這個方案要怎麽做。

思來想去,又把西湖分校的人員簡歷翻出來看了一遍,挑其中幾個人去了電話了解情況,隨後她做了兩個方案:

方案一:中高考分校的人全部外招,配置按照新開校區標準配置,單人年用工成本參照現有人員成本和市場同類人員行情價。

方案二:中高考分校只外招一個招生熟手,其他人從西湖分校現有人員中調配,相當於增加1個人員編制情況下現有人員同時兼管兩個校區業務。為了使現有人員快速接受新業務,公司將開展一些跟中高考招生有關的內訓課,由教學部組織授課資源。

兩個方案預算差額在40萬以上,方案二比方案一要省,而且還有個好處:可以為現有人員創收。

方案做出來,光頭老大看了後說:“昨天我也找陳校打聽了,陳校認為第一年最保守也能做出兩三百萬來,如果有這個數,扣掉租金、師資、人工,扣掉校區提成(校長提成+招生助理提成),公司還是有的賺的,雖然不多。”

鹿鳴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推方案二吧。”

打定主意,兩人去找匯報方案二。

張總皺著眉頭,說:“你這預算靠譜不?”

鹿鳴娓娓道來,“我了解過了,西湖分校開的時間久,校區招生助理也是老員工,接待學生和家長經驗很豐富,缺乏的只是跟中高考輔導的業務知識,有人培訓的話,是很容易補上的,而且我也問了他們中的一些人,他們普遍希望能由現有人員開展這項業務,不要再額外招人,一方面是節省公司成本,另外一方面,也是給他們自己創收。”

張總高興的說:“你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兒裏去了,我也有這打算,前兩天已經安排李校去協調,最遲這個月底就會有人來給他們做培訓。還有房子的事,我找朋友幫忙,在附近找到一套舊房,很便宜,裝修一下,做校區不成問題。”

光頭老大和鹿鳴都暗自擦汗,慶幸這回老板瞌睡的時候兩人扔過去的枕頭,不是磚頭。

回頭光頭老大把鹿鳴的方案和老板的意思跟陳校講了一遍,陳校也高興了,連連誇光頭老大會疼人,催他趕緊落實房子裝修的事和培訓的事,信誓旦旦辦成之後請光頭老大吃飯。

光頭老大自己去跟裝修的事,把培訓的事落到了鹿鳴的頭上。

鹿鳴心想,這培訓怎麽安排?

首先要安排什麽內容,其次是誰來講,最後是費用問題。

培訓內容方面,鹿鳴去找陳校,問他都想了解些什麽。

陳校說:“最重要的是,中高考培訓的收費標準和服務內容怎麽設計;其次,招生流程有什麽講究沒有,有沒有通用的招生話術;其三,考生和考生家長的普遍特征是什麽,說什麽樣的話最容易打動他們,促成簽單;最後,日常服務和跟蹤方面有沒有特別的要求,比如說要給考生預備餐點嗎?要提供住宿嗎?要配心理減壓老師嗎?”

鹿鳴把需求整理出來,跟陳校確認過,就去找教學部的李校,商量找什麽人來培訓。

李校分析培訓需求,說:“陳校這些需求,得找一個專門做中高考輔導業務的分校校長才能講明白,我手上有的都是老師,經驗再豐富也集中在教學領域,講不好這種課。”

鹿鳴想想也對,陳校提的都是經營中高考輔導業務方向的需求,並不是中高考培訓本身的需求,找李校要人確實為難他,經營層的資源,還得問老板要,畢竟他才是摸爬滾打在經營線上的人。

鹿鳴回頭來找老板,把陳校的需求給他看,請示他的意見。

張總說:“這個簡單,我認識龍章的一個校長(龍章是本地專門做中高考輔導的培訓機構),能力是平平,但幹的時間長,龍章開業她就在,算來也有七八年了,陳校要的培訓她應該能做。我把人找來試試,要是靠譜,索性把她端過來也行,反正分校那邊還要個老員工坐鎮。”

鹿鳴委婉的說:“還是謹慎些好,雖然龍章規模不能跟我們比,但對方畢竟是校長,又是元老,不給校長的位子她未必肯跳槽,可是給她校長位子,陳校會有想法。”

老板想想也對,說:“陳校是新來的校長,根基不穩,而且這業務本來也是他提的,就不要再塞個程咬金去讓他東想西想了。”

鹿鳴說:“那位校長肯來給我們做培訓嗎?畢竟是競爭對手。“

張總冷眼,給了個王之蔑視,說:“有錢能使鬼推磨。”

鹿鳴說:“那給了錢鬼不來推磨呢?”

張總一副王霸之氣,說;“那說明給的錢還不夠多。”

鹿鳴氣得笑出來,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俗氣市儈,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錢買不來的。”

張總說:“比如說?”

鹿鳴認真的說:“比如風骨,氣節。”還有矢志不移的愛。

張總斜著眼看鹿鳴,話裏有話的說:“你跟我一個土鱉講風骨,氣節,我聽得懂嗎?”

龍章的校長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到西湖分校做培訓那天晚上,陳校專門把做會務的鹿鳴叫到一邊,對她表示感謝,同時問她一個問題:她是怎麽想到把西湖分校這批人馬就地轉化做中高考輔導,畢竟兩塊業務從性質上來說不搭邊,慣性思維應該是招新人做新業務。

鹿鳴說:“我當時是這麽想的,中小學生教學輔導和中高考輔導雖然群體不同,但都是為學生和家長提供服務,從業務屬性來說是一樣的,兩個群體相當於是培訓細分市場,這樣一想,就會覺得一套人馬完全可以把兩塊業務都做起來,就好比賣場的促銷員,賣潘婷的可能不熟悉強生,但因為積累有洗浴用品常識,所以學習起來也很容易,轉型成本很低。”

陳校說:“如果明天我再增加一條中老年培訓服務線呢?”

鹿鳴說:“如果忙得過來,我同樣建議現在這套人馬把這塊業務吃下來。”

陳校笑了出來,說:“不錯,鹿鳴,以後你不想幹行政了,跟我說一聲,隨時歡迎你投奔我,包你工資翻一倍。”

說這話的時候陳校臉上很有些意氣風發的味道。

鹿鳴看著他,心裏有點吃不準,陳校這是被激活了嗎?

開完公司例會的第二天,適逢光頭老大的老婆生日,光頭老大自掏腰包宴請行政部所有人吃飯,一夥人抱著吃大戶的心態一個不拉的都去了,中途老板應酬完,也跑來現場貢獻力量,大夥兒心領神會的把他推到了鹿鳴旁邊的位子。

鹿鳴吃著水果,心裏想著別的事,壓根兒沒註意到身邊的人是誰。張總坐了半天也不見她主動跟他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撩開看他一眼,氣得飯都吃不下,要不是怕壞了光頭老大的場子,真想拉著鹿鳴的小辮子咆哮一百遍。

鹿鳴想完了心事,看見老板坐在身邊,就主動跟他攀談,“老板,想問你個事可以不?”

張總哼了聲,“說。”

鹿鳴說:“你看好陳校那邊的中高考業務嗎?”

張總沒做聲,過了會兒才說道:“我看好陳校。”

鹿鳴說:“所以中高考業務其實是為了激活陳校才特別開的,對吧?”

張總說:“效果不錯,不是嗎?昨天的例會陳校講的話比過去一年都多。”

鹿鳴點頭,“所以陳校被激活了?”

張總說:“陳校有沒有激活我不知道,但是有些人是怎麽都激不活啊。”

鹿鳴問:“誰啊?”

張總瞥了她一眼,悠然的說:“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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