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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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愉醒來的時候看到粉粉的被子床單,熟悉又陌生的房間布置,她就知道這還是在趙菱行的別墅。她想,今天下午不知道劉媽會做什麽好吃的,上次吃的那個老鴨燉菇湯挺香的,待會跟她說一聲,真想喝那個。

趙菱行送走了李醫生,上樓來,發現楊子愉已經起來了,正在對著衣櫃挑衣服。趙菱行在門口站著沈思了一下,就走進去,說道:“想穿那件?我幫你取”楊子愉回頭,向他笑笑,說道:“想穿一件紅顏色的,或者顏色亮一點的也行”趙菱行幫她挑了一件大紅,上面帶碎花的長裙。楊子愉就拿著衣服在穿衣鏡前比了比,問道:“真的好看嗎?”趙菱行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裏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嗯,真的好看”楊子愉就笑了笑,說:“那我去換上了”趙菱行向她點了點頭。楊子愉又說:“只是這衣服也太多了,以後就不要再買了,總是這樣浪費也不好”趙菱行溫柔的說道:“好,都聽你的!”

楊子愉換了衣服出來,趙菱行便看著她,深情款款的說:“很漂亮”楊子愉微笑著,看著他道:“那我們出去走走?”趙菱行牽起她的手,兩人一起下樓,在客廳看見劉媽,楊子愉就說:“劉媽,今天有燉老鴨湯嗎?我想吃那個”

劉媽趕緊笑著說:“好,好,難得子愉小姐有想吃的,平時你都不說想吃什麽,每頓飯我都想不出做什麽,都把我愁壞了!”楊子愉和趙菱行也都笑了,趙菱行便說:“還想吃什麽?要不一並說給劉媽,免得把她頭發都愁白了!”

楊子愉好笑的看著劉媽,劉媽也笑著說道:“可不是嗎,子愉小姐要吃什麽,盡管說出來,只有你說不出的,沒有我劉媽做不出的!”說著還拍拍胸脯。楊子愉便笑著說道:“那就再來個粉絲鴨血湯吧!”趙菱行就笑著道:“鴨子是得罪你了嗎,又是鴨肉,又是鴨血”楊子愉一想,也是,怎麽說了兩個菜都跟鴨字有關,便說道:“那就不吃鴨血粉絲了,吃春餅醬肉吧……這個好吃,劉媽,就做這個吧!”劉媽趕緊道:“好,好,就做這個。”

兩個人在院子裏走著,趙菱行知道她心裏難受,他很想說:“子愉,你心裏難受就告訴我”但是他又說不出,他不想看到她為另一個男人掉眼淚,在自己面前悲痛欲絕的樣子,他不想聽到她語氣深情的叫“苻陽”這個名字。而楊子愉似乎在睡了一覺之後就忘記了苻陽這個人,忘記了早上曾發生的那一幕,對此閉口不言。

晚飯後,楊子愉給母親和弟弟妹妹都打了電話,她幾次欲言又止想告訴母親她有了身孕,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說出,母親年紀大了,她最擔心的就是自己未婚先孕,沒想到自己這次可真真是讓她“滿意”。她很想家,想念家裏的老核桃樹,想念那三課梨樹,想念院子裏的一草一木,想念母親的懷抱,她希望她能在自己身邊,能抱一抱自己。可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如何敢回家去,如何敢讓她看到自己。家裏鄉親們的口水會讓母親擡不起頭,讓弟弟挺不直脊背。讓妹妹的名聲也受損。而自己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證件也沒有,又挺著大肚子,她就算偷偷跑出去,離開趙菱行,她又能走到哪裏?恐怕連盤山公路都走不出去。

她伸手摸摸肚子裏的孩子,心裏一陣疼痛,難道真的要讓孩子這樣無名無分,連戶口都沒有嗎?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第二天在餐桌前吃早餐,楊子愉默默地望著對面趙菱行優雅的動作,神思有些恍惚。趙菱行擡頭看她,說道:“快吃啊,再不吃就涼了,大清早就開始發呆了!”楊子愉回神,捏了捏手中的勺子,微微垂下頭,一會之後聽見她輕聲說道:“你之前說的娶我的話還算數嗎?”

趙菱行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拿起巾帕擦了一下嘴,他的動作依然那麽規範優雅,有條不紊。餐廳裏安靜的可怕,兩人都沒有看向對方。楊子愉心裏微微發涼,她想:“噢,原來他真的只想要孩子而已!”管家進來收拾餐具,趙菱行就站起來,低聲說道:“我去上班了,你好好養著。”

趙菱行一路開車去公司,心裏一口氣總是出不來。他有多想娶楊子愉,就有多不想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娶她。他想:“他之前三番五次要她跟自己結婚,可她多麽狠心的一次次拒絕自己。現在呢,在苻陽那裏受了挫,就想起還有自己了,他趙菱行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

趙菱行是真心喜歡楊子愉,可他總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離她而去。不懂得珍惜,就只能擦肩而過。意氣用事,傷人更傷己。

這世間只有包容和愛護才能換來幸福。

苻陽從醫院回去,苻晴硬是要留下照顧他一段時間。苻陽知道她擔心自己,也是很慚愧,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去公安局上班。苻晴在苻陽家裏呆了一周,看他一切都正常了,便也帶著小嘉嘉回去了。

苻陽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兩年前,每天早上上班,晚上回家,出門時房子裏是什麽樣子,回來時依然是什麽樣子。每天除了公務,幾乎不願與任何人多說一句話,他的心漸漸又回到了冰冷的殼子裏。

有時候他會站在門外,久久不願打開房門,他會幻想,一旦打開門會看到她微笑著迎上來向自己說“你回來了”或者她正蹲在陽臺上給那兩盆花澆水,她的背影那麽纖瘦;或者她會歡笑著跑到自己跟前來;他記得去年冬天,天上在飄雪,他去接她,她跑過來從身後緊緊抱住自己,她還說,因為站在身後,就可以一直看到自己。人生,真是一年一個光景。他看著窗外飛落的樹葉,十月了,馬上又是一個冬天,這個冬天一個人要怎麽過的去。

夜深人靜,苻陽也會思考自己這二十幾年的生命之意義和歡樂何在?然而常常也是茫然而不知。楊子愉在趙菱行的別墅裏住著,生活似乎和往日也沒什麽不同。生活還要繼續,只是夜深人靜,各自難眠罷了。

趙菱行出差了,楊子愉每日在院子裏逛逛,會多看兩眼周圍的環境,有時候也會站在樓上望一望遠處的盤山公路。

十月二十號的時候,周馨來了。楊子愉正在亭子裏看書,她就直接過來了。穿著大紅的風衣,拎著小包包,精致的妝容,如同時尚雜志上的封面女郎。楊子愉坐在椅子上,她現在肚子也有一些大了,動作起來很是有些不方便,便坐著沒動。只是淡淡的看著周馨,說道:“周小姐,好久不見,風姿更勝。”

周馨笑的甜美,說道:“好久不見,你這肚子都快六個月了吧”楊子愉伸手摸著小腹,笑容靜美,說道:“是啊,再有四個月他就要出來了”周馨看著她因為孩子而柔美的笑容,作為女人,她突然就有些不忍。她原本是個善良的姑娘,可是是趙菱行做的太絕,她咽不下這口氣。到現在,他的父親還躺在病床上,誰又來同情他們。

周馨自顧坐到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到了一杯,抿了一口,說道:“哥哥要結婚了,你知道嗎?”楊子愉知道他說的“哥哥”就是趙菱行。微蹙了眉,看著她說道:“不知道”周馨低下頭擺弄手中的杯蓋,說道:“你難道就不恨他嗎?他只是想要你肚子裏的孩子,那是他們趙家的種,他要留下,至於你,我想你應該知道你高攀不上他的!”

楊子愉撫了撫被風吹亂的發絲,看著周馨說道:“你什麽意思?”周馨側頭笑了一下,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到桌子上,眼神示意楊子愉打開。楊子愉本不想理她,她不喜歡周馨這個女人,就跟她不喜歡劉洋一樣。但她還是不由自主的打開,裏面是三張照片,一張是一個女人從身後抱住一個男人的腰。另一張是那個男人將那個女人向自己懷裏拉的動作,還有一張是兩人對坐在咖啡館裏的照片。

關鍵是那個男人是趙菱行,而女人就是劉洋。楊子愉首先想到,這是四年前的照片。可是不是,因為趙菱行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配的那條領帶還是前天早上,他要求自己幫他打上的,上面的花色她還記得。包括他手上帶的那款手表也是最近才定制回來的。

楊子愉看著照片上美艷不可方物的劉洋,英俊深情的趙菱行,久久不能回過神。周馨觀察她的神色,但她從楊子愉的表情上,什麽都看不出,便說道:“什麽想法?”楊子愉淡淡的道:“挺配的”周馨真是沒見過像楊子愉這種八風不動的女人,嗤笑了一下,說道:“你也該有個打算吧,不為自己,也該為孩子,如果有需要幫忙,可以找我!”說著掏出了一張名片。

楊子愉並未接她手中的名片,只是說道:“多謝周小姐關心,我想我不需要”周馨看了她一眼,還是將名片放在了桌子上,跟管家熱情的打了招呼,離開了。

楊子愉一個人在亭子裏待了很久,直到管家過來請她進去吃晚餐,她才站起來,發現腿都有些麻木了。管家扶了她去餐廳,楊子愉吃了幾口就說今天胃口不是很好,吃不下去。她還微笑著安慰劉媽,說自己確實是中午吃的太飽,下午也沒有活動,所以吃不動,不是飯菜不好吃,劉媽才算安心。

家裏的傭人和楊子愉也相處一段時間了,覺得她人又溫柔,又有學問,她們有想不通的問題,都常常會請教她,覺得真是個很不錯的人。管家和劉媽都去吃飯了,楊子愉在餐廳坐了一會,覺得沒什麽意思,便起身上樓,只是總覺的有一只腿有些麻木,要失去知覺的樣子,她便一手扶著樓梯的扶手,微微彎腰,一手伸下去錘了錘小腿。再擡起頭的時候,就感覺頭暈眼花,一腳踩在了長裙的裙擺上。

管家和劉媽有專門的餐廳,幾人吃完飯,管家出來時,便看見楊子愉蜷著身體躺在樓梯口,他驚慌的喊了一聲:“子愉小姐!”急忙上前,只見地上已經一灘血泊,楊子愉臉色慘白,不省人事。管家急的都快哭出來了,大聲喊人,其他人聽見聲音,也都趕出來,見到這種情況,大家都有些六神無主。老管家到底還有幾分冷靜,讓人一邊給李醫生打電話,安排救護,一邊叫了保鏢開車過來,抱了楊子愉上車,希望在半路上截住救護車。之後給趙菱行去了電話,只是趙菱行在飛機上,並沒有接到。

李醫生親自坐了救護車在半路接了楊子愉,在車上看到楊子愉的情況,他就知道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大人的性命都很危險,發生大出血是很有可能的,畢竟孩子月份已經很大了。

趙菱行是去了英國,淩晨的時候剛在倫敦下飛機,開了手機,就接到管家的電話。他震驚極了,不知道楊子愉好好的怎麽就摔下了樓梯?再問具體情況,管家就說不清楚了,只讓趙菱行趕緊回來,他一直緊張的渾身顫抖,還摸了幾次眼淚,覺得自己這下要愧對趙菱行,愧對趙家了,也沒臉再見子愉小姐了。趙菱行給李醫生打電話,但李醫生忙著照看楊子愉,根本沒有時間接電話。趙菱行又趕緊訂了回程的機票。只是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回來。

沒顧得上回家,就直奔醫院。李醫生知道他過來了,到樓下接了他。趙菱行看見李醫生,就問道:“怎麽回事,子愉還好嗎,孩子好嗎?”李醫生聽見他首先問的是楊子愉,也算松了一口氣,他就怕他們這種人家只看重孩子而不看重大人。李醫生目光哀傷的看著他說道:“菱行,你們還小,孩子以後還會有,楊小姐也算暫時脫離危險了”趙菱行一聽,就知道孩子是沒有了,只覺得心臟一陣收縮,沈著臉跟李醫生一起上樓。

病房靜悄悄的,滿眼一片白色,就像此時趙菱行的心,又空又茫然。楊子愉就那樣似乎沒有任何聲息的躺在病床上,她臉色蒼白,連嘴唇也是灰白色,肚子上已經平平的了,甚至因為腰身還陷下去了一圈。趙菱行只是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就不忍再靠近。他回過身,出了病房,滿眼淚水。他不知道該傷心孩子,還是該傷心她,自從跟了自己就總是養不好身體。

趙菱行扶著墻壁,慢慢的蹲下身,淚水一滴一滴淌在地板上,他想,該是自己的錯,本就不該有這個孩子,不該讓她懷上這個孩子,現在,孩子沒有了,孩子遭了罪,她傷了身體,恐怕更傷了心。

趙涪看到兒子這樣,心裏也不好受,低聲叫道:“菱行!”因為趙菱行回來的晚,李醫生便給趙涪打了電話,畢竟事關趙家的一條人命,即使只是個還在肚子裏的嬰兒,但孩子已經成形。所以趙涪便在醫院裏。

趙菱行聽見趙涪的聲音,回過頭,悲戚又無助的叫了一聲:“爸……”趙涪看到兒子如此脆弱的樣子,心裏也難過到不行,從來都是篤定自信風采非凡的兒子,此時眼中惶然的讓人心疼。他連忙拍拍趙菱行的肩膀以示安慰,說道:“沒事,以後還會有的,你們還年輕!”

趙菱行捂著臉,將頭抵在墻壁上,平覆了很久,才站起來。趙涪在一旁扶著他,他看到兒子已經恢覆平靜,知道他又回到那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趙菱行說道:“爸,這事先不要告訴我媽,我怕她又跑來找子愉的麻煩”趙涪很想說:“兒子,放手吧,不屬於你的,怎麽都不會留在你身邊”但想到他剛剛失去人生的第一個孩子,肯定心裏難過至極,就連自己心裏也不是滋味,何況他。此時讓他放手楊子愉,恐怕他做不到。便只好說道:“放心吧,你媽那裏有我,你好好陪陪小楊”趙菱行給了父親一個感激的眼神。趙涪就說:“進去吧,看看小楊!”

趙菱行再進來的時候,楊子愉已經醒了,只是眼神茫然的看著窗外。趙菱行來到床邊,拉了她的手,她就轉過臉,靜靜的看著趙菱行。趙菱行不知為何就有些不敢跟她對視。他拉了她的手在唇邊吻了吻,緩緩的說道:“子愉,等你好了,我們就舉行婚禮,我在英國為你定制了最美的婚紗,你穿上一定會很漂亮……等結了婚,我們可以去英國生活一段時間,你不是一直想去英國讀書嗎,到時候,我負責賺錢,你就負責讀書,想讀到什麽時候,就讀到什麽時候,你喜歡的書,我都去給你買來,我們建很大的書房。而且…而且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

楊子愉自已靜靜地聽著,直到趙菱行說“孩子”兩個字,她的手抖了一下。趙菱行心酸的低下頭,忍住要流出來的眼淚,緊緊捏著楊子愉的手。楊子愉看著他,面無表情,只一雙大眼撲閃撲閃。

楊子愉在醫院住了一周,趙菱行還是將她接回了別墅,她身體並未完全恢覆,李醫生給趙菱行推薦了一名中醫,每日給她調理身體。楊子愉每日也會看書,在院子裏閑逛,會對著大家微笑。只是話少了很多,時常一整天也不說一句話。趙菱行看她這個樣子也很難過,只是能安慰的話,能說的話,他都說了,可是楊子愉對著他就只是面無表情,像是什麽話都聽進去了,又像是什麽都沒有聽進去。

☆、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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