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時間沒有推開她,下一秒就放縱了自己的沈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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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這是這個城市下的第一場雪,池然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李墨染單手拄著床,側著身看著她。她朝李墨染一笑,“看什麽呢?”

“看你。”男人起身,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修長的手指指向窗外,“瞧,下雪了。”

可不是,透過水藍色的紗簾,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往下落,屋裏的保暖非常好,竟不知外面下了好久的雪。

“想不想出去玩?”李墨染問。

“嗯?”她看著他,這個男人,什麽時候玩心這麽大?

“我去弄點吃的,你等我。”他利落的下床,隨便套了一個外套就開門出去了。

池然起身,站在窗子前,她在二樓視線比較開闊,別墅外的幾株楊樹已落滿了雪花,白皚皚的一片,像是一個童話裏的世界。

北方的雪很常見,幾乎每年都會有,好像自打小時候回了家之後,她就沒怎麽玩過打雪仗了,一個人踩在雪地上聽松軟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世界安靜的不像話,她早就習慣了孤獨。

只是今天早起,那一張映在自己瞳孔裏俊美的臉,那一句尋常的“想不想出去玩雪?”不得不讓她心裏有了異樣的感動。池然也終於意識到好像已經有了一個人陪她過世間最尋常的日子。

兩個人簡單的吃了點,又穿了羽絨服,這才出去。

“這個冬天怎麽來的這麽快?”池然說,她看著自己因說話而呼出的白色哈氣轉眼消失在空氣裏。

“只是你最近太忙了,忘了時候。”李墨染說道,卻走向她,用帶著手套的雙手捧住她的臉,“還冷嗎?”

“不公平。”她說。

“怎麽?”他有點困惑的看著她。

“都穿的這麽厚,怎麽你看起來還是這麽好看?”

李墨染的衣服大多比較修身,就連冬裝穿起來也是很有氣質。此時的他上身穿著黑色短款羽絨服,下身一條筆直修長的黑色長褲,站在雪地裏,黑與白形成鮮明的對比,竟給人一種通透的利落。

李墨染笑笑,“當真好看?”

“嗯啊,當真。”池然說著雙手環住了他的腰,兩個人離的又近了些。

“白給你要不要?”他問。濃黑修長的睫毛上掛上了白色的冰晶。他眼神漆黑,深得不像話,池然真怕一個不小心就載了進去,像林一那樣為了一雙眼神投進了一個人。

她微微別過頭,“白給我什麽?”

“我。”他貼近她的耳朵,在她凍紅了的耳朵上輕咬了一下。

池然全身震顫了一下,下一秒還不及李墨染反應,她就蹲下身去迅速抓了一把雪攘到了李墨染的身上,笑著跳開了。

“李墨染你好笨!”池然跑遠了些,“你來抓我好不好?”她的笑聲在雪地裏空靈而又自然,她像一只小鹿蹦蹦跳跳的,李墨染微瞇了修長的眼,這個場景,他多想永遠的定格,看著她笑,陪著她鬧,陪她走過天荒地老。

他也蹲下身抓了一把雪,揉了幾下便成一個雪球,“池然,別跑!”他追過去,卻也是輕輕的打在她身上,看團的並不緊的雪球在池然後背上開了一朵雪白的花。

兩個人打打鬧鬧了一會,手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扔到了雪地裏,雪也漸漸的停了,天邊的太陽露出了臉,照的雪地上一閃一閃的光。兩個人的腳印大大小小,重合交錯,像盛開的一朵朵蓮花,池然坐在地上,求饒著說:“先歇會,都跑的累了。”她微喘著氣,擡手把戴在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她輕甩了甩頭發,原本松散的裹在帽子裏的長發便自然的傾瀉下來,映著陽光新雪,竟是不一般的色彩。

李墨染停駐在她的不遠處,看的微微失神,池然不經意的動作總能抓住他的心,他就那樣自然的走過來,手裏還握著一個剛剛團好的雪球。

“李墨染……”池然雙手捂住臉,生怕李墨染又攻擊她。李墨染笑笑,單膝跪地,把雪球放在地上,雙手握住池然的手,輕輕把她的手拿下來,吻向了她。

他的吻纏綿而有力,他微閉著眼,修長漆黑的睫毛因雪水的點染晶瑩而靈動。

池然想自己一定壞極了。

她趁李墨染沒有防備一個用力把他推倒,他卻順勢環住了她的腰,連帶著她一起倒到身後。

下一秒就是李墨染自自然然的躺在雪地上,雙臂放平,輕笑著看趴在自己身上的池然。池然微窘,就這樣在他身上有些不自在,不知為什麽她卻不想起來,隔著厚厚的羽絨衣,她確信她感受到了他胸膛的起伏。

“看什麽?”她問。在李墨染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了幾十秒後。

“看你。”明明是溫柔的不能再溫柔的語氣,他卻說的有力道。那種力道像是每句話都是他慎重許下的諾言。

李墨染的吻猝不及防的來,幾乎是下一刻他便反扣住她的頭,輕按著她朝下,直到四唇相抵,他淺嘗她的舌尖,不顧兩人在是在雪地上,他一個翻身又把她壓在身下。

“餵……”池然躲開他,“這有雪……”

他意猶未盡的擡頭,“池然,你總是會讓我喪失理智。”

他坐起,又把池然扶起,看她微亂的發,“池然?”

“嗯?”她理了理頭發,“怎麽了?”

“你愛不愛我?”這是他第二次問。

池然微瞇著眼,他身後的陽光洋洋灑灑的給他周身鍍了一層金黃,他同樣靜靜的看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她說。

他微怔。她沒有說他最願意聽到的那句話,可是她卻和他說了永遠。一個人的永遠有多遠?如果是從一個人的距離到另一個人的距離,看時光慢慢變老,她要陪著她的是他便好。

“看來我有進步啊。”李墨染輕笑。

“什麽?”

“沒什麽。我們回屋。”

“做什麽?”

“做……你想是什麽?”

她真的認真的偏頭想了想,“不知道。”

李墨染敲了下她的頭,“笨。”說著抱起了她。

“做剛才未做完的。”他邪魅的笑,有一部分的臉隱在陽光之後,原本清冷的臉竟也掛了幾分柔和。

難道在一個人身邊也會成了習慣?

儼然她習慣了他的好,習慣了在他身邊的安然。這的確不是一個好習慣。池然悄悄的在心裏告訴自己,可眼神卻還是故作不經意的瞥向他的眉眼。李墨染。那個很愛很愛她的男子。

池然是在離春節還有三天的時候接到寒塵雨的電話的。他問她要不要回去看看外公,老人越發的想念孩子,卻還是只給寒塵雨打了電話。寒塵雨在兩年前就告訴了老人池然的事。

“想回去我陪你。”李墨染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池然,挨著她坐在沙發上。

“我哥說他們回去過,後來因為公司有事又回去了,在家裏住了十多天。”

“嗯?”

“我說……我爸媽。”

李墨染一頓,揉了揉她的頭發,“外公想你,就回去。不管有什麽事,我在你身邊。嗯?”

池然擡頭看著他,竟發現自己越發的依賴他。如果哪一天他真的不在自己身邊,自己會不會比之前還可憐?她不敢往下想。

還是回去。兩人收拾好東西第二天就去了約定的地方,顧琪和寒塵雨早就在那裏等了。

“怎麽不進車裏等?”池然問。

“顧琪說今天陽光挺好的,在外邊不算冷。”寒塵雨說,眼神卻看向了池然旁邊的李墨染。

李墨染朝他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的確。”寒塵雨說道,語氣裏卻沒什麽起伏。

池然看著顧琪,或許是冬天裏的衣服比較厚,她的肚子看起來不是很明顯,池然走過去,“顧琪姐,還好麽?”

“當然好啊。塵雨對我很好的。”

寒塵雨又看了顧琪一眼,沒說什麽。

“走吧。”李墨染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寒塵雨開車,李墨染坐在副駕駛座,顧琪和池然坐在後面,密閉的空間,讓人無端的壓抑。

沈默了很久,沒想到竟是李墨染先開的口,“你們打算結婚了?”他問。

寒塵雨專心的開車,並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當然了,我們也在商量。”顧琪說道。

“你們呢?”這次換寒塵雨開口,本就沈悶的車廂反倒是因為他短短的三個字更加沈悶。

“我們兩個現在同居,以後再考慮結婚的事。”池然幾乎是很快的把話講完,好像生怕別人和她搶話。事實是沒人說話,包括李墨染在內。

李墨染不動聲色的在後視鏡裏看著池然,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現在嘴角,那笑容估計也只有池然能看的出來。

池然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自己怎麽什麽都敢說……同居……想想都覺得臉紅。

顧琪一陣的輕笑,卻是在下面握住了池然的手,寒塵雨依舊一言不發的開著車,好像剛才主動問話的不是他。

過了好久,池然才感覺自己舒了一口氣,轉頭看了看窗外,才知道今年的這場雪下的莫名的大。高速被封,寒塵雨開的也不算快,就是這樣一點點的駛去,才讓人習慣了旅途中的愜意,甚至是忘了自己的目的地要去哪。池然有些困,又閉了會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是中午,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車,車裏顧琪在吃著點心,李墨染和寒塵雨在車外。

“然然,吃點什麽麽?你在睡覺就沒叫醒你。”顧琪說。

“我還好,我下車去看看。”池然說道。

李墨染和寒塵雨單獨在一起,她也說不出為什麽會有點心慌。寒塵雨此時正靠在車頭上抽煙,藍色的煙圈很快被風吹散,池然看地下已經有一顆煙蒂了。她走向李墨染,“出來多久了?”

“沒一會。”他搓了搓有點涼的手,“冷嗎?進去吧。”

“嗯。”池然說,剛要轉身,就聽見寒塵雨的一聲“然然。”

她一怔。他也一怔。

寒塵雨看著兩人,沒說話,卻也沒什麽動作。

“我先進去。”李墨染說。

池然點了點頭。等李墨染進去關好車門後,池然走到寒塵雨面前,在離他有三步遠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哥,怎麽了?”她說。

“你現在不是我妹妹了。”

“那你也是我哥。”她強調。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固執。

寒塵雨的眉微皺,卻也很快舒展開,他直了直身子,靠近她幾分:“你寫過我?”

這四個字無疑是晴天霹靂。

她寫過他,的確寫過,可是都在她的日記裏。怪不得她幾個筆記本莫名的失蹤,但怎麽會到了他的手上,池然想不通。“你知道什麽?”她聽出她聲音裏有些難以抑制的顫抖。

“沒什麽。”他淡淡的說了句,在看到她緊張後,在看到她害怕後。“回車裏。”他說。他與她擦肩而過。

池然楞怔的站在那,寒塵雨走後,她正對車裏的李墨染。她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依舊漆黑,漆黑的她不敢對視。

寒塵雨坐到駕駛座,側頭看了一眼李墨染,他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寒塵雨轉過頭,看到了車外同樣眼神的池然。他按了一下喇叭。

四個人的車裏,又恢覆了沈默。

有些東西,你不敢去碰,碰了就會有裂痕,你以為時光足夠久可以把那些曾經的故事掩埋。其實不是時光的功勞你的功勞,而是一些人的功勞,他們寧可堅信現世裏眼下的美好,也不願去觸碰撲朔迷離的你的過去。

李墨染不是不想碰,而是不敢碰。從不。他從來自信,他以為只要池然在他身邊,終有一天她會接受他的好,他總會成為她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人。其實是他早就怕了,怕寒塵雨回頭對她說他愛她。他李墨染就算做了那麽多,也抵不過寒塵雨兩年前莫名其妙的一個吻,抵不過他含糊其辭的一句話,那被池然深深的記在日記裏的那句話。

☆、一場煙火

午後的太陽暖暖的照在大地上,給那些未化完的雪鋪上了淺淺的一層金黃。雪地裏還能看見放完的鞭炮的碎屑,一片一片的紅給晶瑩的雪染上了色彩,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息。幾個人下了車,路有些窄加上有雪,開進去實在不方便,走十幾分鐘也就到了。

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響,這不同於在都市裏的雪,山間的雪總是來的更純粹,和著那些路上的小石子,掉落下的不知名的樹的葉子,一層層的點染只感覺寂靜空靈。偶爾大雪壓彎了小樹杈,發出哢嚓的響動,嚇壞樹上剛探出頭的小麻雀。這裏的一切恍如十年前的模樣。什麽都沒變,但又什麽都變了,十年前她還是他的然然,一個調皮的小妹妹,他還是她的哥哥,疼她愛她的兄長,現在,他們身邊各自站了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故事不同人生的配角。

池然有些小小的感慨,回頭看了一眼寒塵雨,他的手握著顧琪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她看出了他眼神裏的關心。她突然不懂寒塵雨了,他可以對一個愛他的女孩很好很好,也可以對自己說一些含糊其辭的話,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她想起了很久之前顧琪對她說的話,寒塵雨交往了很多個女朋友,她的哥哥,她青春時光裏不停追逐的人,怎麽可以是這樣?

或許是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太久了,以至於寒塵雨不得不說了一句:“然然,怎麽了?”

她有些尷尬的別過頭:“沒什麽,哥,你扶好顧琪姐。”

前面走的李墨染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麽,走過來幾步握住池然的手,“走吧。”他說。

他的手溫熱,不像是池然的手有些涼,她下意識的握緊了他的手。

老人家的院子外面被細心的清掃過,地上只有一層薄薄的新雪。院門是開著的,地上有星星點點的鞭炮的碎屑。

老人正坐在屋裏看著電視,是往年的春節晚會,電視裏的人穿的紅紅綠綠,歡聲笑語一波波的傳來。他們推開門進去的時候老人都沒有註意到。

“爺爺。我們回來了。”寒塵雨說道,老人回頭,一臉驚喜的看著他身後的池然。

“然然,來了。快進來坐。”老人趕緊起身,拉著池然的手往裏走。

“然然,我都想你們了。這麽長時間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他粗糙卻又厚重的大手握住池然的手,幾個人都走進屋裏。

“外公,我一直都有些忙,您不要生氣。”池然說,內心裏卻是一陣隱隱的心痛。

“然然,我聽塵雨說了,大人之間的事不是你們的錯,你們不要計較,不論如何,外公這裏的家都為你們敞開,只要你們倆想回來外公隨時都歡迎。”老人的話有些哽咽。本就渾濁的雙眼也有了幾分濕意。

“外公,您說什麽呢?不管有什麽事,我也是您的孫女。”池然說道。

寒塵雨走過來,“爺爺,您放心吧,我們都這麽大了,懂事了。”他把手放在老人的手上,卻也碰到了池然的手,池然稍微一頓,卻被他更緊的握住,老人沒有察覺到什麽,在一旁坐著的李墨染不動聲色的看著。

“外公,還記得我麽?”他起身,拉過池然,“我是小染啊。”

“怎麽會不記得,這麽一表人才想忘都難。”

李墨染笑笑,拉著池然坐到自己身邊。

“爺爺,我是顧琪。”顧琪笑著說,“爺爺,塵雨我們兩個人快結婚了。”

“是嗎,那可真是好啊,喜事一樁。小雨,你怎麽不早點說,我要給孫媳婦包一個大紅包。”

“爺爺,不要紅包。我都多大了。”

“紅包是祝福,我們這的習俗,怎麽能不要呢?”老人說。

“爺爺給你就拿著吧。”寒塵雨說。

顧琪點點頭,“謝謝爺爺。”

今年的春節比往常都要熱鬧,老人的院子常年自己一人,今年卻有好幾個年輕人,高興的不得了,年輕人無疑最喜歡的是放煙花,老人讓寒塵雨去買了不少煙花,年三十那天晚上幾個人湊在院子裏,聽著爆竹聲,看著綻放的煙花,過年的氣氛很濃。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天空下起了小雪,落在人的發絲上,睫毛上,手指上,池然站在院子裏,伸出手去接掉落的雪花,看它在掌心裏滿滿融化最後化成一小滴晶瑩的水珠。

“你看。”她回過頭,捧著又一朵雪花給李墨染看。

“池然,你說雪花是幾瓣?”

“當然是六瓣啊。”

“為什麽是六瓣?”

“這個,不知道,為什麽啊?”池然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問,偶爾幾朵雪花調皮的落在她的長睫毛上,一眨便成了晶瑩透亮的小水珠。

“我也不知道。”他說。

“所以說沒有答案啊,你騙我。”她笑著打著他,卻被他抓住她揮舞的手,“那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愛你?”

池然一怔,“不知道。”

他瞇著修長的眼,漆黑的睫毛有些微顫,“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淡淡的說道,放開池然的手。“去放煙花。”他走過她,擦肩而過,她分明感到了幾絲漠然,只是幾天的時光,她竟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了。

還是跟過去,寒塵雨買的是很貴放出來很大的煙花,李墨染擺好,點燃後回身走過來,盛大的煙火在他身後無聲的綻放,這一方天空裏滿滿的都是絢爛。她想她再也不會忘記此刻的李墨染,他從無邊的煙火中走來,淡藍色的煙霧朦朧虛幻,他卻一點點的變得清晰真實。他走向她,就像是童話裏的王子真的出現,許下她永遠不會忘記的諾言。

“池然,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天荒地老。”他牽起她的手,一個淺淺的吻印在她的手上。

都說愛情裏要有一場盛大的煙火,見證兩個人彼此的相愛,當再想起他的眉眼他的笑,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起那漫天的絢爛,不論是銘記還是告別。後來的很多時候,池然都會想起那天從煙花中走來的李墨染,他深情,他溫柔,他目光如炬,他炙熱的像是無數盛開的煙花中最閃耀的那顆,他的眼裏再也容不下任何一個人,只有那個叫池然的女子。

她在他懷裏大聲的笑,看著世界一點點的旋轉,“李墨染?”她喚。

“嗯?”

“我好開心。”

“我也是。”

寒塵雨看著在李墨染懷裏的池然有些失神,他的妹妹終於長大,再也不是那個踮著腳朝他要糖果的小女孩了,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希望她健康快樂,為什麽此刻看到她快樂的笑自己竟會有淺淺的失落?

“塵雨?”顧琪叫了下他。

“怎麽了?”他回頭,看一直靜靜站在他旁邊的顧琪。

“她開心便好,你為什麽去在意她身邊的人是誰?”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麽。”他語氣突然變得陌生,寒塵雨轉頭要走。

顧琪拉住他的胳膊:“你以為孟杭給你看的東西我會不知道?”

寒塵雨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良久才聽到一句冷漠的聲音:“你什麽意思?”沒等顧琪回答,他便又加了一句:“你和孟杭到底什麽關系?”

顧琪抓著寒塵雨的手有一刻的顫抖,下一秒她便恢覆了平靜。“朋友。”

“是麽?”他輕笑,他拿下她的手,鋒利的眼對上她的眼,“只是朋友?為了一個普通朋友你可以放棄到手的地皮讓給李墨染?不惜把你唯一的親人氣的住院?”

顧琪覺得自己有點站不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別把我想的太覆雜,但是也別把我想的太簡單。顧琪,人都會變的,我是,你也是。”

顧琪看著走遠的寒塵雨,淚水終於落了下來,“我有什麽錯?難道愛你也是一種錯?為什麽你從來不會為我想?”

幾個人又住了幾天,李墨染公司有事需要回去一趟,顧琪和寒塵雨也忙著公司的事,只有池然一人無事,打算和外公再待些日子。初六那天,池然出去送他們三個人。

前兩天又下了一場小雪,原本就沒有完全化掉的雪又被蓋上了一層新雪,道路有些滑,幾個人小心翼翼的走。快要到寒塵雨停車的地方,寒塵雨叫住了池然。

“然然,我有些事要囑咐你一下。”

“嗯。”池然看向李墨染,“我過去一下。”

李墨染“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細心的離顧琪近一點,兩人一前一後的朝寒塵雨車的方向走去。寒塵雨和顧琪之間一定發生什麽了,不然顧琪的眼睛不會有些紅腫,暖陽下她微瞇著眼卻還是讓李墨染一眼就發現,他本是一個話不多的人,更不會去猜他們兩人之間的事。

“你的事我告訴爺爺了。”寒塵雨說。

“我知道。”

“程燁已經調查你的身世了,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問他。”

池然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程燁?”

“你早就應該知道了他不僅僅是一間酒吧的老板。”

“不管他做什麽,我都相信他是真的關心我。”池然有些激動,把每一個字說的鄭重而有力。程燁她的確不想了解太多,知道太多她越覺得他神秘越看不懂他。

“那我呢?你怎麽看我?”寒塵雨又靠近了她幾分,暖陽下他穿了一身白色的冬衣,卻比白雪更讓池然覺得冰冷。

“你一直都是我的哥哥。”

“真是這樣?”成熟的男人一步步逼緊,總是在找池然的軟肋。

兩個人在道路中間,寒塵雨並沒有註意到身後的開過來的車,他太認真的看著池然,他的妹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害羞?她臉已微紅,寒塵雨自動忽略了是天氣冷的原因,他退後了幾步,輕笑,“然然,你真是可愛。”只是這一秒,車便開了過來,或許司機都沒有想到剛剛還站在安全地帶的人怎麽又後退了幾步,路本就滑,剎車已來不及,眼看著車離寒塵雨越來越近,幾乎是下一秒池然就跑過去,重重的推開了他,寒塵雨並不知道身後有一輛車,沒有防備的他被池然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鄉間的靜謐,幾個人回神過來,池然已經倒在了地上,鮮紅的血透過厚實的冬衣從池然的身下流了出來,她身下的白色的雪一點點被染紅。

寒塵雨錯愕的看著躺在雪地裏的池然,有一刻的震驚,離他們稍遠的李墨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時幾乎是下一秒就跑了過來,“池然!池然!”顧琪也趕緊走過來,早就忘了路滑這回事。寒塵雨也立刻起身去看池然。

幾個人把池然送到醫院已經是幾個小時後,李墨染一直站著,後背抵著冰涼的墻壁,這種涼直接穿透過他的脊背直抵他的心臟,“她是瘋了麽?她有沒有想過如果她出了什麽事,自己該怎麽辦?”他心裏想,卻再也說不出口,他的頭重重的靠在墻壁上,“只因為那個人是寒塵雨麽?她可以不顧生命?那麽他李墨染又算什麽?”太多的想法不受控制的從他的大腦溢出來最後卻只化成了一聲嘆息。

手術室的燈滅了之後,他們趕緊走過去問怎麽樣,醫生搖了搖頭。

李墨染緊抓著醫生的手臂,力道大的驚人“人怎麽樣?”他幾乎是咆哮著說出口。

“你是他什麽人?”醫生問。

李墨染蹬著他卻沒有說話。

“大人沒事,只是孩子沒了。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小心……”

李墨染怔在那,手也無力的下滑,“自己和她的孩子?”他從來不知道。他像是一個被抽幹氣的氣球,整個人瞬間塌了下去。醫生後邊的話他再也聽不下去。他看見被推出來的池然,蒼白的小臉沒有一絲血色,他隱隱的聽見了有什麽破碎的聲音,卻還是走了過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愛過了頭

病房裏安靜的不像話,這是一個VIP病房,只有池然一個病人,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些害怕,直到搜尋到那個站在窗邊同樣孤單寂寥的身影,時間應該是早晨,東方的魚肚白融合了一點微妙的紅,不用想池然也知道那個人是誰,他好像天生就有一副冷漠的模子,無論在哪都透著一股冷氣,可此時的李墨染就是那麽安靜的站著,她只讀懂了孤獨的滋味,卻找不到他身上的冷厲。她微瞇著眼,看東方窄而密的金黃一束束的落在他漆黑挺立的發尖上,看他因久站而微顫的肩頭,看他回身時眼裏絲毫沒有掩飾的錯愕。

“什麽時候醒的?”沙啞幹澀的聲音透露著他的疲憊。李墨染走過來,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一條腿自然的搭在另一腿上。

“有一會了。”池然說。

“怎麽不叫我?”

“想看看你。”她說。

他的嘴微彎,池然卻沒看出他有絲毫的笑意。“怎麽了?為什麽我感覺自己好虛弱?”

李墨染扯了扯嘴角,終究把那句話咽了回去。“醫生說好好休息幾天就可以出院,沒什麽事。”

“真的?”她問,李墨染的話越平靜她越覺得蹊蹺,她看到了他眼裏的血絲。

“嗯,真的。”他說。“想吃點什麽?我去買。”

“我想喝粥。”

“好,你等我會。”李墨染起身朝門口走去。

“李墨染?”

他回身,“嗯?”

她沖他一笑,“註意安全。”

他也動了動嘴角,“放心。”

李墨染走了兩分鐘後,池然按了下床頭邊的按鈕,護士很快進來,說道:“醒了?感覺怎麽樣?”

“還可以,我想現在就自己出院。”

“現在?”護士有些驚訝的看著池然,“你等你家人來了再出院,你車禍剛醒又加上流產身子虛,你這樣走你家人來了我們怎麽交代?”

“你說流產?”池然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麽。

“對啊。”護士說。“好好養好身子不會落下什麽病的,你又這麽年輕。”

護士又進來看了看,“沒什麽事我走了。”

池然點點頭。

李墨染拿著保溫盒走進來的時候護士剛好出去,兩個人碰了一下,護士看了一眼李墨染說道:“你女朋友要出院,你們好好商量一下。”

李墨染怔怔的站在門口,看一直盯著自己的池然。

良久,他才走進去,放下保溫盒一手去擰開盒蓋。“餓了吧?”他說,他把粥小心的舀出來盛在碗裏,他拿著勺子餵她:“嘗嘗。”

她慢慢的張開嘴,吃著他親手餵她的粥,眼睛卻沒離開過他,看他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看他疲憊的雙眼,“我懷孕了。”她說。

他拿著勺子的手有一刻的顫抖,“嗯。”

“對不起。”她說。

“對不起什麽?是我沒照顧好你。”他收起盒蓋,背對著她。明明是幾秒鐘就可以辦好的事,一分鐘了他遲遲不轉過來。

“李墨染?”她拽著他的袖子不願松手,真的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他“嗯”了一聲,還是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他反握住她的手,“池然。”他輕輕叫了一聲卻沒有再說別的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頭就那樣靠在了她的身上,白色的棉被蓬松而柔軟有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想,他輕靠著的地方應該是會有一個生命的,他還那麽小,還沒來得及看看世界是什麽模樣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他的孩子。

她的手摸著他的頭,就像是很久之前他同樣靠在她的胸前,對她說等他回來。只是那時候她始終沒有伸手,今天她卻不受控制的輕撫他的發。

“你懂什麽是愛麽?”他問,他的頭一半被埋在被子裏,略帶鼻音卻又沙啞的聲音讓池然一怔。

她仔細的想了想這個問題,“我不知道。”

李墨染擡頭,“不知道也好。”

她聽出他語氣裏淺淺的失落。她的確不知道什麽是愛,小時候起她只知什麽是依賴,她依賴寒塵雨,依賴外公,後來不還是什麽都沒了。後來她意識到她喜歡她的哥哥,她努力的抑制卻還是克制不了,就算很在乎,也只是喜歡。李墨染說了很多遍他愛她,她也只是接受他的愛,習慣了在他身邊的安然,她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卻從沒想過她要不要愛他,會不會愛他。

“我去睡會,讓你哥來陪會你。”他說。

他的確太累,就算他不說池然也會讓他去休息會,只是為什麽從他口中說出來感覺就變了一大截?

池然最後還是點點頭,“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你不知道什麽是愛也好,也總不會像我那樣愛過了頭,惹一身傷,痛無數心酸。

很想告訴你,我也想做一個薄情之人,如你薄情。可我卻做了一個長情之人,如你長情。

你以前常說,這個年紀還太青澀,還不懂何為愛,如何愛。可是你推開他的剎那,你擋在他前面的剎那,你又何嘗不是在用生命愛他?

無關理由,只是借口。

倘若愛也需要借口,我又該編織怎樣天衣無縫的借口才能讓自己清醒,告訴自己不要去愛你?

他一定是聽到了自己的嘆息聲,每次都是從口中嘆,今天卻在心裏嘆,苦澀又嗆人的煙味在他身邊繚繞,他也不知道自己一連抽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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