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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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著國慶節,陽光在家躺了小半個月天,最後兩天的時候,陽母實在看不下去,拖著她出門。

出門前,她又被勒令好好打扮一番,必須穿小洋裙和化妝,這讓陽光心裏有些不安定。於是她隨意化了個淡妝,又換上了不知是哪一年的生日禮物,磨蹭到了出門的時間,陽母果然嫌棄地只看了她一眼。

“我帶你去買衣服把身上的換了。”

陽光略窘:“不用吧,只是出個門而已,又不是參加婚禮。你告訴我,到底要去做什麽?”

“吃飯。”陽母看了眼時間,已經沒有剩餘的時間了,於是只得作罷,開著車帶她上街。

陽光看著一路上越來越繁華的街景,試探著問:“有什麽重大事件需要上館子吃嗎?”

陽光家是非常註重家庭交流的,因為三個人的聚少離多,導致只要三個人在家就約定俗成地在家吃飯。她還記得出門前,陽父一臉欣慰,心裏漸漸有了答案。

“不會是帶我去相親吧?”

陽母毫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那你總得透露一點基本情況吧?”陽光欲哭無淚,“我也沒說不答應想起,沒必要搞得打游擊一樣吧。”

“我記得你是情感類主持人吧?”陽母不急不緩地打了把方向盤,得到了陽光的肯定回答後,扔給她一句話,“那了解點基本情況哪能難倒你。”

“……”陽光靜默了,玩著車窗前安置的搖頭娃娃,無語凝咽。

最終陽母帶著她去了一家西餐館,剛進門就看到了她的小姨和身邊的男士,她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感覺那位男士的目光像過安檢一樣,渾身掃視了一遍,讓她極其的不舒服。

陽母和小姨待兩個人坐下,就開著車揚長而去,剩下兩張尷尬的臉面面相覷。兩個人做了個自我介紹之後,陽光就陷入了沈默,因為對面的男士開始對自己的工作經歷和未來規劃滔滔不絕,臉上是說不出的信心。

“鄭先生是做人力資源的?”陽光不得不打斷他的話,他表現得實在太像參加公司面試的人員了。

“對,資深人力資源,不過我要跳槽了,”對面的這位鄭先生只點了兩杯美式咖啡,就結束了點餐,“現在還沒到我的飯點,你應該不餓吧?我想一般在公司裏工作的,都習慣三餐不規律了。”

陽光隨意打量了一下對面的男士,微胖的身材穿著襯衫,戴著無框眼鏡,頭發被打理地一絲不茍。他沈靜在自己的長篇大論中,大談特談理想與抱負。

好在她做主持人的經歷讓她習慣於傾聽別人,也讓這場無厘頭的相親撐到了結束。

她拒絕了對方要電話的舉動,等人走後叫來了服務員,在她驚訝的眼神中點了一份牛排。

估計見慣各種大場面的服務員也很難想到,在男主角走後,相親的另一方會留在原地淡定地叫上一份牛排。

直到吃完牛排,才擦了擦嘴打了電話給陽母。

回去路上,坐在車前排的兩位女士在聽完之後同時陷入了沈默。過了良久小姨才說:“沒關系小光,下次小姨幫你把把關,機會多的是。”

回到家的時候,陽母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就住我們家隔壁的歐姨,我剛跟你小姨逛街的時候見到她了,沒想到她女兒快結婚了。”

陽光笑笑也沒有放在心上,回到房間後從書櫃裏打算翻一本書來看,一打開櫃門,入眼就是那本《白夜行》,她拿了出來。今晚就重溫這一本吧。

才看了前兩章,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陽光正看到緊要情節,沒細看屏幕上的來電人,就接通了。不想,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唯有緊湊的呼吸聲。

她擡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歐景然。

正在這時候,他叫她的名字:“陽光。”

她翻著書的動作一頓,突然起了一陣風,呼啦啦地從窗口灌進房間,吹亂了她剛洗完濕漉漉的頭發,她只得肩膀夾著手機,一手抓著頭發,一手伸到窗口關窗:“你這個點應該好好休息養身。”

鬧鐘上的時間轉到9:25,對於病人來說,應該不早了。

“你去相親了。”

“……對。”

陽光察覺到他透過電話都能聽出的緊繃情緒,語氣是前所未有過的低糜:“陽光,我真的就不行嗎?我回國後的所作所為可能還沒有打動你的地方,我知道你對我已經沒有感覺了,我這個人太遲鈍了,或者早就讓你失望透頂,說出來可能你都不信,我在離開你之後才發現,我是真的做不到。我忍受不了,以後你會不屬於我……”

陽光所有動作都停頓住,不受控制地合上書站了起來。

這樣的他,卑微到塵埃裏。

這真的是歐景然嗎?她不禁聯想到他回國之後的種種表現,好像在他面前儼然沒有了讀書時代的蓬勃。他這個人,向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麽,思路清晰,而他剛說的話已然有些語無倫次。

“對不起陽光,我忍受不了,接受不了……”歐景然那邊大風呼嘯,即使隔著手機也聽得到。

“你在外面?”陽光踱步來到窗臺。

他憋了半天,才回她:“在醫院陽臺。”

歐景然住的是位於高層的高級病房,哪來的陽臺?她靈光乍現,打開了剛關上的窗,就看見樓下花壇邊上站著一個人,高高的個子拿著手機打電話,大風直接刮起了他的衣服,露出了裏面的病號服。

陽光想也沒想沖了下去,站在底樓的樓梯間裏看他:“你說實話。”

他還是擡著頭,望著她房間的方向:“這就是實話。”

她頓了好久,腦子一下子有些混亂,氣他的不愛惜身體,氣他的沖動。最終,還是在電話裏叫他:“歐景然。”

印象中,陽光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是在他表白的時候,之後就再也沒聽到過。他用手捂著電話,試圖不讓風灌入話筒:“我在。”

這一刻,她忘了對著電話講,而是直接朝著他的方向:“你傻不傻?”

路燈下,他的身形一怔,拖著打了石膏的右腿慢慢轉身,修長的身形顯得笨重了幾分。陽光這才發現他下半身只穿著條單薄的中褲,手上也沒有主拐杖。

他的狼狽不堪全部暴露在她的眼下,再大的風也沒有吹垮他努力用左腳站直的身體。

“不傻,”他拿著手機微笑,單只腳慢慢跳著離她越來越近,眼裏是才剛掩飾住的震驚,“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就不傻。”

她承認在這一刻,不被他打動是不可能的。一如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明明認真地為她講解著題目,而她卻沈靜在了這種氛圍裏。

他一步步地跳到她面前,體力的消耗早已讓他出了一身汗,偏生還要站在風口為她擋風。

她掛了電話:“如果——”

“沒有如果。”他的聲音很輕,就像在她的耳邊。

陽光頓了好久:“你還不知道我要說什麽。”

“我不管你要說什麽,”他執著地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離開你的六年,我用了兩年時間認清喜歡你這個事實,四年的時間思念你。雖然過程漫長,但是你知道我這個人,一旦確定目標,就只會一頭往上載。真的有如果的話,那只有一種情況——你愛上了別人不要我了,但是我依舊會把你追回來,一如我現在這樣。”

陽光的腦子很亂,淚水暈上了眼眶:“你讓我……想想。”

陽父剛從朋友家吃完飯回來,就見樓道裏兩個熟悉的身影,走近了一看,正是自家女兒和歐景然。

“你們兩個站下面乘涼呢?”陽父當即讓他們上樓,“有什麽事進家門再說。”

“陽叔,我講幾句話就走,”歐景然給他讓出了路,他畢恭畢敬地看他,“如果,希望能攔住阿姨給陽光安排相親。”

這次換陽父楞住,他的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身上打轉:“小歐,你想追我女兒?”

他馬上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是不反對你們,不過,這個關鍵看陽光的意見,”陽父看著他腿上打著的石膏,不禁唏噓,“你是怎麽過來的?”

他笑笑回答:“我姑姑剛來醫院探望我。”

所以,通過了她的嘴知道了陽光晚上去相親的消息,從最初的震驚、到生氣、到意難平,最終央著姑姑把他送過來,一路上被她笑嘲著早幹嘛去了。直到打電話,整個人還是不踏實的。害怕、後悔、懊惱,這樣的情緒不停地翻滾,在見到陽光出現在樓道裏的時候,一顆心才算是落回了原處。

陽父識相地先上樓:“我先回去了,你們繼續。”

被打斷之後,陽光一時斷片,怔怔地沒說話。

樓道裏的感應燈早就暗了,歐景然在黑暗中更消瘦了幾分,她嗓子幹澀:“你快回醫院吧,不早了。”

歐景然站著巋然不動,唯有發緊的嗓音出賣了他:“我們是不是可以試試?”

見陽光只低著頭依然不看他,他彎著腰更貼近了她幾分:“我保證,我絕對不會是先提分手的那個,我只會比你想象中的更愛你。”

他在心裏加了一句,當然也不允許你提分手,這次,一奔就到白頭。

終於,幾不可見地,陽光點了下頭。

歐景然開始悶悶地笑,像是心願滿足的孩童般的表情,違和地出現在了一個30歲成熟男人的臉上。

“那我可以抱抱你嗎?”

“不行!”陽光沒看他,轉身就上了樓梯,走了幾步之後停頓下來,居高臨下地看他,“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

歐景然,傻傻地留在原地,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的發香。

良久之後,他才艱難地蹦到小區門口,在保安的幫助下,叫了一輛車回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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