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天夜裏，合上的《白夜行》也沒有再翻開。陽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沒睡著，她怎麽就那麽沒骨氣地答應了呢。輾轉反側到淩晨3點，才算是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上7點，陽光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家裏沒人，陽母昨晚上值班還沒有回家，而陽父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在小區樓下鍛煉身體。因此，這會兒她再不情願，也只能從床上爬起來開門。

打開門，是昨天才提到過的人，歐景然的姑姑。

“歐姨，有什麽事嗎？”陽光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有些不好意思。

門外的人倒是一點不介意，只是臉上還帶著起床氣，打了個哈欠道：“我那個大侄子，打你電話關機，一定要我把你話帶給你，讓你今天去醫院陪床。”

陽光一頭霧水，哦了一聲之後，轉身就準備回房間。

“我就在樓下車裏等你，你洗漱完下來找我，我送你過去。”歐姨扔下一句話，打著哈欠便下樓了。

陽光幾乎是渾身打了個冷顫，迅速回房換了衣服，洗漱一下便出門了。

一路上，她的思緒漸漸清晰，暗自咬了咬牙，愈發覺得歐景然這個人腹黑。他知道按照她的性格，多半不會去醫院，於是拐了個彎找了長輩去接她，拂不下面子的她就乖乖地來了。

她幾乎是怒氣滿滿地進了病房，見到邱姨的一剎那又立馬收起了尖利的爪牙。

“陽光，我給你們帶了家裏做的菜粥和包子，今天景然就拜托你了，”見她進門，邱姨就收拾著東西準備走了，“對了，中飯我已經在附近的餐館訂好了，他們到時間會送過來。”

早上起來的將近兩個小時裏，陽光從兩位家長眼裏看到了了然的神情，她又是個薄臉皮，自然給歐景然沒什麽好臉色了。

端了自己的那碗粥之後坐到了離他最遠的沙發上，打開食盒，入眼是煎得水嫩的荷包蛋，上面淋著醬油，邊上還配著些新鮮的醬菜，都是陽光住在歐家最愛吃的。

歐景然觀察著她的神情，只能垂著打著點滴的另一只手準備自給自足，一邊試圖緩和現在的氣氛：“我昨晚打電話讓我媽做的，應該還是以前的味道吧？”

陽光差點跳起來：“你是不是蓄謀已久了？”

然後看著他艱難地去夠放在床頭的粥，暫時放下了心裏的那點緊張，放下粥先伺候他。對方卻趁著她給他墊枕頭的時候，長臂一張，將人環住了。陽光被背後的手一用力，下一瞬，雙手就撐在了他的枕邊。她撐起上半身想起來，奈何放在背上的手紋絲不動。

“這麽多年你的力氣還是這麽小，”他享受著陽光身上的馨香，看著近在咫尺的頸部，一點都不想讓她起來，於是他幹脆將計就計，把她帶進了懷裏。

陽光整個人都撲在了他的身上，身下是隔著病號服的滾燙胸膛，她急了：“歐景然！”

“我在。”他很想埋在她的頸間，又怕小姑娘急了直接跑了，畢竟這種事他已經見識過了，“你答應我，不會再對我視而不見了。”

他現在想起拒絕陽光後她的舉動，就讓他有些後怕。當真是倔強而一條筋的脾氣。在那天之後的一周內，陽光完美避開了所有和他又交集的場景，最後是邱姨只覺得兄妹倆吵架了，於是特意安排了時間，讓兩個小輩坐下來好好做工作。

沒想到，兩個人同時矢口否認，均表示沒有矛盾，在餐桌上甚至說起了校園趣事。

之後歐景然也忙著出國，但是直到他出國才反應過來，在陽光高考前的最後一段時間，他算是被冷暴力了吧？沒有故意錯開吃飯時間，碰面的時候也沒有避而不見，只是不再說一句話，被當作陌生人對待了而已。

“你先放我起來。”陽光僵著手臂，又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胸膛。

“如果讓我回到六年前，我還是會拒絕你。”他的聲音悶悶的，“我寧願後悔一輩子，也不想耽誤因為這個你的前程。”

陽光推著他的雙手一下子卸了力氣：“我知道，我不怪你。”

認識歐景然這麽多年，也不是才知道他對著男女感情有著如強迫癥般的執著，站在“哥哥”的角度，確實會考慮更多。

她趴著一動不動，猶豫了一分鐘：“不過，如果我回到六年前，我也還是會表白。”

“哦？”歐景然終於松懈了在她背上的手，帶她起來，看著她，“看來你那時候很喜歡我啊。”

陽光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揮了揮手拍開他的手臂，一時旖旎的氣氛也散了大半：“那時候的你很少女孩子會不喜歡吧。”

歐景然突然眉頭微微擰起，按了服務鈴，笑得一臉無奈：“都說吃醋中的女人不能惹，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她這才註意到他打著點滴的另一只手上回血已經爬得很高，這才急急忙忙從床上跳下來，幹等著護士過來。

護士進來，見陽光紅著臉，收回了目光，重新給歐景然紮了針，然後好言好語地勸道：“你們年輕人動作小點，他手術完才一個月不到，不能消耗體力的。而且現在還早……今天的點滴還有好幾瓶，你們悠著點。”

陽光一開始還乖乖點著頭，聽到後來就變味了，一臉無辜地瞪了眼歐景然，跑回沙發上喝起了粥。

都涼了。

直到有人送來了中飯，陽光喝了點湯就飽了。倒是歐景然借著上午回血的事情雙手一攤，要求餵他，偏生胃口很好地吃了許多。

才餵了最後一點湯，病房裏就來了訪客。

歐景然的秘書和公司的幾個高層帶著文件過來，說明了來意。陽光餵他的動作一頓，轉眼就看到了秘書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訝。她無意參與他們公司的高層會議，便抱著手機，輕手輕腳地跑到了外面。

她昨晚睡得少，這會兒剛吃完午飯就犯困了，只能去樓下的花園裏散散步。她從小體弱多病，剛到歐家的時候也是三天兩頭的感冒發燒，害得邱姨以為是她照顧不周內疚了好久。直到歐景然學校課業少能常回家之後，就帶著她跑步，這才身體有了好轉。

這麽想來，認識歐景然這麽久以來，是他第一次住院。

陽光回去的時候，歐景然已經開完了會議，畢竟動完手術沒幾天，臉上已經滿是倦容。她幫他調整了病床的角度：“你休息吧。”

“沒想到第一次約會就在醫院，很無聊吧？”歐景然若有似無地看了她一眼，頭枕進了柔軟的枕頭上。

她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眼睛盯著點滴管裏的點滴，一滴一滴，速度不快不慢。正如她不如病號後逐漸平覆的心。

“倒還好，我以前也經常住院。”不過沒想到的是，上班以來第一次請假休息會被抓到醫院裏來。

歐景然的手伸出床外，微微垂下，想去握她放在膝蓋上的手。雖然兩個人認識了這麽久，關於一切男女之間的觸碰都讓她顯得不自然。

她以前就是這樣的性格。整天喜歡在心裏藏事情，碰上難事也喜歡自己解決，隱忍而小心翼翼，在慢慢融入歐家之後，才會露出小女孩應有的姿態，會勾著他的胳膊央求帶她去看電影，像正常的兄妹一樣向他撒嬌。仔細想來，陽光或許那個時候就喜歡上他了。

他想讓她回到那時候的樣子。

那個跑步跑不動賴在他背上，心安理得享受著還厚著臉皮說“這是鍛煉你的負重能力，我都替你省了一大筆跑健身房的錢了……”，最終在他背上睡著的陽光。

他終於握到了她的手，小小軟軟的一只，握在手裏的感覺還沒有一只網球大。他帶著她的手壓在了被子上，捏著，兩個人的指縫交錯，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

一個安靜的初秋下午，兩個人相安無事，一個終於抵抗不住慢慢沈睡過去，陽光等到護士來換上了新的一瓶鹽水之後，也窩到沙發上打盹去了。只是這份靜謐馬上又被一個電話打破。

陽光看了眼是公司的電話，於是匆匆走到外面接。

“陽光，我也不是故意來打擾你的，”電話那頭是小夏的聲音，也不等她反應，一股腦兒地將電話來意說明，“上次那份方案最後我用你電腦改了的，能不能開你電腦找一下，我明天要用。”

陽光馬上報了自己的開機密碼。安靜的樓道裏突然一陣喧嘩，陽光回頭一看，隔壁的房間門大開，是又有人入住了。

“我都聽說了，”問完正事，小夏就開始沒正行，“你可以的啊，中秋後的幾天請假照顧歐總去了吧。之前你說的我還真以為你是開玩笑的。你不知道凱特的臉都綠了，她這一心想要成為歐夫人的美夢又泡湯了。”

“純屬巧合，我發誓我請假是為了休息一陣子的。你也知道我這一年來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陽光捂了捂頭，這個信心高速傳播的年代，她已經能夠想象到自己成為了新一代茶水間談論對象了。

“你在那邊就好好安撫歐總的情緒，我聽說PN國際有意向跟我們公司長期合作，只要你把他伺候好了，我們的日子也好了。對了，你明天該回來了吧？”

……

陽光回房時歐景然正躺著看手機，姿勢別扭，沒一會兒他就把手機放了回去。她自我鬥爭了會兒，還是沒憋住話：“你準備跟我們公司長期合作了？”

PN國際作為一家傳媒公司，自身的廣告資源和能力都是國內頂尖的，如果說合作一兩次可以理解成熟悉國內市場的話，那麽長期合作就有點不需要了。

歐景然默了下：“為了方便我以權謀私。”

“……”陽光瞬時就懂了，“因為我？如果我跳槽換公司呢？”

歐景然心情極好，難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跳槽的話可以考慮我們公司，工資起碼是你在柯瑞的1.5倍。”

“還是不了，萬一以後分手了，多尷尬。”陽光這麽想著，就這麽說了出來。

氣氛一下子冷凝，歐景然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冷了。

陽光咬了咬舌，心虛地不敢看他。她的潛意識裏就覺得兩個人長遠不了，可能那次對情竇初開的她傷得太深，以至於她現在心裏充斥著不確定性。

於是，她頭也不回的……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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