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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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腦子在我床前,它如往常一樣端上來一杯香草味的咖啡。

“腦子,你怎麽在這?”

“我一直在這,我和你說我想留下來,不去球長大人的秘書那裏,你也同意了的。”

“可是,”我從床上坐起身,“你不是和閃電一起沈在海底了嗎?你怎麽逃出來的?”

“我沈在海底了?”腦子的臉上一片茫然。

“就是......就是昨天,你忘記了?”我著急地抓住腦子的胳膊,它的胳膊抓起來像海綿,我驚訝,“你的手怎麽是這樣的......”

突如其來,我感覺窒息,周圍變得漆黑一片,頭頂,太陽透過厚厚的海水看起來像一個圓盤子,我竟然身在海裏,還正在往海底沈去,周圍冒出一串串的水泡,腦子看著我,它對我笑:

“你來和我一起嗎?”

借著慘淡的太陽光,我看見腦子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陰影,那個陰影越來越近,無聲無息。

突然,巨大的腕足從腦子身後攫住了它的身體,那只匪夷所思的章魚把腦子卷起,送進嘴裏,我看見它密密麻麻的細牙像齒輪一樣旋轉著把腦子絞碎,大團大團的紅色從章魚嘴裏浸出,染透了它身邊的海水,一片血腥的味道。

章魚嘴裏掉出來一樣東西,那是腦子的左手,然後那只手變成了黑色的蛇,向我游過來。我害怕,往頭頂太陽的方向游過去,卻被章魚的腕足纏住。我驚恐地回身想摳開腕足,蛇露出毒牙咬了我一口,意識變得模糊,我看見章魚瞪著巨大的眼睛對那只蛇說:“我把她留下來陪你......”

從噩夢中驚醒,在我熟悉的研究室,大口地喘氣,我覺得夢中缺氧的感覺特別真實——我居然躺在培養艙裏,怪不得!

我拍拍胸口:肯定是鉛筆在和我惡作劇,因為我昨天把老鼠混在一堆金槍魚裏拿回來了,也可能是昨天我準備把腦子賣給球長大人的秘書惹鉛筆生氣了,還有可能是腦子昨天跟我出去打獵又一身傷地回來了.....

......腦子??......腦子!!

我嘗試著搜索腦子的蹤跡,完全沒有。

推開培養艙的門,我邁腿想要爬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劇烈的疼痛從右腿傳過來,我的腿斷了,腦子真的被我丟在海底了。

鉛筆進來看見我爬出了培養艙,趕緊把我又丟進去。

“你的腿粉碎性骨折,要是想早點好現在就老老實實在裏面呆著!我明天再去請醫生過來。”

“我不想看醫生......工作太累,我想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隨你吧。”

“鉛筆,腦子真的沒有回來?”

鉛筆搖搖頭。

太陽升起了又落,我再也搜索不到腦子的任何痕跡,鉛筆雖然沒對我說,但是我知道她肯定去那片海域找過,因為我聞到了她身上海的味道。我的腿慢慢好起來,我也不再去嘗試搜索腦子的蹤跡,我想,腦子應該長眠在海底了,這樣也許也不錯,他的愛人也長眠在那裏。售賣和維護的工作全停,花園也不再對外開放,鉛筆除了照顧我,其它的時間都在照顧那些花朵。

看著鉛筆孤單的背影,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她:“你是不是喜歡腦子?”

鉛筆看著我,最後,她說:“你怎麽會懂呢?”

我可以下地走路了,雖然有點瘸。

有一天清晨,我被熟悉的飛行器停靠的聲音吵醒,雖然那個聲音和以前不太一樣、有點怪,但我很肯定那就是閃電。

我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腿走到門邊,看見屋外的停機坪上停著我心愛的閃電,破破爛爛,腦子站在閃電的旁邊。

我狂喜,幾乎就想上去給腦子一拳頭,鉛筆已經尖叫著沖上去抱住他,腦子回應她一個大大的熊抱,他拍拍鉛筆的肩膀,說:“我回來了。”

我楞在原地,鉛筆不是喜歡腦子,也許,那個字是“愛”。現在,我應該趕緊回到我的培養艙裏去。

“米朵還好吧?”

“放心吧,雖然她小腿粉碎性骨折,但是現在沒問題了,只要好好休息就行。”

鉛筆和腦子進來,站在培養艙邊,她對腦子說:

“你要看清楚,米朵是不是好好的?”

腦子對我一笑,我尷尬地回了他一個笑臉:

“腦子,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怎麽樣才能報答你?”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哇,今天一定要好好慶祝,腦子平安歸來!我要去準備大餐!”

“我幫你。”

“好!”

看著那兩個人出門,我心裏冒出一個念頭:和鉛筆分家。

看著豐盛的大餐,我其實並沒有多少胃口,看著坐在對面看我和鉛筆吃飯的腦子,我問:

“腦子,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鉛筆趕緊把嘴裏的肉咽到肚子裏,“趕緊說說,你怎麽死裏逃生的。”

“多虧了那只章魚。”腦子若有所思,“你走了之後,我試了下,閃電還有一些能量,我開了它的助推系統,雖然慢但是好歹能離開那個褶皺,要不萬一遇到海底暗流,閃電就真會沈到底,可惜上升不到兩百米,那只電鰩和章魚又扭打著下來了。”

“那只章魚本來只用兩只觸手纏住電鰩,電鰩卻咬住章魚不放,還對章魚放電,結果章魚不但沒有松開觸手,反而又加了兩只觸手勒得更緊,把它往嘴裏送準備吃掉。電鰩掙不開又開始甩尾巴,把閃電拍飛了,還好這次沒撞到峭壁上,直接拍進了章魚的嘴裏......話說,章魚的牙齒從裏面看真的很恐怖,又多又密,它咬著那只電鰩,感覺像無數個齒輪在旋轉一樣,那一片的海水全都被染紅了。電鰩垂死掙紮,源源不斷地放電,章魚倒是沒事,因為都被閃電的表殼吸收了。後來章魚把電鰩咬爛了就吐掉了,閃電被一起吐出來,章魚才回到海溝底去。然後我把閃電開到火山口旁邊停著,吸收了很久的熱量,把電充滿才回來。”

腦子說這話的時候波瀾不驚,鉛筆卻已吃驚得快掉了下巴,我感覺自己是在聽天方夜譚。

“鉛筆,我們還是分家吧。”吃完飯,我向鉛筆攤牌。

“為什麽?”鉛筆被我的提議嗆到,咳嗽了半天終於吐出這句話。

“沒有人像我們這樣住得這麽近,”我皺著眉頭,“你知道,我們走得太近了,我有時候,有時候感覺很奇怪。”

“米朵,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了,很合拍啊。我們一起打理農場、一起開公司、一起挨餓......我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

“鉛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以前是,以後也是!只是,好朋友並不是要挨得這麽近,我覺得人和人之間還是需要保持一點距離。”

“......是因為腦子嗎?”鉛筆看著我,問。

“算是吧。”

“那好,我離開就是了。”鉛筆有點喪氣,站起身準備走。

“米朵,你為什麽這樣?”腦子拉住鉛筆,“為什麽要鉛筆走?”

我拍拍腦袋:“腦子,你先等等。鉛筆,我不是讓你走,我是說,我想搬出去。”

“那不是一樣的嘛?”鉛筆還是不開心。

“不一樣,鉛筆。我想把我的歷史研究室搬到居住地的邊緣,靠西部荒漠的地方。公司和溫室都麻煩你打理了,蛋白質我拿走一半。另外,為方便我的研究,我還要帶走閃電。”

“米朵?”鉛筆看了腦子一眼,“你還要帶走閃電?你只帶走閃電?”

“還有別的值錢的東西嗎?”

“......我是說,你為什麽要帶走閃電,你怎麽不帶走腦子?”

“腦子?我帶走他幹什麽?我最近也不想打理公司了,所以我也不想去捕獵,沒必要帶腦子。啊對了,如果你要海洋生物的腦子,來我這拿閃電就是了,在海底還是閃電方便些。不過你要是去海底,一定要帶上腦子,他......”

本來我想說,腦子很有犧牲精神的,但是看見腦子不太好看的臉,我趕緊換了個詞。

“他......很有經驗。”

“米朵,你到底是怎麽了?”

“沒什麽,我就是想偷懶而已。我對於賺蛋白質已經沒有那麽狂熱了,以前攢的夠我吃很久。我就是覺得,生活,真的很沒有意思。”

我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不過短短三天,我就把研究室搬了家。

鉛筆問我要不要留下腦子,我說我就想一個人,不伺候別人也用不著別人伺候,腦子在她那邊能打理業務還能照顧溫室,更好。

我的新研究室落成的時候,腦子和鉛筆給我送了禮物,腦子居然帶回了那顆珍珠。

“鉛筆,這個本來是我想送給你的。”

“你知道,我只喜歡粉色或者白色的珍珠。”

搬家第一天晚上,我獨自在沒有鉛筆呱噪的試驗室裏幾乎無法入眠,工作臺上的黑珍珠在月光下發出一圈圈如孔雀羽一樣的光,不斷提醒我,它來自深海,我曾把腦子丟在那個地方。

男友的定制業務中斷很久之後又恢覆了,鉛筆限制了每天接受訂單的數量,這個舉動讓球長大人都出面了,但即使再忙,鉛筆也會讓腦子來給我送東西,或者是咖啡,或者是做好的飯菜,她知道我是個懶人,如果我不在家,就直接放在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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