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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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涼下來了,清晨的時候,樹葉子上都會結上一層秋霜。秋天真是一個容易讓人傷感的時節。楊子愉吃完早餐在院子裏散步,走到一顆樹下,一片樹葉正好落下來,她擡起手,輕易的就捏住了它。樹上一只鳥“呼啦”一聲飛起來,徘徊了一圈,鳴叫著飛走了。

楊子愉突然覺得眼前的景象很熟悉。似乎一轉頭,還會看見一雙深深的眼睛,一個大個子。她才恍然大悟,原來,早在那一年十月從趙菱行家出來的時候,她就見到過苻陽,只是她一直沒有想起來。

她輕輕摸索著手中的樹葉,在院子裏走了一圈,就回了房間。

趙菱行這段時間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歸。

楊子愉回到房間,坐到窗戶邊的椅子上,便盯著桌子上放的一只白釉梅花枝瓷瓶發呆,花瓶裏有早晨新送過來的百合花,散發著幽幽的清香。她緩緩取出花瓶裏的花束,在鼻端嗅了嗅,輕輕放到桌子上,將花瓶裏的水倒在陽臺的盆栽裏面。白釉花瓶在陽臺的臺子上磕了一下,就出現一個豁口,一小片瓷片掉在地上,她撿起小瓷片捏在手裏,將花瓶和花束放回原處。站在陽臺上,瞇著眼看太陽從遠處的天邊升起來。它還未完全散發光芒,只是紅彤彤的。楊子愉看了一會覺得困了,就回床上躺下。

趙菱行這段時間一邊籌備婚禮,又跟他母親吵了幾次。她母親要過來別墅這邊,他也不讓她過來,說到時候會安排大家見面,她母親氣的甚至說不認他這個兒子,但絲毫沒有威脅到趙菱行。不過也幸好事先有跟趙涪通過氣,他父親倒是替他頂了不少他母親的怒氣。再加上畢玲確實很忙,馬上還要去北京開黨代會。才暫時沒有跟趙菱行再爭論。婚禮的事他很上心,包括定制的婚紗,禮服,各個細節他都過問。趙菱行也確實是在找英資企業合作,只是最近找的幾家都不是很滿意,一切都正在進行中。

趙菱行早上走的時候將一個優盤忘到了書房。想讓助理過來取,但他自己也記不起來放到哪了。只好自己開車回來一趟。管家自從楊子愉出事之後,就很慚愧,跟趙菱行說了想回老家去,但趙菱行和楊子愉都不是會因為事情就遷怒別人的人,自然不會怪罪他,盛情挽留了他,他只好留下。

只是這段時間,家裏的氣氛沈重了不少。白天的時候,家裏時常也是靜悄悄的。管家對於趙菱行這麽早回來,很是疑惑。趙菱行便說回來拿個東西而已。又問楊子愉在幹什麽,管家說:“楊小姐在院子裏逛了一會,回房間休息了”趙菱行就點了點頭,讓他去忙。

趙菱行在書房取了優盤,順便推開楊子愉的房門,便看到楊子愉正躺在床上,眼睛緊緊閉著,臉色很白,一手放在被子外面小腹的位置上。趙菱行知道即使孩子沒有了,但她有時候還是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肚子,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是手輕輕搭在上面,便覺得心裏發酸。上前握了她的手,想放到被子裏,只是觸手冰涼。

趙菱行心想:“不會病了吧!”又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臉頰,發現也甚是冰冷。他又探了探自己的額頭,才發覺不對勁,正常的體溫不可能這麽低。他拍了拍她的臉頰,有些急切的喚道:“子愉”,楊子愉一點反應都沒有。

趙菱行一把掀開被子,粉色的床單上一片深紅。他抓起她的手腕,還好並未傷到動脈,血液已經凝固。他伸手顫抖著探了探她的鼻息,還好,還有呼吸。趙菱行當即抱了她,下樓,迎面撞上管家,就讓他趕緊叫救護車。老管家已經被鍛煉出來了,知道一邊叫救護車,一邊安排司機開車。

苻陽正在處理一個交通肇事的案子,剛剛從傷者那裏做了筆錄出來,就看見幾個醫生護士推著病床疾跑,趙菱行跟在旁邊,滿臉的焦急和傷痛。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發現竟然是楊子愉,瞬間緊張起來,也跟了過去。

小閆在後面叫他,他也沒聽見,一直跟到病房門口,醫生關上門,留下一句:“家屬不得入內”趙菱行和苻陽都同時住了腳。兩人都冷著臉看著對方,苻陽道:“她怎麽了?”趙菱行口氣很不好,道:“跟你沒有關系吧!”

苻陽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兩人靜靜的對視,苻陽的眼中是深沈的冰冷,趙菱行的眼中是嘲諷和蔑視。直到醫生說病人失血過多,需要輸血,兩人才各自看向醫生。即使趙菱行是這這家醫院的股東,但是醫院裏的病人那麽多,醫院血庫裏的血永遠不夠。

苻陽和趙菱行都是經常做體檢的人,自然知道自己的血型,苻陽是A型,趙菱行是AB型,兩人都不用做化驗就知道血型不吻合。因為楊子愉是O型血。O型血在沒有排斥反應的情況下可以輸給其他血型,但其他血型一般情況下不能輸給O型。

兩人都想到了楊子忱,苻陽先說:“你在這守著,我去接子忱”,苻陽只是知道楊子愉需要輸血,但他並不知道楊子愉到底是怎麽了,還想是不是要生產了,但是又進的不是產房。問了趙菱行,也沒有得到回答。所以楊子忱問姐姐到底怎麽了,苻陽就只是說受傷了,具體的到醫院再說。

醫生給楊子忱驗了血,血型是吻合的,還要化驗結果看是否匹配,好在沒有讓大家失望。醫生從楊子忱那抽了400毫升的血,苻陽就說可以了,不要再抽了。趙菱行就說:“為什麽,這麽點怎麽夠”,楊子忱也急切的說自己身體很好,還可以。

苻陽看了醫生一眼,醫生被他冰冷的眼神看的心裏顫了幾顫,說道:“倒是可以了,只是病人之後恢覆的慢一些而已”,也說楊子忱是年輕小夥子,400毫升不會受影響。楊子忱硬是拉了醫生說還可以再抽一些。趙菱行也狠狠的看了苻陽一眼,苻陽摟了一下楊子忱的肩膀,說道:“好了,子忱,這些可以讓你姐脫離危險了,要是等她醒了知道是抽了你那麽多血,你要讓她多難過?你應該知道你在她心裏的位置比她自己還重要!”

楊子忱瞬間就含了眼淚說道:“嗯,我知道了,要是不夠我還可以再抽,姐姐她到底怎麽了?”趙菱行和苻陽都沈默,楊子忱就拉了女醫生的手,說道:“醫生,請一定救救我姐姐”那女醫生聽了苻陽的話也是感慨萬千,只是點頭,說:“一定”。臨出門時又看了苻陽一眼。她是國內著名的一所醫科大的高材生,碩士畢業,來這裏工作已經有兩年了,叫趙瓊。

苻陽之後從趙瓊那打聽到楊子愉是割腕自殺,當聽到“割腕自殺”幾個字的時候,他簡直是五雷轟頂,他不能想象總是瞇著眼睛笑的她,那麽快樂的像只小松鼠的她,怎麽會和“自殺”扯上關系。他似乎在一瞬間出現了耳鳴,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趙瓊面無表情的說道:“你不是已經聽到了嗎?”

苻陽一個人坐在逃生樓梯的臺階上,周圍黑漆漆的,他點著一支煙,他幾乎不抽煙,那怪異的味道讓他嗆的一陣咳嗽,幾滴眼淚落了下來,他有多久沒有嘗到這種鹹澀的味道。經歷過五歲那一年之後,他就告訴自己,任何時候都不要讓眼淚流出來,因為那是懦弱的表現,只會讓別人覺得你是多麽可憐,只會激起他們更加想要欺負你的欲望。

但是此刻,他的眼淚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她,他心疼她,她該是經歷了心理上怎樣的掙紮才會選擇割開自己的手腕這種方式緩解痛苦。他知道那種聽見自己血液往外流淌的聲音是多麽絕望,而她竟然都能忍受,那她的痛苦到底有多深。她熱愛生命,熱愛她的工作,愛她的弟弟妹妹,還有她的母親,她的家,她怎麽能舍得放下他們,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趙菱行下午就接到他母親的電話,他母親讓他去北京,參加他外公的八十歲生日壽宴。趙菱行是一定會去的,但不是現在,楊子愉還住在病房裏輸血呢,他就說讓先把準備的東西送過去,自己隨後可能會去的遲一點。但她母親似乎知道了楊子愉又鬧出事情了,對這個還未見面的趙菱行的心上人完全沒有一點好感。而且覺得趙菱行因為這個女人簡直是鬼迷心竅,喪失理智,所以這次無論如何再不會放任趙菱行胡鬧下去,非把他叫回去不可。

趙菱行煩不勝煩,他跟他母親性格上其實很相似,但又因為此,就像天敵一樣,自從趙菱行處理公司的事情之後,兩人見面都幾乎沒有給過對方好臉色。之後她母親竟然派人來“請”趙菱行。趙菱行實在無法,只好給管家和劉媽打了電話,讓過來照顧楊子愉,又給李醫生好好交代了一番,感謝了一番。李醫生自從碰上趙菱行和楊子愉在一起,簡直就沒有清閑過。不過他拿著趙家那麽多的酬勞,自然要絕對盡心盡力。

趙菱行走的時候,進來看了看楊子愉,摸了摸她的臉頰,發現溫度已經恢覆正常,又親了親她的額頭。楊子忱之後一直陪在楊子愉身邊。趙菱行讓他回去學校,他也搖頭,說等楊子愉醒了想跟她說說話,好幾個月沒有見她了。

楊子忱知道他姐不喜歡趙菱行,那次自己只是接受趙菱行的一本字帖就被她狠狠訓了一頓,可是看現在這種情況,兩人似乎好上了。但是楊子愉說出去做什麽交流,為什麽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而自己又被趙菱行接過去住,苻陽明明說過接自己回去,但也沒有接,也不進來看姐姐。許多事情他現在一時想不出頭緒。只是握著楊子愉另一只手,靜靜的坐在床邊陪她,不想離開她。

趙菱行就讓他好好照顧楊子愉,同時讓他自己也註意休息。楊子忱也向他說了感謝的話。

晚飯的時候,楊子愉就醒了,看見弟弟忍著眼中的淚水望著自己,她就覺得一切像是一場夢,又像是死去又重活了一樣,她虛弱的伸手,撫了撫楊子忱的臉,楊子忱趕緊向她跟前湊了湊。楊子愉臉色還是很蒼白,嘴唇也發白,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說道:“忱忱,你又長大了一些啊,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臉上的肉都沒有了。”

楊子忱含著眼淚說道:“那是嬰兒肥,我現在長大了,自然就沒有了”楊子愉似乎是笑了笑,又問道:“現在什麽時候了,你怎麽不在學校上課?”楊子忱趕緊說:“現在剛六點,我給學校請了假,過來看看你,明天就回去!”楊子愉就說:“嗯,就明天回去,學習也不要太用功了,身體是最要緊的,在學校要照顧好自己,等今年放寒假了,我們回老家,把悅悅也叫回來!”楊子忱擦了擦眼淚,說道:“嗯,我知道,我什麽都好著呢,你什麽都不用為我擔心”楊子愉就勉強笑笑,點點頭。

李醫生來看了楊子愉,看到她也是微微嘆息,說暫時沒有什麽危險,好好養著就行。管家和劉媽拿了吃食進來,楊子愉看到這兩人就微微皺了一下眉。到底是親姐弟,楊子忱立馬就笑著站起來,說道:“伯伯和阿姨到外間休息吧,我來照顧我姐”說著就接過管家手裏提的飯盒。

兩人知道楊子忱是楊子愉的親弟弟,便略微客套了一下,就出去了。因為是VIP病房,所以有專門的陪護室,還有會客廳,臥室,廚房等,一應俱全。家屬可以在裏面很舒服的休息活動。

楊子忱看楊子愉喝了粥,便收拾了餐具,自己也出去吃了點東西。進來之後就坐到床邊。

他很想知道楊子愉為什麽會割自己手腕,在他眼中,姐姐外表柔弱,但她很是堅強,勇敢,何況她怎麽舍得扔下他們這些家人。但他不敢問,怕又影響到她的情緒。便跟她說一些自己在學校的趣事。楊子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護士最後進來查了一次房。楊子愉便關了大燈,留了床頭的小燈,趴在楊子愉的病床邊休息。他很怕她晚上又產生那種不好的念頭。

☆、未曾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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