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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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巴基忽然低聲呼喚他。

他們已經離得太近了,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彼此嘴唇的溫度,近到兩個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但就因為巴基這聲微不可查的低呼,史蒂夫猛地睜開了眼睛。

天哪,他到底在做什麽?

那雙澄澈的淺綠色眼眸一下子撞入眼簾,巴基的眼神中交織著難以理解的矛盾與痛苦,但在那些覆雜的情緒中,史蒂夫唯一能看懂的,便是他無聲的抗拒:“不,史蒂夫,我們不應該這麽幹。”

鬼迷心竅般的沖動與欲望迅速散去,懊惱與羞慚爬上心頭。他剛才到底是怎麽了?是,或許他可以用“任務需要”來偽裝自己的私欲。可史蒂夫騙不了自己的內心——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就在剛剛的那個瞬間,他是真的想要親吻他的朋友,用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方式。他想像格蘭特一樣將巴基壓在墻上,在他唇齒間留下一個灼熱的、充滿占有欲的濕吻,想聽到他因為自己的舌頭而發出呻吟聲,想讓他的臉因為自己而染上情欲的紅暈。

可這簡直太卑鄙了。

兩個人的目光交匯片刻後,史蒂夫慌亂地挪開視線,臉部角度略微偏轉,將這個原本會結結實實落在嘴唇上的吻,輕輕擦在巴基唇角附近的皮膚上。

“我們回去吧……”他漫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緊了緊擁抱朋友的手臂,又松開,餘光發現那位女攤主向他們投來了疑惑不解的眼神,於是趕緊又補了一句,“親愛的。”

巴基垂下睫毛,沈默地挽上他的手臂。兩個人一同越走越快,像是都想要快點逃離被人群以看待情侶的目光來審視的尷尬。

他們不可避免地與“格蘭特”擦肩而過。有那麽一瞬間,巴基發現,格蘭特似乎沖他擡了擡胳膊。

暴露的風險令巴基心驚肉跳,但還好,格蘭特最終什麽都沒有做。但他沈默地站在那兒,視線膠著在巴基與史蒂夫纏繞在一起的胳膊上許久,然後盯向巴基的眼睛。

那試圖洞察一切的目光令巴基避之不及。他趕緊直視前方,與史蒂夫並肩走遠。但他似乎仍然能感覺到格蘭特的視線,長久地凝視著他們的背影。

四人小分隊入住在同一家賓館的不同房間,商量好晚上8點準時用對講器聯絡,匯總彼此拿到的情報。

七點剛過,涅蘇西斯克鎮的太陽就急匆匆滾下地平線。七點三十分時,天色已經全黑,巴基躺在賓館三樓盡頭房間窄小的單人床上。他沒有開燈,黑暗能幫助他思索任務,亦能閉目養神。

忽然,他聽到從窗戶處發出了輕微的“哢噠”一聲。

巴基在黑暗中圓睜雙目,屏息將手緩慢挪向枕頭下方——那裏藏著他用慣了的蠍式沖鋒手槍。

劣質窗簾被夜風吹起,一個人影從窗臺上輕盈跳落地毯。

巴基以雷霆之勢從枕頭下方拔出蠍式翻身而起,冰冷槍口重重抵住闖入者的額頭,低吼:“誰?”

“嘿,別緊張,巴克……”那人舉起雙手,擡起屬於“羅傑·格蘭特”的假臉,“是我。”

巴基一楞之後,一下子從緊繃的神經中放松下來。

“操你的,史蒂夫!我還以為暴露了!”他將蠍式丟在一旁,長出一口氣,“我們還有半個小時就該匯總情報了,你他媽的抽什麽瘋忽然爬進我的窗戶?”

“如果走樓道,那不是很容易暴露嗎?而且賓館的樓道裏一般都安裝了攝像頭。”“格蘭特”收起電子面具效果,露出他那張比史蒂夫年輕十歲的臉,眨巴著藍眼睛看向巴基,囁嚅,“所以我才專門走窗戶的。你的房間這麽偏僻,我爬上來的時候也很小心,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夠了,不用解釋這個了!”巴基無奈地打斷他的話,“你跑過來到底想幹什麽?”

史蒂夫從地毯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巴基身邊:“我……我有話想問你。”

“……你在異國他鄉翻墻爬窗戶,就為了問我一句話?你就不能等到八點再用對講機問嗎,或者等大家徹底完成任務之後,回去再問不行嗎?”

“不行。”史蒂夫果斷地搖搖頭,“因為這個問題我只想單獨問你,旁邊不能有別人。而且……我很著急,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巴基納悶地看向他:“你到底想問什麽?別問我2012年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想告訴你。”

“不是。”

“也別再繼續問你自己到底跟誰結婚了,我不想談這個。”

“……也不是。”

“那你還想知道什麽?”巴基看向他的眼睛,“別支支吾吾了,有話直說。”

“你……”史蒂夫盯著他,似有千言萬語,卻欲言又止。

巴基嘆了口氣,幹脆地站了起來,指著已經被打開的窗戶說道:“再不說就立馬滾蛋!”

“我看到你們接吻了。”史蒂夫飛快說道。

“……你看錯了。”巴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扭過頭去,看向窗外——他的房間的確處於賓館庭院最偏僻的角度,外面一片漆黑,別說人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沒有接吻……沒吻上,只是蹭了蹭臉。”巴基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那是裝的,為了哄騙一個誤會了我們關系的攤主。我們都是為了任務。”

“可是我看到你們當時的樣子了!”史蒂夫的聲音大了一點,也強硬了一些,“你們就像是——”

“像什麽?你到底想說什麽?”巴基猛地轉身,在黑暗中怒視史蒂夫,語速飛快,“還能像什麽?難道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是直男這回事嗎?”

史蒂夫一下子站起來。

“可那不對勁,巴克!”他向巴基走過去,動作很緩,像是生怕會驚嚇到他、或者觸怒他此刻已經繃到極點的神經,“嘿,聽著,我知道我即將問出的問題會有點荒謬,但我真的……我簡直無法再忍耐了。如果不能親口聽到你的回答,我甚至都不能心安理得地回到2012年。”

巴基的心臟在一瞬間高高懸起——他已經預感到史蒂夫到底想問什麽了。

史蒂夫在他面前站住。他們之間只剩下不足一米的距離,但實際上卻遠隔超過十年的光陰、與跨不過的萬水千山。

“巴克……”來自於十幾年前的史蒂夫·羅傑斯,看著他的目光慢慢流露出悲憫之情,“我看到你當時的眼神了。你掩飾不了,當他想要吻你時,你的樣子就好像——”

“不!”巴基心臟狂跳,接連後退幾步,再次將他們的距離拉得更開,直到後背抵在墻上退無可退。

“別繼續說下去!”他哀求他,嘴唇輕顫,聲音破碎,“求你了,別再說下去了……”

史蒂夫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浩克捏成了一團。他凝視著巴基,溫柔地、傷感地低語:“所以,我猜中了,對嗎?你愛的那個人,那個107步兵團的戰友……那個讓你這麽難過,這麽念念不忘的人,其實就是——

“閉嘴,滾出我的房間!”巴基猛地低下頭,胸脯劇烈起伏,指尖顫抖著指向窗戶,啞聲道,“快滾,我今晚不想再跟你多說一句與任務無關的話!”

“為什麽?”史蒂夫一動沒動,仍然站在原地,堅持不懈地問道,“為什麽你不告訴他?這麽多年了,你就這麽跟著他,看著他,默默為他付出……你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可你為什麽從來沒告訴過他,你其實愛的就是——”

“我他媽說了讓你閉嘴!!!”巴基忍無可忍地撲了過來,一拳將史蒂夫掀翻在地。

史蒂夫仰面重重跌倒在賓館房間骯臟的地毯上,沒有絲毫掙紮。他看著巴基如一只炸毛的野貓般跨坐到他身上,揪起他的衣領,一雙綠眼睛心碎又絕望地瞪著他。

“為什麽,你說他媽的為什麽?”他暴躁地低吼,“因為你愛的是佩吉啊,混蛋史蒂夫·羅傑斯!你他媽愛的是佩吉·卡特,你他媽寧可穿越回到過去隱姓埋名跟她結婚,你他媽為了陪她變老寧可忍受血清失效的痛苦!你……你那麽愛她,我他媽憑什麽還要來自取其辱?”

史蒂夫無比震驚地看著他,巴基的長發在他們兩人之間隨著沈重的呼吸與啜泣聲而輕微蕩漾,淚水大滴大滴的從巴基的眼眶墜落,跌碎在史蒂夫臉上。

“這不可能……”史蒂夫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巴基粗喘著凝視了史蒂夫許久,最終咬咬牙,頹然放開了他的衣領。

“算了,你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吧。”他跌跌撞撞地從史蒂夫身上爬起來,癱倒在床上,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我不該告訴你這些。不要嘗試反抗命運,史蒂夫,未來已經註定如此。”

“不,我不能相信這個,我根本就——”

“你他媽愛信不信。”巴基不耐煩地打斷他,然後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從對講器中傳來嘈雜的電流聲。巴基將對講器塞進耳朵裏,馬上就聽到了山姆活潑的聲音:“嘿,夥計們,下午過得愉快嗎?”

“很好,山姆,看樣子你沒浪費光陰。”史蒂夫的聲音也四平八穩地傳了過來,“巴基,格蘭特,你們在線嗎?”

巴基有氣無力地回答:“嗯,我在。”

“我也在。”“格蘭特”從地毯上爬了起來。

對講器那頭有一瞬間的沈默,緊跟著,史蒂夫有點猶豫地問道:“有疊音,你們倆在一起?”

“是。”史蒂夫大聲回答另一個史蒂夫,“我在巴基的房間。”

“這行為有點莽撞,格蘭特。”

“我發誓沒被任何人發現。”史蒂夫飛快說道,“理解一下吧,畢竟有些事情,我忍耐不了。”

史蒂夫在那頭沈默不語,山姆倒是發出一聲怪叫:“嘖嘖,年輕人真是精力旺盛。”

“行了,別胡說八道了,快說正事吧。”巴基忍無可忍地切回話題,“我先來吧。下午遇到了一個大個子,我覺得他有點可疑。”

“我也覺得他很可疑。”史蒂夫補充道。

“我也這麽覺得。”“格蘭特”也補充道。

山姆沈默了兩秒,然後疑惑地問道:“什麽意思,你們仨下午都在一起?你們到底在涅蘇西斯克做了什麽,公費3p旅游?”

“閉嘴吧你!湊巧遇到罷了。”巴基飛快回答,“輪到你了,山姆,你搞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了嗎?”

“我可是比你們仨加起來都還要厲害多了。”山姆得意洋洋地說道,“你們猜怎麽著?聽說最近涅蘇西斯克鎮來了一批德國工人,在鎮郊一棟廢棄的倉庫裏幹活。但那群工人裏恰好有那麽一個身形瘦弱的,又恰好和咱們要找的那個教授挺像。”

“行,你立頭功了,山姆。”史蒂夫稱讚道,“對了,有沒有人跟你提過一句,這群工人裏可能有一個身形非常高大魁梧的家夥?”

“唔,這個倒是沒有。”

“……好吧,或許是我們三個緊張過度。那這樣吧,半小時後出發,鎮郊見。”

“OK.”

半小時後,四個人都穿著黑色夜行衣,在鎮郊碰了頭。

巴基舉起夜視望遠鏡看向那個“傳說中的”倉庫。倉庫附近一個活動的人影都沒有,內部情況不明。

他又觀察四周,發現倉庫周圍有且只有一處高地適合狙擊手伏擊,大約距離倉庫二百五十米。

巴基沈默地指了指那處高地,史蒂夫、格蘭特與山姆立刻心知肚明。

“那麽,我們三個負責潛入倉庫。”史蒂夫飛快分配戰術,“巴克,照顧好你自己。”

“放心吧,老本行了。”巴基笑了笑,“你們三個要小心才是,那個倉庫從外部看不出什麽蹊蹺,誰知道裏面有沒有陷阱。”

史蒂夫點點頭,繼續說道:“那麽,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救人,任何人救出教授後立刻離開現場,不要戀戰!”

餘下三人一同點頭:“明白!”

沒多久後,史蒂夫等人已經摸到倉庫門口。

很快,巴基的聲音也從對講器中傳來:“狙擊手已就位。”

“很好。”史蒂夫沈著地回答,“門口沒有哨兵,倉庫很大,我們會分三路出發,分別從不同入口潛入——巴基,幫我們觀察外圍,一旦確定我們中的一個人發現教授的位置,幫我們處理追兵,保護好教授。”

“明白。”

於是潛入倉庫的三人再次分頭行動,巴基則伏在高地上,專註地盯著夜視鏡中的畫面。

耳邊不時傳來三人匯報位置的消息,巴基在心中默默為倉庫畫剖面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史蒂夫等人在倉庫中順利地行進。只是……這似乎有點順利過頭了,因為倉庫裏什麽敵人都沒有。

“這不太對勁……”山姆在對講器中說道,“難道我們判斷錯了,這裏的確只是一個普通的倉庫,那些德國佬也都是普通人?”

“我想,並不。”格蘭特說,“我總覺得這裏怪怪的,充滿一種熟悉又令人厭惡的氣息……”

“這麽巧?我也這樣認為。”史蒂夫補充道,“而且我還發現了一些奇特的、惡心的生化痕跡——這可不是普通工人所為。”

山姆:“我不認為你們倆在說英語。”

“所以,你們倆有什麽直覺判斷嗎?”巴基問道,“我總覺得你們話裏有話。”

史蒂夫嘆了口氣:“巴克,我有一種感覺……但我不太願意相信這個。”

“我也是。”格蘭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郁悶,“說真的,我寧可我的想法是錯誤的。”

“拜托二位,能不能別賣關子了!”山姆急匆匆說道,“這座倉庫連個鬼都沒有,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史蒂夫沈吟片刻,說道:“總不能白來一趟,我認為,我們應該找找有沒有地下入口——”

“什麽?”山姆愕然道,“你認為會有機關密道?”

“相信我,某些組織就是喜歡玩這套。”格蘭特嘆了口氣,讚同了史蒂夫的提議。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巴基沈悶地說道,“切記小心,一旦進入地下,我恐怕很難給與支——呃啊!”

“巴基!”三個人同時在對講器中喊道。

但緊跟著,他們聽到一陣嘈雜的打鬥聲,然後是一聲悶哼,連線被突兀地被切斷。

又過了大約十幾秒後,巴基的對講器再次被打開,一個詭異的聲音從耳機中傳到三人耳朵裏。

“美國隊長,我真的好遺憾,冬兵回到你身邊後,戰鬥力竟然變弱了這麽多,區區一根麻醉針的偷襲就能放倒。”

史蒂夫頓時汗毛倒豎——這分明就是下午調戲巴基的那個人的聲音!

史蒂夫沈重地粗喘起來,腦子裏嗡嗡作響,心底一片冰涼。他大口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但他幾乎無法冷靜——今夜發生的一切都有點詭異,而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導向一個他最為懼怕的境況……

“你想怎麽樣。”史蒂夫咬牙堅持著問道。他低頭,看到自己的雙手正在劇烈顫抖。

“美國隊長,我要你一個人進入地下室,不準帶任何武器。”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怪笑,“也別想耍詐帶上你那個會飛的同伴。有句話我得提醒你,我在西伯利亞找到了一個有趣的玩意,估計有效期超過50年,你一定不希望我在你的巴基身上試試這玩意吧?給你10分鐘時間,10分鐘後,如果你還沒有出現在地下室,我可不能保證自己會對冬兵做出什麽事。”

史蒂夫的心臟縮成一團,胃部劇烈的抽搐令他幾乎快要嘔吐出來。

他再次深深呼吸,然後咬牙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繼承者罷了。”那人笑了笑,然後低沈地說出惡魔的通用語,“hail hy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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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涅蘇西斯克”這個鎮名是我瞎編的,音譯自俄語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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