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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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荼縻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墻。石榴剛踏進院來,只瞅見一十來歲的小丫頭在院中掃地,便向她招招手,問道,“你家大奶奶可在?”那小丫頭一指後院,脆生生說到,“在裏頭跟姨奶奶逗大哥兒頑呢。”石榴笑道,“我進去瞅瞅。”

海寧正舉著果子逗福哥兒,見石榴笑嘻嘻進來,便起身道,“石榴姐姐,今兒怎麽得空來了?”石榴笑道,“我正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專程來求奶奶呢。”海寧把福哥兒抱給顏卿,因問何事。石榴便說,“太太說過兩日輔國公的五格格及笄,讓把那年得的蘭亭序湘繡屏風擡出來當賀禮。”海寧問道,“那你添了冊子,開庫房搬去便是,何須問我。”石榴又笑道,“太太忘了,奶奶也忘了不成?那繡屏本是兩副,繡的文章不同罷了。我一進去就傻了眼,這上面繡的字兒認得我,我不認得他呀,哪裏知道這一幅是什麽序,那一幅又是什麽序呢?問別人只怕不妥當,只好來勞煩奶奶一趟。”海寧笑道,“哎呦,我竟也忘了!”便撂下手,跟石榴去了。

剛走到檐下,就聽墻裏頭一丫頭道,“這有什麽的!你不知前兒搬來的珊瑚樹,足有那麽高,還有那會自己打響的西洋鐘,好家夥,一個人摸不到頂兒,敲起來跟唱歌似的,也不知是怎麽搗鼓的,怪裏怪氣。”海寧索性站住了往裏聽,只聽那丫頭口若懸河,添油加醋,越說越邪乎,便帶著石榴推門進去。那丫頭一見有人來,立刻住了嘴,並個小廝規規矩矩站了,倒是瞅著面生。海寧不去搭理她,徑直往裏走。石榴喊了掌鑰匙的趙嫂子出來,先搶白一頓,“您老兒□□出的好丫頭,口齒伶俐的緊呢!”趙嫂子正仗二摸不著頭腦,只聽海寧道,“你說的繡屏呢?”只得趕著先辦妥了這件事,命人擡了出去。

鎖了庫樓,海寧也不急著走,自己尋了小花廳裏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坐了,也不發作,只問了那丫頭的姓名來處,原來是趙福升家的二侄女,喚彩雲,叫趙嫂子才弄進來幫手的。海寧沈吟良久,才婉言勸她給彩雲換個差事。趙嫂子忙急問是不是沖撞了主子,海寧只說,看她性子怕做不來,不如早替下來的好。還溫言道,換一房也是在園子裏幫忙,都一樣。趙嫂子百般不願意,也知道這是給她留體面,只得應了。待主子走了,便沖上去揪了彩雲頭發狠命罵:“上不得臺面的死東西!”彩雲不得分辯,只狠命哭。

石榴跟在海寧後面,忍不住氣道,“趙嫂子糊塗,帶這麽個爛舌頭的小蹄子進來。奶奶怎麽不攆她出去?”海寧搖頭,待離得遠了才說,“我年輕,又不是她正經主子,憑什麽攆她?”石榴便出主意,“奶奶放心,等我回了太太再攆她不遲!”海寧只嘆,“罷了,難道是成心為難個丫頭不成?”回頭對石榴說,“不瞞你說,我也才來了一二年,原是不該攬這事的。只是這家越來越大,東西也多。今兒收的禮,豈知明天孝敬誰去?外頭人看著風光,誰知這裏頭多少禍心。自己再不謹慎著,只怕將來不長久。”石榴點頭稱是,兩人便各自回去了。

雪怡正拿了幾張宣紙從書齋出來,見海寧回來便問,“爺最近新作的詩,奶奶可要看過?”海寧接過來翻了翻,只見一張上寫道:

金鴨香輕護綺欞,春衫一色飏蜻蜓。偶因失睡嬌無力,斜倚熏籠看畫屏。

便抽出來,其餘仍交還怡雲,說道,“壓那檀木匣子裏罷。一會兒得空了再抄。”又問她可有小廝來報信說容若什麽時候回來。怡雲搖搖頭,海寧心底下算了算,自言自語道,“也該差不多了。”揣了詩往屋裏去。巧雲湊過來笑道,“可是又有什麽肉麻話兒了,念來讓我們也聽聽!”海寧白她,“竟胡鬧,哪裏有什麽。”巧雲笑道,“哪裏沒有?什麽為他心裏一絲絲,種出花枝是並頭!”海寧臊得臉緋紅,作勢要打她,罵道,“就你個蹄子耳朵尖!”巧雲忙躲到雪怡身後,仍是頑鬧,“外頭早就唱開了,有幾個不會的?雪怡姐姐救我!”氣得海寧追著打她,“你倒跟著那些混帳人來排遣我!皮癢了?還是想出去招女婿了?”巧雲邊躲變笑,“阿彌陀佛,這是怎麽說得,明明是有人想咱們姑爺了,怎麽反倒扯我身上了呢?”海寧氣得沒法,只得說,“雪怡快幫我給她一下!這丫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雪怡夾在中間捂嘴笑道,“哎呦,哪裏有說實話還挨打的理呢!”

鎦金西洋鐘才打過四下,不一會兒,果然有小廝來報,說老爺與大爺的車馬已過了積水潭。海寧忙叫綺雲鎮上一碗桂花酸梅湯備著。又過了一盞茶功夫,只見容若三步並作兩步進得院來,喚著海寧直尋進去。進屋連卦子也不及解,只說,“我就說叫你跟我去,你又偏不!”海寧搖著扇子笑道,“你們爺們去收園子,我去了算什麽。要去也是太太去。”遞過帕子與他擦汗,又忍不住催問道,“可修的什麽模樣?”容若笑道,“就知你心急。真真妙不可言!”便坐下將那亭臺樓閣細細說與她聽,“最妙的是那園子中原本有一高處,借勢修一假山,假山上又建有一亭。站在亭裏,遠可見玉泉山,西海子,近可將稻田村舍盡收眼底。最是夕陽盡時,禽鳥歸巢,農人收耕,雞鳴犬吠 ,炊煙裊裊,真是野色湖光兩不分,碧雲萬頃變黃雲。分明一幅江村畫,著個閑亭掛西曛!”這一番話只聽得海寧無限向往,追問道,“那亭子叫個什麽名兒?”容若笑道,“正是要起個好名字!我想著淥水二字,因那亭下有一汪蓮池。待我再想想說不定得個更好的!”又想起來說道,“那園中尚有許多桑樹榆樹,原說都要去了,另換名貴的來,我瞅著倒不好。竟是都留著,取其質樸田野之氣,才有悠然出世之妙。”

海寧見他滔滔不絕,連水也顧不上喝,便說,“聽你說得這樣好,我倒真盼著能去住上一住。”容若將酸梅湯一飲而盡,笑道,“正是這個意思。阿瑪說這園子正是要撥給咱們的,讓你撿喜歡的都帶過去。”海寧喜道,“真的?” 屋裏的丫頭們聽了,也無不拍手歡喜。

過得幾日,暑氣沈重。果珠兒夜裏貪涼傷了風,覺羅夫人一向怯熱,又似有些中暑。海寧兩處照應著,又要幫忙打理府中各事,忙得轉不開身。這天過了晌午,好容易得空回屋子裏歇歇,才閉了眼歪了一陣,就聽院裏悉悉索索的有人嘀咕。海寧叫了兩聲綺雲,不見答應,只有一名叫朵兒的小丫頭探頭進來回道,綺雲姐姐正跟二門上的小廝說話。

直說了一刻多鐘,那小廝還不肯走。隱約可聽到綺雲說道,“由他等去!看爺回來見是不見!”一會兒又說,“都是吃幹飯的,攆個人都不會!”海寧心下起疑,便套了衫子出來看看。只見那小廝面有難色,綺雲臉色微慍,便問道,“怎麽了?”那小廝立著不敢答話,綺雲回道,“外頭人竟沒見識,這點子事也來回。只是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賴在門上不肯走罷了。我叫他們打發了便是。”說著便要推那小廝出去。海寧忙叫住,細細問了那姑娘穿戴相貌,只說是粗布之人,生得到好。海寧又問那姑娘可說了來意?小廝回道,“不曾明說。只聽說鬧著要見爺。跟她說了不在,她竟說要等爺回來。一個人站在後門頭哭。王管事勸她不肯走,又怕鬧到太太那裏壞了事,打發我來請奶奶個示下。”

綺雲聽了忙勸道,“不知哪兒來的瘋女人訛上來。想咱們爺從來不會失了分寸。奶奶先別多心。”海寧冷笑道,“你倒會替他描補。”心裏嘆道又不知多早晚生得冤孽,管他什麽,今兒先明明白白了,待容若回來再慢慢算。便略收拾了頭,帶著綺雲出去。

後府小門口上果真站了個年輕媳婦,粗布荊釵,臉兒黃眼兒腫,見海寧怔住了,抹了淚嘆道,“見不到大公子,奶奶也是一樣。”海寧瞅著有些面熟,偏偏又認不出。那媳婦上前福了身子說道,“奶奶貴人多忘事,自是記不起我的。我卻見過奶奶。奶奶只想那年上元節就是了。“海寧又仔細看了看她,突然叫道,“周姑娘,怎麽是你?”再看她一雙小鞋泥濘不堪,忙問道,“你怎麽自兒來了?跟前兒也沒個人?”這周姑娘苦笑道,“我已不做姑娘啦。”頓了頓又說,“我的事,奶奶是明白人。說出來沒臉,如今也顧不得了。”說著又淌下淚來。

海寧正欲相問,只聽她說道,“奶奶也知道我是那裏邊的人,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我原本一心只想著這輩子怎生能逃出來,即便做個丫頭也知足了。不想遇見這麽個人,肯真心對我,死活贖了我出來,還要接我家去。他家自然是不肯的,只好偷著在外頭先置個住處,又要躲著家裏才能見上一面。日子清苦些我是不怕的,只是還是叫他家裏發覺了,怪我勾引壞了他,暗地裏使人來作賤我,也還罷了,如今竟——”說著哽咽到不能自已,“我素日是半分不肯求人的。如今為了他,也都丟下了。只是這京城可真心幫我的能有誰?只有,只有來求奶奶了。”這一番話直把海寧聽得一頭霧水,但想她即說鬧了出來,斷不會是容若了,否則怎半點風聲全無?便吩咐綺雲讓進來說話。綺雲暗地裏猛打眼色,海寧只說不妨,只好請了進去。海寧又命綺雲去打盆洗臉水來,自己再問道,“你說的這個他可是——?”周姑娘紅了臉,“奶奶都撞見了,怎還當不知?就是那翰林院賀檢討之子。字青華的。”

是他?!海寧思前想後,方才恍然大悟。平日聽容若提起此人總說是個君子,家裏書香門地,管教極嚴,原是得過勢的,這些年大不如前,指著這個兒子家道覆初,怎麽竟幹出這等荒唐事來。聽這周姑娘又低聲說道,“今兒本說好了要來,等到晌午,人不見,卻來了一群潑皮無賴,將家裏能砸的都砸了,極盡侮辱。放話說若再見到我,便要——”抹了淚又咬牙道,“他們還說公子被鎖了,打斷了腿,再不能見我。他那樣的一個人,何時受過這種罪?也不知現下怎麽樣了?”說完又垂下淚來。

海寧見她六神無主,想必是受了不少罪,便嘆道,“你知他家裏這麽個光景,當初又何苦——” 南子聽了只冷笑道,“我原是下賤之人,不配求好姻緣。他若不來惹我,我豈敢糾纏他去。”海寧便知說錯了話,正待解釋,卻又聽她幽幽說道,“只是他既認定了我一個,我心裏便也就有了他,定不能負了這份情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寬慰。

待綺雲服侍她洗過臉,海寧問道,“如今你待做何打算?”南子正色道,“求大爺奶奶幫我!好歹先知道他怎麽樣了!”海寧思量一番,說道,“這個倒是不難打聽。只是知道了又能怎樣?”南子垂眼淒然道,“我要問問他,當初的話可還算不算。他若還是不變心,我便等他。他們總不能關他一輩子!”海寧又問道,“即便等到了又如何?”南子別開眼不去回答。

容若回來時已得了信,見到南子時還是楞住了,忙問道,“周姑娘你這是?” 南子站起來福了福,來前想好的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怔在當地。海寧忙撿重要的給他說了,容若直楞楞瞪著眼睛好一會,才道: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怪不得好久都沒見到賀兄。” 南子淌著淚說,“無論如何,求大公子看在你們往日情分上救他一救!”便欲跪下,忙被海寧拉起。容若也說,“周姑娘你這是幹什麽,青華的事我豈能袖手旁觀。只是你們也該早些讓我知道啊。”又沈吟片刻方說,“趕明兒我先去他家看看,他父親對這個兒子看得極重,一時氣急了也是有的,但斷不致廢了他。你且放寬心。只是你們的事需從長計議,你心裏需有個打算才是。”南子點點頭,輕聲說,“他肯這樣對我,已經是奢求了。我自己選的路,走多遠,算多遠。”

容若喚了個小廝送周姑娘回去,臨走時海寧湊了四十兩銀子給南子帶上,南子推謝道,“公子和奶奶肯幫我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了,怎麽能再要奶奶的銀子。”海寧硬塞給她,“你正是用錢的時候,多了我暫時也沒有。你不拿著倒是嫌棄我們了。”南子一字一句的說道,“我也知道此事為難。不是絕路我也不敢來勞煩奶奶。不論最終怎樣,奶奶的大恩我沒齒難忘。”

待人走了容若才換過衣裳,直嚷嚷累。海寧幫他掐著膀子,嘆道,“怪可憐見的,能幫的上忙就幫幫吧。”容若笑道,“我就說她原不錯的,就你老瞎吃醋。”海寧嘆道,“你可知她原來也是官家小姐出身,也不叫這個名兒。鬧土匪那年敗了家才淪落至斯。自古煙花多命苦。可惜這麽個清高人,也真難為她。”容若搖頭道,“按她的品格當真配的起青華。只是這出身...賀家老爺子那邊怕是難辦。最多能許她在外邊住著。”說著往海寧腿上一歪。海寧想了想說,“她也沒個進項,這家裏怎麽撐得住。若叫她來咱們家裏幫忙,一怕進進出出的她臉上過不去,二來太太問起來也不是鬧著頑的。不如我找唐姐姐,讓她去我們家可好?”容若聽了嚇得一激靈爬起來,“別,千萬別。這事我自有主張,你就甭管了。”站起來抖了抖身上又說,“唉,福格兒呢?今兒怎麽沒影了?還沒睡醒嗎?”海寧笑道,“這都什麽時辰了,飯都該餵完了。你那臭兒子真要命,每回吃飯都把人真真折騰死。腦頂上,耳朵裏,衣服裏,地上,墻上哪哪都是飯粒子,就是不在嘴裏!”容若樂道,“我看看去。”說著奔顏卿屋裏去了。

第二日一下學容若便去了賀家,見到青華時他正在屋裏趴著,見容若來了勉強下地相迎。容若連忙擺手道,“甭招呼我了,你且歇著。”說得青華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訕訕道,“你可都知道了?”容若狡詰一笑,“知道什麽?”,青華只得又問,“別鬧了。周姑娘可曾找過你?”容若這才笑著答道,“周姑娘不曾見,賀嫂子倒是見到一位。”說著自己尋了椅子坐了。青華扶著桌子也慢慢坐下,“本該早點告訴你。只是——每每難以出口。”容若聽了微微一笑,也不多問,只說“可好些了?我給你帶了貼藥。”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只錦盒,打開裏面有七顆藥丸。又囑咐“用水調了敷上,一日一丸,祛血化瘀。”青華忙謝過。只聽容若問到,“如今做何計策?”青華低頭斟酌良久,才吐出三個字,“帶她走。”容若嚇了一跳,忙問,“可想好了?至於嗎?” 青華搖頭道,“只怕這是唯一的法子。除此以外,我也無他法可想了。這大半年,求也求盡了,鬧也鬧乏了。如今更勢如水火。我都不知道能撐多久,何況她。”容若勸道,“那也不至於要走。你就真舍得下令尊?他可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了。剛才還拉著我好一頓說,叫我勸你‘改邪歸正’呢”青華悵然道,“要舍得下我就不必挨這頓板子。可惜我這輩子註定要讓父親失望的。我自己的斤兩自己清楚,嘔出血來也及不上你和我大哥。你也不用寬慰我。自從大哥沒了,父親一門心思指望我能再光宗耀祖。我又最不會結交應酬,經濟仕途實在勉強。若叫我不見到周姑娘也就罷了,偏偏又遇上。我如今只求能跟她尋個清靜地方讀書種田,實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容若揶揄道,“你要真跑去種地只怕你父親才要嘔出血來!對了,你知道田怎麽種麽?”青華笑了笑不去理他,“待安頓好了再慢慢告訴家裏。”

容若又勸了幾句,見青華已打定主意,便只好問道,“可有地方去?”青華說道,“我尋思著先回山東老家。家裏還有幾間老房子收拾收拾應該能住。”容若嘆道,“你既心意已決,我也沒法攔你,你有什麽我能幫得上的,盡管告訴我。”青華鄭重謝過,二人又如此這般的商量良久,臨了青華說道,“那就有勞納蘭兄。我暫時出不去,麻煩帶個話給周姑娘,叫她在外頭千萬等我!”

家裏海寧正在抄詩,見容若回來了,就把身邊打扇的丫頭都支了出去,上來問道,“可怎樣?”容若笑道,“不妨事,只被他老子打了一頓,管在家裏。”又把那計劃之事大致說了。海寧戳著他額頭奚落道,“你再不肯教人好!這種缺德事也做得出!”容若摸著頭一臉無辜道,“我怎麽缺德了,寧拆十座橋不拆一樁婚。我這是積德好不好。”海寧瞪著眼睛道,“那他家老爺子怎麽辦?養個兒子就這麽跑了?”容若笑道,“那老頭子也恁古板了。再說又不是絕親絕子,唬他一下,待生米煮成熟飯再回來,他不看兒子份上也得看孫子份上不是?”海寧仍是說不妥,容若又說,“青華這人最是重情重義、輕名利的,不逼到這份上也不會出此下策。再說,一開始是你念叨要我幫周姑娘的,現在你又不依。難道要讓她自生自滅任人作踐不成?”海寧想了想又說,“你就不怕人家拿你要人?”容若一聽有戲忙湊上來說,“這不跟奶奶商量怎麽做得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嗎?”海寧啐了一口,笑道,“我怎知?”

容若尋思道,“如今第一件事,是怎麽能叫賀老爺子放青華出來。”海寧轉了轉眼珠,“這個還不容易,我教你個乖,解鈴還須系鈴人。”容若忙問“怎麽說?”海寧笑道,“這你還不明白,虧人人還誇你聰明。你只把那賀老爺子的心頭恨藏起來,他不就放心了麽。”容若一拍大腿,“對,對!”海寧又說,“只是不知藏在哪裏妥當。最好是個外人瞅不見,咱們好方便照應之處,可又怕老爺太太發覺,或是走露風聲。”容若思索片刻,“哎,有了,咱們前兒才收拾得園子!那兒最僻靜,又是自己家。”海寧也拍手笑道,“果真是個好去處!索性先把她接去,就說幫忙打理園子,然後按例錢領銀子也有個說法,她日子也好過。”容若又說,“將來等青華妥當了,便到那裏匯合,出城也方便。”又摟了海寧悄悄說,“你再想個法子,怎麽讓賀老爺子想不到咱們身上就妥了。”海寧白了他一眼說,“沒有了!你當我整天一肚子餿主意麽!”

這時候綺雲進來問到時辰了可要傳飯,海寧忙應了,回頭跟容若說,“剩下的改日再想罷,先把接了她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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