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覺醒的腦子

關燈
當你對某一種東西產生了奢望,卻求而不得,是一件多麽讓人痛苦的事情

只要我不在跟前,腦子就比較放松,甚至會給鉛筆說笑話,我經常聽見鉛筆在笑。腦子本能的增長於我而言只有一種好處:腦子對動植物的品種、習性很熟悉,對於要求不同性格的男友來說,我會采用它的建議,自從它研究了地球表征後,對各種物種的生存地有了詳細的了解。帶它出去打獵,它會告訴我哪種動物更合適,可能出現的生態環境,我一搜索,便能直奔目標。打獵很快,剩餘的時間我就給腦子讓它去采集想要的植物——這已經是我對它最大的讓步,即使養的寵物也是可以有愛好的不?雖然它的身份其實很尷尬。

為了繼續讓我的顧客能多定制男友,我決定舉辦一個最佳男友大賽,讓定制了男友的女人評選出最佳男友,然後獲勝者可以免費獲得一百次的男友修改機會。

租了球長大人的地球會議廳,邀請了球長大人和她的秘書,外加理事會成員——雖然她們都有定制男友,但是理事會成員參加就不需要報名費。

最佳男友現場一片混亂,簡直變成了騷亂。

我真的很佩服那些女人攀比的精神頭和喋喋不休天賦,相比之下,我覺得鉛筆簡直是聖人:那些女人能為男友的肌肉手感和發色連續吵上兩個小時,說過的話不帶一句重覆的......當我尊敬的球長大人笑著說比賽辦得很成功,氣氛很活躍,現場很熱鬧的時候,我擔心球長大人會把稅收提高一倍......

腦子被我們帶去給評委端茶倒水,它丟人了,在它給球長大人的秘書倒水的時候,它把整瓶的水倒在地上,然後就看見它跑了出去,鉛筆都喊不住。評選結束的時候,它才回來,我和鉛筆看見它抱了一束不知道在哪裏摟到的一把野花,送給球長大人的秘書,球長大人的秘書很高興地收下了。

男友大賽後的第一天早上,我發現腦子失蹤了:房間沒有人打掃,研究室沒有人監控,溫室沒人打理,連在花圃裏澆花的都只有鉛筆一個。

我問鉛筆腦子哪裏去了,鉛筆也不知道。

我打開了腦子的定位,發現他正在向地球大廈的方向移動,雖然兜兜轉轉繞了很多彎路,半天後還是到達了,然後腦子在地球大廈又耗費了半天的時間才出來,晚上我準備睡覺的時候,發現腦子還在地球大廈和研究室之間的地區兜圈。

此後,腦子多了個習慣,每天早晨都去地球大廈,給球長大人的秘書送花,彼岸花,為了天天有花送,腦子跟我出門打獵非常積極,瘋狂地去野地裏挖球莖,還在溫室裏開辟了一塊地種彼岸花。

我很驚異就腦子那種路癡怎麽能找到球長大人的秘書的辦公室的。我拒絕把閃電借給腦子,它只能每天靠兩條腿跑去地球大廈,男友大賽後的第二天,腦子因為前一天去送花第二天早上才回來,我狠狠地教訓了它一頓——兩個星期不允許它再出門,然後它每天都耷拉著腦袋,鉛筆同情心泛濫,給它加裝了兩點一線的定位系統,然後它就能筆直地去到地球大廈。

我因為稅務的事情去找過球長大人的秘書,見識到了腦子的送花之旅。不過兩上兩下的樓梯,它居然能走到一半然後拐到另一邊的樓梯下來......我在第一百層的玻璃墻後面看著腦子上上下下,都想打瞌睡,最後實在受不了,丟了一把花生把腦子引到電梯上。

看著送完花離去的腦子,我對球長大人的秘書說:“我想減少一些稅務。”

球長大人的秘書說:“米朵,我想讓你把腦子賣給我。”

“可以,不過價格很貴!你也看出來了,腦子很特別。”

“沒有問題!”

“我要申請免稅。”

“米朵,你要那麽多蛋白質有什麽用?”

“大把大把地撒進海裏。”

“可以,”球長大人的秘書一笑,“我會替你向會長大人申報的。”

臨走,我問她:“你怎麽能忍受這個路癡每天給你送花?”

“它很執著。米朵,它和我定制的那一款男友差別有點大啊。”

那是,你定制的時候註明要活潑的,我給你用的是猴子的腦細胞,你覺得猴子會像腦子一樣嗎?當然了,我不會告訴她,我只會說:

“那是,腦子是獨一無二的。不過,它有個小缺點...”

“是什麽?”

“它是初代產品。”

“沒關系,如果需要,我會去找你升級的。”

鉛筆不願意,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鉛筆的態度。我歪倒在沙發上,喝著腦子端上來的咖啡,聽著鉛筆對我的指責:

“米朵,你不能為腦子安排他的人生!腦子也有思想,他不喜歡被當做貨物賣掉!”

我一只手撐著腦袋,懶洋洋地對腦子說:

“腦子,我要把你賣給別人,你願意嗎?”

腦子不說話。

“米朵,你看,腦子不願意。”

“腦子,我要送你去球長大人的秘書那裏,你願意嗎?”

腦子點頭。

“鉛筆,你看見了,我完全尊重腦子的想法。”

鉛筆驚異了:“腦子,你為什麽願意去球長大人的秘書那裏?”

腦子張嘴想說什麽,卻是卡住半天沒發出一聲。嗯,在我預先設置的數據庫裏沒有,而鉛筆,不知道這個字。

“鉛筆,”我笑著站起身,走向我的歷史研究室,“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個字,被用來形容女人和滅絕的男人之間的關系,那個字叫做‘愛’。”

男友大賽後我細細翻看了腦子生前的自傳,原來我漏掉了不少細節,從那本自傳中第一次讀到了關於他女友的信息。

腦子被發現患上癌癥之後,不斷尋找治愈的方法,但是過了好幾年,病情越來越嚴重,腦子再也不肯吃藥和治療,為此經常和女友吵架。不知道什麽渠道獲得的消息,有人稱遙遠的南美大陸有個奇怪的部落,部落的巫醫可以治愈這種疾病。腦子的女友要腦子和她一起去找,腦子心灰意冷,他的女友只能獨自踏上旅途。飛機遭遇了雷暴,雷達監控顯示飛機在太平洋上空、也就是現在的東部長眠海域上瞬間消失,而衛星風暴監控、事發區域海上的輪船,甚至較近的航班都顯示當地天氣晴朗。飛機與地面失去了聯系,殘骸卻始終沒有找到,簡直就是憑空蒸發了。飛行事故後一年,腦子懷著對女友深深的愧疚與世長辭,死前他請求將腦子冷藏,他堅信女友一定尚在人間,想等到未來的某一天,能與女友重逢,縱使身體已經腐朽,他的記憶仍保有與她的點點滴滴。

他自傳的最後一頁,手寫的三個字“我愛你”。

腦子前生的傳記裏沒有女友的任何照片或者畫像,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女友酷愛彼岸花。

謎底揭開了,腦子會送我彼岸花是因為他模糊的記憶認為我是他的女友,然後在最佳男友評選大會上的失態是因為他找到了真正的她,判斷依據是外貌,因為不止一個人說過我和球長大人的秘書有些像,如果我像她那樣把頭發盤起來,從背後看活脫脫就是一個人。

多麽滑稽可笑的理由!

沒有腦子的研究室有點亂糟糟的,溫室沒有腦子的打理產量立馬下降,我疲於應付男友的訂單,鉛筆心情不好,連吃榴蓮都沒有那麽有動力了。

這種情況持續不到兩個月,球長大人的秘書領著腦子上門了,她要對腦子升級,但是腦子不願意升級!

這個腦子永遠都會給我制造麻煩,什麽叫它不願意升級???

等球長大人的秘書走後,我對腦子說:“你是初代產品,二代產品更加先進,升級你就不會被淘汰了。”

“不。”腦子態度很堅決。

我不是那麽好說話的,我要動手,鉛筆攔住我,她問腦子:

“腦子,你為什麽不願意升級,現在幾乎都沒有初代產品了。”

腦子轉身去溫室,走到研究室的門口,丟下一句話:“我想留在這裏。”

鉛筆問我:“他是在發脾氣嗎?”

“走不走不是它說了算的。鉛筆,它值我們未來所有產品定制和維護的稅款。”

“所以,這麽貴重的東西一定要自己保管!”

“放在自己手裏就一文不值,交換才有價值。”

腦子對我說:“我想留下來。”

“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說這樣的話?”

“你和鉛筆不一樣,她把我當做有自我意識的人類來看待,但在你眼裏,我和石頭、金屬、纖維沒有區別。”

“你既然知道,就請遵守你作為一種商品的本分。”

“我只是不願意變成一種工具,她把我當做一種工具,把我當成和她最初定制的男友一樣的工具。”

“腦子,你在這裏也只是一種工具。”

“我知道。”

“那在哪裏不都是一樣?”

“我知道你只把我當做一種工具,我從來不期望你能對我有愛,可是,在她身邊,我卻奢望得到她的愛。當你對某一種東西產生了奢望,卻求而不得,是一件多麽讓人痛苦的事情。更何況,那是你的假想。”

抱歉,我不太理解腦子說的話。

球長大人的秘書最終沒有拿回腦子,我給她先前定制的男友進行了改造:換了和腦子一樣的臉,腦細胞換成了海豚,關鍵是增加了送花的程序,她也很滿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