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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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特進門前看見它了。在最上面那級臺階上,一個濕漉漉的腳印,來自一頭叢林獅的前腳掌。它在紐特走近後隱匿。前門廊留下一道水漬,很可能來自於訪客的雨傘,但一個向導能從水珠落下的形態判斷出,這是那頭獅子在一躍而入以前搖擺頭顱,以甩掉獅鬃上的雨珠。紐特望向臨街的那扇窗戶。窗簾拉著,然而一個身影被燈光勾勒分明。在窗邊,一只雄獅的面部輪廓清晰地顯現。

“別又來了。”紐特自言自語,嘆了口氣。

皮克特在叫他,告訴他鎖已經開了。紐特抱著食品袋,胳膊彎裏挎著皮箱,用肩膀推開了門。進門後他被地毯絆了一跤,一顆紫甘藍從購物袋裏掉到了地上,被一只手拾起來,用無杖魔法送到了紐特的鼻梁前。視線從紫甘藍葉片上的斑點解救出來以後,紐特才看清坐在起居室裏的陌生人。特拉維斯在烤火,他的精神體趴在窗邊,而嗅嗅站在壁爐架上,把一只燭臺舉得高高的,與他們對峙著。

“你能告訴它停下嗎,”特拉維斯說,“告訴它,誰也不會搶它的財產。叢林獅雖然沒有囤積居奇的嗜好,脾氣可不怎麽好。你不希望你的朋友成為晚餐吧?”

紐特走到壁爐前,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枚金幣,引開嗅嗅的註意力以後把燭臺拿到了自己手裏。紐特攥住金幣轉過身,嗅嗅抓住他的袖子,眼睛完全被金幣吸引住了。紐特悄無聲息地走到房間另一端,在皮箱前蹲下,嗅嗅看一眼皮箱又看一眼他,猶豫不決。紐特把金幣挪遠一些,嗅嗅立刻將箱子忘到了腦後。另一只手把皮箱打開,紐特用嗅嗅掛在胳膊上的那只手將金幣扔了進去,嗅嗅義無反顧地跟著往下跳。皮箱關上了,紐特轉過身來,那只叢林獅睜開一只金色的眼睛。

“不錯的把戲,”特拉維斯評價道,“哪個馬戲團要人的話,我會記得推薦你的。”

“我不需要一份工作。”紐特回答。

這個房間裏是有一臺白噪音發生器的,但特拉維斯進來以後把它關掉了。首席哨兵是怎麽找到它的,紐特不想知道。現在既然它被關掉了,疲憊湧了進來,對這個地方不加掩飾的鄙夷,對紐特本人的輕蔑,以及藏在所有這些情感後面的那種不輕易流露的驕傲——屬於一頭被打敗過,被逐出自己領地的雄獅,它曾經是獅群的頭領。紐特找到了那臺白噪音發生器:他的魔杖。他警覺地把它拿在手上。

特拉維斯的臉上有種神情,來自於一個下定決心要從自己的皮膚裏拔掉一根刺的人 。“我不是個誇誇其談的人,我更喜歡直接動手去做。”

“感謝梅林,”紐特尖銳地回應,“否則這場談話會長上兩倍。”

“忒修斯在哪?我本來還期望能和他見上一面。”

“你很清楚他不在家,否則你也不會到這兒來了。”

年長的哨兵笑了起來,愉悅讓他的眼角起了皺紋。“和你聊天還是那麽愉快。”

紐特皺眉等著。他有種感覺,特拉維斯早晚會把這次拜訪的來意和盤托出。“茶?”

“不,謝了,這要不了多久。“

紐特沈吟著。“好奇我是怎麽找到你們的?”特拉維斯用一種幾乎是親切的語氣說,“你們並不難找。向導塔的人沒教過你嗎?魔法生物會汙染你的氣味,當你的向導素被攪渾以後,你就成了全倫敦獨一無二的那個向導。萬中無一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你們有膽子住在這裏——這裏離倫敦雙塔只有不到二十英裏的路程,而且就在你們長大的地方附近。”

“那麽我們為什麽現在沒有被弄進塔裏?”紐特問道。

“問得好,斯卡曼德先生,”特拉維斯讚許地說,“這全怪我,我對你那位哥哥比較心軟。你瞧,我幾乎是看著他從塔裏成長起來的,哪怕你和我在許多事情上都有著分歧,有一點我想我們倆是可以達成一致的:忒修斯是個天生的哨兵。”

紐特不情願地笑了。笑聲刺耳尖利而粗啞。這句話從特拉維斯口中說出來太諷刺了。“你把他關起來——兩次。你強迫他和別的向導結合,你讓他在格林德沃集會上承擔了全部責任,你為了掩蓋抓捕格林德沃的真相把他推給那些受塔雇傭的醫生,我還沒說完……為了最大程度利用他見過格林德沃的精神體這一事實,你命令療養院給他註射向導素。盡管他救過你的命——哪怕他救過你的命。”

“細枝末節,”特拉維斯無動於衷地說道,“像我說的,我對忒修斯總是比較心軟的。否則你認為我為什麽在這裏,而不是直接派一隊護衛來把你們抓回塔裏去?”

紐特轉過頭不去看那張臉,他聽到自己艱澀的聲音。“拜托了,”紐特與其說是在請求,不如說是在下逐客令,“直接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麽來。”

“像我說的,”特拉維斯沒有理會他的催促,繼續用不緊不慢的聲調往下講述下去,“他是一個天生的哨兵。他應該在外面,運用他的天賦,追捕格林德沃,阻止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而不是躲在這樣一個小房間裏,和你一樣成為逃犯,一輩子遭受魔法塔的追捕,東躲西藏地過活——完全放棄哨兵的身份,成為平民。”

“他受傷了。”

特拉維斯觀察了他一陣。“而你認為你能治好他。”

紐特蠕動著嘴唇,無聲而快速,仿如在與自己爭辯。他朝爐火轉過去。片刻以後他說:“他正在取得進展。”

“他的精神體仍然下落不明,不是嗎?”特拉維斯的語調陡然變得嚴厲,“我正在想方設法地恢覆他的地位,斯卡曼德先生,我正在取得進展——自打婚訊宣布以來,已經沒有人記得九個月以前的那樁醜聞了,忒修斯的哨兵級別即將得到恢覆,他不會被當做一個傻瓜被人記住——直到你的出現毀掉了我的一切努力。”

紐特的呼吸變快了,憤怒的程度在加深。“你沒有權力為他做出選擇。”

“也許,但我比你更了解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則。告訴我,你真的希望他就這樣活下去,像一只被人四處驅趕的老鼠,不僅再也無法成為哨兵,而且他唯一的向導是他的弟弟?你們認為能隱瞞這件事情多久,在塔發出關於你倆的全境搜捕令以前?即使是在阿伯丁,人們也還沒開化到這種程度,去問問鄧布利多吧。”

紐特按捺住自己。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變化有多厲害,然而特拉維斯的精神體支起前腿,回頭怒吼了一聲。那陣仿佛橫掃起居室的颶風般的吼叫過去以後,紐特看見貝拉米飛回到了壁爐架上,它的嘴裏咬著一縷叢林獅的毛發。紐特對它搖了搖頭。特拉維斯背對自己的精神體坐著,既不看紐特,也沒有望向貝拉米。對這個房間裏真正在發生什麽,他似乎並不關心。

“我不是……”紐特的話語因為激動而斷成了幾截,“……我不是鄧布利多。我不想成為另一個鄧布利多……你也許不相信,可是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從未提到過塔對他做了什麽……他不是那種人。至於你,我認為忒修斯對你的看法錯了。”

“我還沒有說完呢,向導。“提到鄧布利多的名字讓特拉維斯的臉色變得陰沈,“關於你哥哥的境遇,關於你的魯莽到底讓他落到了什麽地步。自從你把他救回來以後,你和他一起出過門嗎?沒有?你知道現在當他走在路上的時候,任何一個能力遠不及他的哨兵都能對他肆意加以侮辱;孩子能朝他扔石塊,因為他是倫敦塔的叛徒;他必須隱藏能力,任由不明就裏的人把他叫做木頭——這就是你想要的?我知道有些人為了自由願意付出一切,可是這個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紐特咬牙止住一陣顫抖。他痛恨自己的能力。情緒分享告訴他特拉維斯並沒有說謊。他開始回憶,確實,每一次出門的時候,忒修斯都把他勸住了。( “我自己能行,紐特,”忒修斯笑著說,“我還沒有殘廢到那種地步。晚餐你想吃什麽?)特拉維斯從他的表情裏判斷出了什麽,一個老資格的哨兵總是不需要向導在場就能辦到。那頭獅子恢覆了平靜,重新趴伏下來,下巴抵在地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他從來沒告訴過你,對吧?”特拉維斯同情地說。

紐特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他執拗地望著一旁,避開特拉維斯的視線。“我必須要求你離開。離開或者逮捕我,”紐特生硬地說,“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我正打算走,”特拉維斯從容地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我說了,這花不了多少時間。我只剩下一個問題要問你:你認為這種生活真的適合忒修斯嗎?或者,讓我重新組織一下我的問題:忒修斯·斯卡曼德看上去真的快樂嗎?”

紐特快步走到門邊,把門打開,逐客的意願不言而喻。特拉維斯點點頭。他把帽子戴上,做了個手勢,雄獅無聲無息地跟了過來,地板上重又留下了紐特看到過的水漬。“不過,”特拉維斯補充道,“你能看到利亞姆,這點還是讓人感到驚訝的。看來鄧布利多確實教了你不少東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精神體。”

紐特猛地擡頭,閃爍的目光裏有一種東西讓特拉維斯不再往下說了。也許他覺得今天造成的損害已經足夠了,他已經擺放好了最後一張紙牌,只等著整個結構不堪重負倒下。他走到門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紐特的身後。這時,紐特意識到,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望向走廊深處的貝拉米。利亞姆在做同樣的事。

“把你的龍拴好。”特拉維斯輕蔑地說。“利亞姆在全盛時期對付過不少龍。”

“你已經不是倫敦塔的首席哨兵了。”紐特突然說道。特拉維斯的臉色變了。

紐特總算找到了一句能傷害這個男人的話。他的情緒振奮起來。實際上,他太心煩意亂了,沒有心思細想特拉維斯對自己精神體的預判。“而且它不是一頭龍。”

特拉維斯驚訝地看著他,半晌搖了搖頭。“讓他回來,斯卡曼德先生,他主動回來的話,還來得及挽回一切,我不希望看到我們培養出來的哨兵就這麽毀在你的手裏。莉塔·萊斯特蘭奇的能力與你不相上下,她會治好他的,不?以為你這段時間來幹得不錯,是嗎?你知道忒修斯每次出門去哪嗎——不是去購買食品或者滿足哨兵的好奇心,謝天謝地,我們塔裏的探子沒有你這麽幼稚——他去註射向導素了,那就是他能維持到現在的原因。再找不回精神體,他的死期不遠了。”

紐特的震驚一絲一毫也沒有洩露出來。他平靜地目送特拉維斯離開,直到利亞姆的尾巴尖兒也看不見了,紐特才關上門。貝拉米不見了,這意味著特拉維斯所說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紐特跌坐到那個哨兵坐過的位置上,皮克特爬到他手上。

“我沒事,皮克特,”紐特喃喃著補充了一個笑容,“真的。”

皮克特歪了歪頭。“我不知道該怎麽做,”紐特低語,“如果我放他走,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的。可是如果我把他留下,那就太自私了。他不是我——除去那份工作討厭的一部分,他還是喜歡做一個哨兵的。那在他的血液裏。”

紐特突然想到了什麽,站了起來。皮克特眨了眨眼睛。“我得去找一個人。”

莉塔打開門後吃了一驚。她轉身把門扣上,望著紐特的臉。“我呃……我不知道別的闖進來的方法,”紐特摸了摸鼻子,抱歉地說,“我的照片貼得滿城都是,我只能這麽做了。抱歉把這裏弄得一團糟,外面在下雨。”莉塔仍然驚訝地望著他。

“呃,噢,”紐特在下擺上擦了擦手,遞過去,“我忘了我們還沒正式認識過,我是紐特。紐特·斯卡曼德,忒修斯的——”

“忒修斯的弟弟,”她笑起來,“我知道。那麽,我為什麽會有此榮幸?”

紐特無奈地笑了一下。沒多久,他們並肩坐在了露臺上,紐特還從未從這個角度看過塔上的風景,他待過的那些房間基本上都是沒有窗的。莉塔把茶杯遞過來,紐特喃喃著道了謝。莉塔坐下來,側頭打量著他。“你真的是忒修斯的弟弟?”

“我懂。”紐特說,她被逗笑了。

“他的情況真的那麽糟嗎?”

說到忒修斯,莉塔的表情變得嚴肅了。“我盡了一切力量,但情況不見好轉。能找到他的精神體,當然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可是……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一個哨兵不能離開他的精神體太久,紐特。外部的感官世界會逐漸吞噬他的。”

“恐怕我知道那個,”紐特不好意思地打斷,“在向導之家,他們給我上過那麽一兩回課程。”

“真的嗎?”微笑在莉塔的目光中閃爍,她上下打量著紐特,“很難想象你不會跳窗逃走。”

“事實上,我逃了。那就是我們在這裏談話的原因。”

錯愕過後,莉塔點了點頭。“他的情況不好,紐特。不管走到哪,總有人懷疑他的高階哨兵身份是偷來的,這種事情在我們還在美國的時候就已經經常發生,他沒說什麽,他像一個真正的哨兵那樣承受了一切,但是你了解忒修斯,這對他來說並不公平。回到倫敦以後,我以為謠言會銷聲匿跡,可是你們……我的意思是,他的向導是你,這件事不知怎麽傳出去了。兩個星期前我在聖約翰斯伍德附近遇到他,他從惠靈頓醫院出來,看到我還吃了一驚。他什麽也沒有對我透露,但是你知道身為一個向導總能知道別人不想告訴你的事……”

紐特等待著另一只鞋子落下來。“他們拒絕給他打向導素,這種東西通常需要勳章或者塔裏開具的轉介證明。他們搪塞了他,侮辱他一番以後,把他打發走了。我所擔心的是,紐特,他會去別的地方,那些不那麽可靠,不需要齊全手續的地方。”紐特手裏的茶杯匆忙間落到了碟子上,莉塔輕聲嘆息。

“為什麽你會同意這種安排?”紐特提出他心中隱藏已久的那個問題,“為什麽,莉塔?你不是能被人隨意擺布的人——我知道,因為我們曾經並肩作戰過。”

“這件事比較覆雜,”莉塔低聲說,“一開始是因為我需要一個新的身份,擺脫我的家族,在紐約生存下來,需要一個哨兵幫我掩飾下去。然後我遇到了忒修斯。我想從這件事裏脫身而出,然而倫敦塔抓住了我的把柄:一宗過去的罪行。”

紐特等待著,但莉塔並沒有詳細說明。紐特悲傷地意識到——正如莉塔所說的,一個向導總會知道他不願意知道的那些事——“脫身而出”四個字裏蘊藏的愛。莉塔·萊斯特蘭奇愛上了他的哥哥。“他……”紐特低下頭,“……知道這件事嗎?”

他從她隨之泛起的苦澀微笑裏看出,這是個多餘的問題。紐特突然有個可怕的想法,也許忒修斯和莉塔結合並不是一個壞主意。他倉皇站起,這個想法嚇壞他了。

“對不起,我得……”紐特支吾,“……我得走了。”

第二天早上,忒修斯取下自己的帽子,走出家門以後,紐特跟了出去。忒修斯並沒有察覺到,這並非因為紐特是一個多麽出色的跟蹤大師,而是因為忒修斯根本沒有運用能力——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人,行色匆匆在趕路。紐特本來已經做好了替他隱藏痕跡的準備,結果發現並沒有這樣做的必要,不管忒修斯要去的目的地是哪,這條路線他肯定不是第一次走了,沿途遇上的人都對他很熟悉。

在半路上,一個哨兵和忒修斯擦肩而過。他停下來,吹了聲口哨。“嘿,這不是那個愛上了自己的弟弟被塔裏開除的家夥,”下流的暗示讓紐特擰緊了眉頭,“不再是個高階哨兵了,長官?嘿長官,我知道哪兒有上好的向導,要去看看嗎?拜托,哨兵的血統太寶貴了,可不能浪費在自己的家族裏,還是說你就喜歡啞炮?”

忒修斯任由對方揪住自己的領子,只是冷漠地回望著。從他的情緒看來——而那讓紐特的心揪緊了——他已經習慣了此類侮辱。紐特跟上前,忒修斯和那個哨兵卻不見了。紐特用追蹤咒語在房屋背後的後巷裏找到了他們,忒修斯舉著魔杖,那個哨兵倒在地上。一忘皆空的咒語從他哥哥的嘴裏喃喃吐露出來。

紐特的心放下了一半。盡管如此,忒修斯心境裏的疲倦仍然讓他擔憂。他看到忒修斯轉身要走,地上那個哨兵爬起來,笑嘻嘻地抹了一把嘴。“麻瓜們,”他說,這個情景對紐特來說很熟悉,但對忒修斯卻未必如此,“木頭窩囊廢。我最討厭的就是碰上木頭了。你今天早上不走運,蠢蛋。”然後他解開褲子,撒起尿來。

他的高聲嚷叫吵醒了附近街道玩耍的孩子。忒修斯往外走時,他們在朝他扔石塊。“麻瓜木頭和啞炮,統統滾出斜角巷!”這同樣是紐特熟悉的一幕——童年和青春期所經歷過的一切歷歷在目。一塊碎石擊中了忒修斯的臉頰,那個孩子一溜煙跑掉了。血順著嘴角流下來,紐特吸了口氣,忒修斯站住,疑惑地望向四周。

紐特趕緊藏起自己——忒修斯差一點發現了他。

幸虧忒修斯只是停駐片刻,很快便繼續往前走了。紐特在那個角落裏逗留了一會,他懷疑自己沒有勇氣再跟上去。純粹是意志力驅使他往前,機械地邁開步子,順著金色的漩渦走向忒修斯。忒修斯的身影最後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紐特在對面一棟房屋的墻根等待著,直到忒修斯下定決心往前走:他按了鈴。這棟兩層高的小屋的前門打開,一個人迎了出來。紐特渾身如同被抽走了力氣一樣,靠墻身的支撐穩住了自己。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用能力而不是眼睛再次確認了一遍。

“斯卡曼德先生,”是奎妮·戈德斯坦,“歡迎回來。”

好消息是紐特可以回去告訴雅各布,奎妮的下落終於水落石出,壞消息是,如果忒修斯願意到這裏來,情況一定壞到了難以相信的地步。“別擔心,”一個聲音在紐特的耳邊說,紐特回頭看見的那張臉差點讓他喊出來,“我現在還沒有幹預。還是說,我該幹預?奎妮希望自己能有個地方,我滿足了她這個願望,你哥哥不知道這件事,他只是以為自己走了運。喔,你在思考了,看看你。”

相隔九個月以後,紐特再次見到了蓋勒特·格林德沃:“我聽說鄧布利多在教你如何成為一個向導,不瞞你說,我把這看作是對我的私人侮辱。”

紐特忍耐到忒修斯和奎妮的身影走向那棟房子,關上門。“你想幹什麽?”

“別這麽粗魯,我有個計劃能讓你們這對愛巢鳥兒得償所願,我覺得我們應該合作。克雷登斯聽你的話,你能說服他,作為交換,我能解決你的困境——只要你聽我的去做。但首先,你得把忒修斯還給倫敦塔,讓他和萊斯特蘭奇成為一對。”

“好讓你漁人得利?”

“那留給我來判斷,”格林德沃微微一笑說,“還是你寧願看著他去死?”

在成為一個向導以後這是紐特所經歷的最困難的一天:惡魔和天使同時誘惑了他,他卻無法作出抉擇。他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怎麽做,才能讓忒修斯活下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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