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冊是徐渺渺用的,另一冊是給鄧紅。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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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沒幾天,院方還沒有給他排課。

這個時辰,三個堂弟已去了不遠處的由長安書院老師博士任教的子弟學堂裏讀書,家裏只剩下雲義黎、堂姐母子三人。

他當上博士老師,書院除了分下師舍,還有各項福利,其中一項福利就是他的族人能夠免學費進入子弟學堂讀書。

當然他的義務也就多了一項,要去子弟學堂兼任武學老師。

早飯是林二妹與一個從北地來的中年廚子奴婢做的,綠豆蓮子粥、素三鮮包子、肉三鮮包子、蔥花餅,還有涼拌蓮藕、拍黃瓜。

早飯就擺在第一進院子飯廳。

雲義黎入桌,特意問道:“姐姐可曾用過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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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義黎出良策雲族苦命女

堂姐的名字叫雲曼婷,今年十八歲,是雲族的庶系。

如今雲族人員雕零,雲義黎就不分嫡庶系,一視同仁。

林二妹輕聲道:“小姐與兩個小少爺仍是在房裏用的。”實是不知道怎麽說服雲曼婷多與人接觸,特別是多與族長兼堂弟的雲義黎多接觸。

雲義黎定定望著林二妹,囑咐道:“上次渺渺去咱們府裏,姐姐就沒出來,這次我希望姐姐能見見渺渺。”

林二妹退下來到第二進院子的一間主房,敲了敲門,等了一會方推開門進去。

主房面積大概三十平米,家具都是紅木制的,看著比較古樸大氣。

紅木大床上兩個小童正在歡笑著無拘無束的又蹦又跳。

挨著大床的梳妝臺前坐一個梳著雙丫鬟做少女打扮,容貌十分美麗目光卻充滿滄桑憂慮的黑裙女子。

林二妹望了兩眼一天到晚連房門都出去只知道在床上亂蹦在地上打滾玩的兩個小童,心裏暗自嘆氣,又看到雲曼婷竟是梳了少女的發型,很是驚詫。

雲曼婷見林二妹收了碗筷之後去而又返,輕聲問道:“何事?”

林二妹開門見山的道:“小姐,主子的意思是今個您得出去見一下徐縣主。”

雲曼婷目光落在自己的殘廢的腿上,搖搖頭,小聲道:“我還是不見縣主了。”

“徐縣主十分和善,她與主子以前是摯友,如今又是兩情相悅。上次她去咱們府時就想見您。這次是主子讓您見她。”

雲曼婷瞟了兩個小童一眼,低頭沈聲道:“我是庶女,又是殘廢兼不潔的人,若來的是尋常人物,見見就罷了,縣主是金枝玉葉,我怕見了她,她因為我不願意嫁給族長。”

也就是林二妹天天來陪她說話,這才多說了這些,換成別人來,她都不想開口。

她從八歲為官奴,一當就是整整九年,雖然沒有吃過粗茶淡飯,但是受的苦難簡直是無法形容。

林二妹忙道:“不會的。縣主不是那樣的人。”

雲曼婷目光幽幽,雙拳緊握,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道:“要不,族長就趕緊把我遠嫁到外地去。這樣對族裏所有的人都好。”

林二妹失聲道:“您怎會有如此念頭?”

雲曼婷輕聲道:“我已經做了決定。”

雲族好不容易沈冤昭雪,十年之後那般不容易的出了一個榜眼,又擁有了現在的一切。

有她這樣一個庶出的大姑子,還有兩個連生父都不知道是誰的外甥,母子三人沒有進項賴在族裏白吃白喝,給族裏平添出許多事來。

雲義黎再優秀也沒有高門的小姐敢嫁進來,就算有人願意嫁進來,時間久了,也會因為她們母子的存在心生怨氣與雲義黎離心離德。

她不能自私的毀掉雲義黎的親事與幸福。

這幾日她想來想去,離開長安遠嫁,應該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至於她嫁給誰,只要那人願意收留她母子三人,給口飯吃,不給雲族找事增添麻煩就行了。

林二妹問道:“您要是真的外嫁離開家族,可曾想過外面的人會怎麽非議奴婢的主子?”

“我們母子走的遠遠的,怎麽外面的人還會非議?”

“恕奴婢直言,您母子三人有了主子,總算是有了依靠,這突然間的你就帶子遠嫁,外面的人將會認定主子是那為了自已的幸福拋棄您們的自私涼薄之人。”

雲曼婷長嘆一聲,閉目道:“不。我們只有走了,才不會給族裏的每個族人抹黑。”或許來長安就是個錯誤的決定,可是不來就沒有人管,就會餓死。

她除了會彈琴,別的都不會。

現在已恢覆貴族女的身份,就不能在酒樓、宴會拋頭露面彈琴賺銀錢。

當年在族裏她要是再把手紅好好學學好了,這樣現在呆在家裏做繡活賣錢,雖然銀錢很少,也能養活自己與兩個孩子。

林二妹只能柔聲道:“小姐,您遠嫁或是留下那都是以後的事,今個的事是要見見縣主。這是奴婢主子說的。主子是一族之長。請您聽從他的安排。”

“不見。”

“您若是不見,那就是不認可奴婢主子是雲族族長。您心裏難道是這麽想的?”

“那我獨自一人去見見縣主就是了。”雲曼婷語氣有些哽咽。

林二妹悄然退下,聽到裏面傳來母子三人的對話。

“娘,您怎麽又要哭了?”

“娘,我們能不能去院子玩?”

“不行。你們就在這房子裏呆著,不能出去。”

“娘,我剛才聽懂了,今個大舅的好朋友縣主又來了,縣主想見我們,我和弟弟能不能見見縣主哦?”

“娘,見縣主。見見縣主行不行?”

雲曼婷語氣不容置疑,“不行。絕對不行。”

“縣主給二舅、三舅按了好耳朵,我摸過,軟呼呼跟我的耳朵一樣。縣主還給四舅治好了眼睛,四舅的獨眼都能看的很清楚了,現在他還能跟二舅、三舅一起上學堂。”

雲曼婷肅聲道:“你不要想著上學堂的事,至少在這裏不行。”

“我是想你的腿能不能讓縣主看看啊。”

“昭兒……我的昭兒,原來你是為娘著想。”

“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和弟弟求求縣主,好不好?”

“不行。不能再麻煩縣主。”

“二舅、三舅、四舅都說縣主可好了,特別好,都說咱們我們求求縣主,她會同意的。”

“昭兒,我曾經給你說過,我在族裏是庶女。”

“可是大舅說過,現在族裏不分嫡庶。”

“不行。”

“娘,你要我與弟弟聽你的話,可你為什麽總不聽族長大舅的話呢?”

“這……我是為了你大舅與族裏人好。”

“大舅可是榜眼啊,他很聰明能幹,他不會做錯事,你還不聽他的話。”

雲曼婷不再回答。房子裏又是只剩下兩個小童的打鬧歡笑聲。

林二妹長嘆一聲,小小的雲昭才六歲就知道為生母雲曼娘著想勸她。

這樣的好孩子不去上學堂,天天呆在房間連房門都不讓出,真是太可惜了。

徐渺渺幾人由長安書院的護衛領路來到了雲義黎的師舍。

早就在院子門口伸長脖子等待的林三弟遠遠的瞧見徐渺渺,就喜得跑進院子報喜。

雲義黎與三奴均走出院門笑迎。

徐家的護衛從馬背上卸下兩筐時令水果、十斤麻花、十只燒雞。

徐渺渺朝著雲義黎微笑道:“昨個去宮裏醫治了三個患者,出宮到家已是深夜,今早起來就晚了,又去東市麻花鋪瞧了瞧,到你這裏都快午時,我可真不是趕著飯點來的。”再忙也抽出空來做了燒雞帶過來。

雲義黎鼻子裏嗅到燒雞的香味,這可是來長安第一次收到徐渺渺親手做的燒雞,滿心歡喜,聲音更加的溫柔,“你就算是趕著飯點來的又如何,還怕我這少你一口吃的?”

林三弟關上大門,壓低聲音道:“縣主,我家主子昨個也是半夜進了一趟皇宮。”

雲義黎輕聲道:“我也是為了天碗的事。走,進廳裏說話。”

徐渺渺環視四周,五十幾平米的院子空蕩蕩,連個樹苗都沒有。

這裏要是種著一些葡萄樹,夏天都是綠色的葡萄葉,遮陽護眼,秋天掛滿一串串紫色的葡萄,漂亮好吃。

葡萄樹下再置著兩張石桌,幾個石墩。一張石桌用來吃飯,一張用來下棋品茶。

再有幾個小孩子圍著坐在石桌吃茶說笑的大人跑跑鬧鬧,該有多麽溫馨愜意。

“渺渺?”

“院子裏種些葡萄樹多好。”

“你是說秋天結了一串串紫色的甜酸果子的那種樹?”

“對。”

雲義黎扭頭吩咐道:“林大,院子裏種葡萄樹。”

林大連忙恭敬的笑答道:“是。小的馬上就種。”

徐渺渺噗嗤笑出聲,問道:“你們有葡萄樹的樹苗嗎,現在是種的季節嗎?”

雲義黎笑答:“沒有也得有,種不了也得種。”

“這是你說的,下次我來,得看到葡萄樹。”

“我記得幹娘的府裏有葡萄樹,品種還是從西域那邊傳過來的,秋天結得葡萄不小,就是有點酸。大不了我從金城那邊運過來。”雲義黎語氣裏不由自主的帶著寵溺,請徐渺渺、趙蘭先一步進了大廳。

廳裏清一色的紅木家具,角落裏置著兩只半人高的青白瓷花瓶,瓶裏插著今年剛開的白色粉色的荷花,使得空氣裏飄散著淡淡的荷花清香。

墻壁上掛著幾幅畫著梨花、高山、村鎮的中國畫,以為是名師所畫,仔細一看,才發現字畫都是出自雲義黎之手。

趙蘭望著那幅只有黑白兩色的梨花中國畫,仿佛有風把梨花吹落來,置身於漫天都是飛飄朵朵白色梨花的梨花觀。

徐渺渺對字畫不算懂行,也能看出這幾幅畫的惟妙惟肖還透著幽遠的境界,問道:“你把你的字畫掛在這裏,不怕來一個客人就要走一幅?”

趙蘭一聽,這些字畫竟是出自雲義黎之手,頓時對他的尊敬更增添幾分。

“那得看是什麽客人。”

“我呢?”

“巴不得你都拿走。我再畫新的就是。”雲義黎笑瞇瞇。連人都拿走才好。你要人嗎?

“夏荷,走時帶上這廳裏所有的畫。”徐渺渺為了老爹就霸道一回了。

“是。”夏荷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打轉。心道:郎才女貌。雲族長不但很有才還很有貌,對縣主又百依百順。真是極好。

雲義黎鳳眸精亮,微笑道:“在下得到渺渺的賞識,深感榮幸。”

“酸秀才。”徐渺渺打趣了一句,瞟了雲義黎一眼,見他穿著白色長衫,猿背蜂腰,腰系銀色腰帶,雙腿修長,十分挺拔,身材極好,容貌又是極為英俊,又多看了一眼。

“早知道你嫌棄我是個秀才,去年就該直接參加文比科考府試中了舉人才是。”

徐渺渺眨眨眼道:“酸舉人。”

雲義黎朗聲大笑幾聲,道:“好吧。你想叫我什麽就叫什麽。”

徐渺渺坐下來接過林二妹揣上來的茶水,讓後者帶著趙蘭去見趙明圓。等二人出門了,又讓奴婢都退下。

雲義黎鳳眸含情,柔聲道:“你來了我很高興。”

徐渺渺菀爾,低聲問道:“半夜陛下傳你去宮裏也是為了天碗?”

雲義黎簡明扼要的說了,“朝堂上的事瞬息萬變,希望今個早朝天碗作坊發生事故的事不要影響到大局。”

“無事還能掀起三尺風浪,有事還不得驚濤駭浪?”徐渺渺想到不久前朝堂上針對海族的風浪,這回針對李嚴的風浪肯定不會小。

李嚴一旦失了威信,權力被大臣架空,李南與徐家自是不會好了。

今個她來雲家,又多了一件事,跟雲義黎商量關於如何能把天碗賣出天價幫助李嚴立威的對策。

這些天她與海家的二房長媳鄧櫻走的比較近。

鄧櫻是後宅女子,且不知道天碗的方子是出自她之手。她不能找鄧櫻商量。

雲義黎身懷大才又十分睿智,在金城時為董老王妃母子出策得到世子之位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對於朝政局勢都比較了熟悉。

她與雲義黎又是互相十分信任。她找雲義黎商量最好不過。

雲義黎昨個就已經向李嚴建議過,道:“我代工部寫的那份奏折,只能暫緩文武大臣及民間對天碗作坊及陛下龍威的置疑,耽誤之急是作坊趕緊制造出天碗,用實物堵住他們的嘴,用事實證明陛下此舉無比英明。”

徐渺渺眼簾低垂,輕聲道:“我原本想著百日。現在看來時間要提前。”

雲義黎驚詫道:“原來百日的時間就能制造出天碗。”

“時間還可以更短,不過這樣對工部並沒有好處。第一次制造只用了百日時間,日後所用的時間只能比這個時間短,不然又會引起非議。”

“你不要想得太遠,要先把陛下眼前的麻煩解決了。百日就百日,已經很快了。需知欲速則不達。”

徐渺渺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惆悵還有一分的愧疚,輕聲道:“我低估了天碗對朝政的影響。”

“你不要自責。”雲義黎用極低的聲音道:“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陛下登基還不滿兩年,根基尚淺,牛鬼蛇神蠢蠢欲動。陛下做的任何事,都萬眾矚目。何況天碗原是傳自羅馬帝國,我國幾百年都制造不出來的無價之寶。”

徐渺渺自昨日天碗作坊出事之後,就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事,又想不出會是什麽事,問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不好的事?”

“你所想的不好的事都是在暗地裏準備進行,等我聽到時就已經發生。”

“那在制作天碗這件事上應該要如何做?”

“在百日期限內,指導工部的大匠制造出天碗,陛下能夠將天碗在早朝上展示,而後在民間設館展示讓百姓親眼目睹。”

“你繼續說。”這跟徐渺渺想的有一些出入。她沒有想過把天碗放在民間展示。認為雲義黎出的這個點子很好。

“這般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能傳遍各個城府。陛下再下旨公示此事便樹起威信得了民心。日後陛下再做事情,所受到的阻力就會少的多。”

“你說的對,是我太保守了。”徐渺渺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想到李嚴當得知天碗的事情之後種種的表現,甚至不惜把皇宮裏的冷宮拆掉變成天碗作坊,除去對她的信任,也是被局勢所逼,必須抓住每個鞏固帝位的機會。

“你也是身在其中,不像我是身在其外,想到的就多一些。”雲義黎剛才說出那番話,是建立在這一年多走過北地、南地幾大城府的基礎上。

原來庶人李動在位時,皇族的幾位李姓王爺為爭奪地盤年年發動規模不小戰爭,導致民不聊生,土地荒蕪,許多鄉村人口減至零。

可以說老百姓對皇族失望透頂,無論是李家的誰當皇帝,想要在民間樹立起威信,都是極難的事。

在這種局勢下,如果出現一個有威信的外姓人揮桿起義,南地的大族及百姓絕對不會阻止。

李嚴登基之後,頭一個就是減稅,緊跟著開武比科考,甚至是匆匆忙忙的在北地金城單獨設立文比科考,如今又制作天碗,無一不是為了得到民心,鞏固地位,恢覆皇族的威信聲譽。

徐渺渺柔聲道:“聽你說了一番話,我心情好一些了,也不那麽急躁。”

雲義黎安撫道:“你一個小女子承擔的太多。心不要太累,要想得開一些。”

徐渺渺婉轉的問道:“今個家裏的人只有你?”

“我姐姐與兩個外甥都在。”

這時林二妹與趙蘭有說有笑的返回。

“渺渺姑,我已經見過明圓了。他要去聽老師的課,急匆匆就走了。”趙蘭來得匆忙,沒帶禮物,就給趙明圓塞了一百個銅錢。

徐渺渺問道:“明圓可好?”

趙蘭微笑道:“他個子長高了,氣色很好。他還說謝謝你讓雲族長照顧他。”

雲義黎朝林二妹使了眼色,讓她去請雲曼婷過來。

林二妹一想到兩個可憐的小孩子那樣下去就真的毀了,竟是朝徐渺渺跪下,低著頭道:“縣主,實不相瞞,小姐這些天在長安城府的府裏及此處,都是一直把兩個小公子關在屋子裏,不讓他們走出半步,用飯解手都在屋子裏。”

徐渺渺目光疑惑。

雲義黎朝徐渺渺點點頭,“我們想盡辦法也沒能勸服姐姐。今個你來了,能不能想想辦法勸勸她,讓我那大外甥昭兒上學堂,把二外甥恪兒也放出來,別再關在屋子裏不見人也不出去走動玩耍。”

他在梨花觀男扮女裝過了近十年的隱居生活,活動範圍就是梨花觀。那是非常孤單寂寞的生活。

如果他的活動範圍只是一個房間,連書也不能讀,時間久了,肯定會壓抑性子大變,甚至會瘋掉。

他非常憐憫兩個外甥,也想改變他們的命運。

趙蘭在來的途中已經聽徐渺渺說了雲家的情況,且被後者安排了一個任務與雲曼婷單獨說說話。

現在她聽到雲曼婷竟是不聽從族長安排,還這般對待親生骨肉,不由得就以為此女的性格極為孤僻腦子還有些不正常。

這個任務可能完不成了。

徐渺渺心裏輕嘆一聲,柔聲道:“我知道了。我盡力勸勸她。”

雲義黎又把雲曼婷打算帶子遠嫁的事說了,肅容道:“我是不會讓她遠嫁,特別是兩個外甥,年齡這麽小。”

“她一定是覺得呆在你家身份尷尬,不如離得遠遠的,不給你們帶來麻煩。”

“是。她與二妹就是這麽說的。”

“親人之間若是怕麻煩那還叫親人嗎?她想太多了。”徐渺渺心道:義黎雖是族長,但是弟弟,對於雲曼婷這個姐姐不能太嚴厲也不能以族長的身份壓她。要是董老王妃在長安就好了,熟知雲族的人和事,對雲族有再造之恩還是長輩。

雲曼婷穿著黑色將要齊地的長裙,頭快要低到胸脯,雙手手背朝外重疊放於小腹處,走路右腿一瘸一瘸卻沒有發出一點動靜,由林二妹攙扶著走進大廳。

雲義黎起身道:“渺渺,這位就是我姐姐曼婷。”又道:“姐,渺渺是我認識幾年的摯友,與幹娘也是極好的朋友。”

徐渺渺盈盈走至,雙手扶起了頭始終低著要跪倒在地的雲曼婷,柔聲道:“曼婷,上次我去你們家,沒有見到你們母子,這次你能出來見我,我很高興。”

雲曼婷用大力要跪下去磕頭,無奈力氣沒有徐渺渺大,就這麽由徐渺渺扶著,被送至雲義黎下首的太師椅上坐下了。

雲義黎見雲曼婷很是坐立不安,溫聲道:“姐,渺渺最是隨和平易近人,日後你叫她渺渺,不必行跪禮。”又道:“站在你面前的小女子是渺渺的好友趙蘭。”

趙蘭剛才一直就站在徐渺渺的旁邊,“蘭蘭見過雲小姐。”

這都一會兒功夫了,還沒看到雲曼婷的模樣也沒聽到她說話,真是讓人著急。

雲曼婷只是輕輕點點頭,仍是沒有說話,更沒有擡頭。

徐渺渺倒是不以為然,“義黎,看來曼婷是不喜與生人說話。日後我們來的多了,曼婷就能放得開跟我們說話了。”

趙蘭收到徐渺渺的眼神,問道:“雲族長,你的兩個外甥呢?”

雲曼婷身子明顯的抖了一下。

雲義黎直言道:“他們應是在房裏玩耍。”

“我的兩個弟弟五風、六風,兩年前也是天天只知道流著鼻涕瘋玩,大字都不認得,後來渺渺姑同意家裏人教他們認字,他們才不瘋玩,開始識字了,如今他們在長安學堂讀書,模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的兩個外甥不識字。”

趙蘭故意吃驚的大聲道:“喲,您是今科武比榜眼又是去年的揚州縣裏鄉試第一名秀才,怎麽您的兩個外甥不識字?”

“我倒是想教他們識字,也想把他們送到書院的子弟學院讀書。無奈有一些原因,這個心願無法達成。”

徐渺渺問道:“你的兩個外甥可姓雲?”

“對。我的大外甥叫雲昭,小外甥叫雲恪,名字都是我姐起的。”

徐渺渺輕笑道:“您這個族長可當得不稱職,族裏子弟不識字,你都不管一管?”

雲義黎輕嘆一聲道:“的確是我能力有限。”

雲曼婷忍不住急道:“不。縣主,您別誤會。此事與族長無關,族長能力很強。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我沒有教兒子識字。”

她不但會識字還會彈琴畫畫做詩,可是當了官奴又有何用。

兩個兒子連生父都不知道是誰,早早的識字,懂得道理越多,內心就會越痛苦,不如做個大字不識簡簡單單的白丁,快樂還要多一些。

徐渺渺柔聲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兩個小孩子已經恢覆貴族子弟的身份,就得過著貴族的生活。”

雲曼婷有些哽咽的道:“他們識了字就得參加科考,到時身世被公布於眾,世人的辱罵如刀如箭,會將他們傷害的體無完膚遍體鱗傷。”

“英雄不問出處。據傳本朝太祖皇帝是奸生子。太祖皇帝不懼人非主,《史書》上記載其生父不祥。”徐渺渺相信雲族的女子,哪怕是庶女,在八歲時也讀過《史書》。

雲義黎高聲讚道:“好一句英雄不問出處。”

“這不是我說的,也不是殘詩集上的,而是出自一本人物傳記。”徐渺渺說起謊來也變得臉不改色心不跳了。

雲曼婷胸脯上下起伏。

她當官奴時,有一次兩個兒子聽說書人說故事,回來就跟她說要當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就覺得兩個兒子只是說說而已,誰知他們連著好幾個月都在說要當大英雄。

就在前個他們還說起這個故事,把床當成戰場開戰,輪流的當將軍做英雄呢。

英雄不問出處。她的兩個兒子能成為英雄實現夢想嗎?這句話給她的震憾很大。

徐渺渺始終觀察著雲曼婷的一舉一動,既然她的情緒有波動,那就繼續刺激。

“兩個孩子沒有辦法選擇身世。生父不詳,是他們的不幸。”

“你從懷上他們起至今沒有過拋棄他們的念頭,不然你懷他們時吃流產的藥,輕者他們出生後就是傻子,重則胎死腹中,後來他們出生了,你在自身難保及流言蜚言等等重重壓力之下,也沒有把他們丟掉。這是他們的萬幸!”

“現在,他們已經有了貴族子弟的身份,也有了家族可以依靠,你卻要以你的不入世就不會受到傷害的偏激思想,剝奪他們與外界交流讀書等等的權力。”

“等他們長大,無法與人交流說話,大字不識,思想與外界脫節,成了一個無用的廢人,甚至無法擁有一門好的親事,過上娶妻生子當上一家之主的正常生活。這又會是他們的不幸!”

徐渺渺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的話,覺得可以了,不能再刺激下去,就示意林二妹可以把雲曼婷扶回去。

雲曼婷在這麽多年,失魂落魄的離開大廳,已走出十幾步,竟是又返回去,站在大廳的門外,很是艱難的擡起頭來,看到了大廳裏的幾個人。

坐在雲義黎對面上首的紅衣少女正在吃著茶,容貌清麗,笑容可掬。

明明是個豆蔻年華的小女子,可是卻能說出許多年歲大思想十分成熟的婦人都想象不到貼心又震憾人心的話來。

紅衣少女感覺到有人在看,就望了過來,目光帶著善意,不是蔑視也不是憐惜。

“縣主一語驚醒夢中人,曼婷在此謝過。”

趙蘭深深驚艷於雲曼婷的容貌,生得太美了,不是董老王妃的那種嬌艷妖嬈,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柔弱淒美,連女子都會對她起保護之心的美。

雲義黎大喜,“姐,你終於想通了。”

徐渺渺快步走出去,把跪在地上磕頭的雲曼婷扶起,定定瞧著這張顛倒眾生的傾國傾城的臉,柔聲道:“抄家、親人被砍頭、被關進地牢、足上被刻字成為官奴、被男子淩辱、逃跑被打斷腿、懷孕生產、帶著兩個兒子如同沒有根的浮萍在各個官府飄零流浪受盡白眼受盡欺辱……”

雲曼婷渾身發抖,無比委屈的嗚嗚痛哭。

她從未跟族裏人說任何事。偏偏這個徐渺渺知道她經歷的所有苦難,句句都說對了。

她的眼淚仿佛黃河水傾洩而出。

徐渺渺問道:“這麽多苦難,你都挺了過來活下來。曼婷,我說心裏敬佩你,你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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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曼婷解心結雲渺心相映

雲曼婷用力的搖搖頭,哭道:“我是不潔之人,你是高高在上的縣主,為何要敬佩我?”

徐渺渺目光真誠,“死了不用面對,活著卻要面對。有時,人活著比死了要難。我敬佩每一個珍惜生命的人。”

雲曼婷已經泣不成聲,顫聲道:“我生下兩個孽子。我是家族的罪人。”

徐渺渺高聲道:“在那樣的境況下,雲族未成年的小女子,只有你一人活了下來,還為族裏添了兩個康健聰明的男丁。我認為你是雲族的功臣。”

雲義黎身子一震,從未想過徐渺渺的思想比他這個男子還要開通,細想一想,她說的確實在理。

現在雲族的第一代除了他都是有殘疾之人,男子一共才四人。

雲曼婷為雲族帶來的第二代兩名男子,還都是健康之人。

雲曼婷的確是雲族的功臣。

“姐,渺渺說的就是我們心裏所想的。昭兒、恪兒是我們家族的第二代,是家族的希望。你是家族的功臣。”

雲曼婷的人生被徐渺渺所理解,又得到了徐渺渺與雲義黎的肯定與誇讚,無比激動欣慰,強忍著沒有暈厥過去。

“請縣主恕曼婷失禮之罪,下次定不會如此。”

徐渺渺望著雲曼婷雙手顫抖轉身離去,高聲道:“曼婷,我希望以後來能聽到你彈琴。”

雲曼婷由林二妹攙扶著去了二進的院子。

“縣主竟然知道我會彈琴?”

“應該是主子的幹娘說給縣主聽的。”林二妹都不知道雲曼婷彈琴的事。

“我已經有一年多沒摸過琴了。”

“府裏有幾張好琴,聽說每張琴都價值不菲。奴婢向主子稟報,去府裏給您取來,如何?”

“再說。”

林二妹柔聲道:“縣主說不定哪天就再過來呢。”

“容我想一想。”雲曼婷站在臥房的門前,取出帕子把眼淚擦凈,緩了緩情緒,這才進去。

“娘,你哭了?”

“娘,你又被誰欺負了?”

“沒有。這裏是咱們的家族,沒有人欺負我。我是見到縣主太激動高興了。”

“哇,縣主答應治您的腿了?”

“不是。”腿上的疼痛怎麽比得了心靈的疼痛。雲曼婷是讓徐渺渺醫了一次心靈的疼痛。

大廳。

趙蘭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她誤會雲曼婷了。沒想到雲曼婷是個性子特別堅韌的女子。

聯想到自己,在小梨村如果沒有徐渺渺的幫助,早就死了。

雲曼婷當官奴時沒有人幫助,被打斷一條腿,就這樣不但活下來,還生下來兩個兒子。

“渺渺姑,雲小姐真是很不容易。”

徐渺渺目中閃淚,點點頭道:“是。好在老天開眼,曼婷母子恢覆貴族身份回歸雲族。”

雲義黎亦是熱淚盈眶,心裏十分感激,動容道:“渺渺,多謝你。”

“我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她們母子的命運掌握是在你這個族長手裏。”

雲義黎目光堅定,一字一句的道:“義不容辭。”

徐渺渺心道:義黎,我沒有看錯你。

突然間,從外面傳來一個婦人似扯著嗓子大喊的尖銳聲音,“雲博士,我知道你就在家裏。”

“我給你說的女方可是高麗國大貴族之女,年方二八,貌似天仙,嫁妝銀錢十萬兩黃金、長安繁華地段商鋪七座。”

“你聽好了,這可真的是本官媒最後一次來了!”

站在大廳角落剛才被感動的眼睛裏還有淚水的林三弟如同被雷擊中,嚇的差點跳了起來,怒氣沖沖的跑了出去,“臭婆娘!”

“怎麽又是你這個二楞子?你家雲博士呢?”

“老子已給護衛說了不放你進來,你這個臭婆娘是怎麽混進書院師舍的?”

“老娘不會騙護衛說去張博士、李博士家嗎?”

“你快給老子滾遠點,滾到別的博士家去!”

“你這個二楞子,每次都把老娘趕走。你可知道,你如此做毀了雲博士的一段大好的姻緣,將會後悔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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