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相逢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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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何子都瘦下來後,她的身體就變得有些偏虛。到第二天早上醒過來,她的腳還是一片冰涼。

浴室的鏡子裏,看見自己腫成魚眼的眼睛,她只能認命的嘆了一口氣,用毛巾蘸了些溫熱的水,仰頭,把毛巾蓋在眼皮上熱敷。

閉上眼睛,世界被一片黑暗占據,成了最好的幕布。眼前緩緩浮現出昨晚夢中的種種,如放電影般上映。

秒針只顧獨自滴答歡快地走著,看不見她露出的眼角,一行清淚,緩緩滑入發叢,消失殆盡。

總有人說,時間會使人變得清醒和無情。可在她身上,時間,不過一堆無用的垃圾。

她一遍遍苦苦地問自己:“到底怎樣可以忘記一個人?”卻只能一次次眼睜睜看著自己在那個叫愛情的泥潭裏,越陷越深。

“何老師早!”剛進校園,一群歡脫的學生看見何子都,就開口問好。

“你們好啊!”何子都一臉的笑容。也只有在面對這群無憂無慮的孩子,她才會想起曾經的自己也是如此這般充滿朝氣。

何子都今年24歲。兩年前的她帶著遍體鱗傷的自己來到這座質樸的小城,好不容易找了份初中語文老師的工作,便開始一邊舔著傷口,一邊迎接新生活。

和往常一樣,何子都早上監督學生早自習,然後上課。就在她下課後整理完東西準備離開教室回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響起。

是一串只有數字的陌生號碼。她的太陽穴莫名一疼。

“餵,你好!”

“……”

“餵,請問哪位?”

“……”

“你好?”

“何子都。”

“……”

很平靜的語氣。只是那熟悉到經常使何子都午夜夢回的聲音,此時卻瞬間透過耳膜鉆入神經,化成一根鐵棍狠狠打在她後頸,嗡嗡作響。這聲音又像一只惡魔殘忍的手,將她好不容易結痂的傷無情地撕開。頓時,鮮血淋漓。

“何老師,你沒事吧?”下節課教數學的杜老師看見講臺上拿著手機臉色有些泛白發著呆一動不動的何老師,有些擔心地問道。

何子都從那魔障的聲音裏驚醒,看著杜老師,慌忙扯出一絲無力的笑,忙搖了搖頭:“沒事沒事!”再回頭看看手機,已經黑屏。

就仿佛剛剛的只是一場夢。

“我……學校……大門口……”一些支離破碎的字眼突然間跳進何子都腦袋。可她只是慌忙抱起手邊整理好的書,低頭匆匆走出了教室。

回到辦公室丟下書,又忙轉身關緊門,她疾步走到窗邊“嘩”的一聲拉上窗簾。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房間立即陷入黑暗之中。

幸好這個時候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去了教室上課。

能夠剩下何子都一人,習慣性地獨自療傷。

她坐在辦公椅上,抱膝蜷縮,臉深埋在雙腿間,肩膀微微地抽搐。辦公室的暖氣開得很足,可身子還是無法控制地發顫。

就像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她沒有餘地地選擇了無盡的黑暗。她清楚地知道,只有在黑暗中,她才有勇氣一點一點的揭開自己的傷疤,清楚地看到裏面的血和膿。

“叮鈴鈴……”一陣尖銳的鈴聲猝然響起。何子都下意識地四處轉頭尋找自己的手機,找到後才發現自己早已在接完那通電話後就將手機關機。

是下課的鈴聲。

這鈴聲告訴何子都,她已經在黑暗中待了40多分鐘了。也清楚地告訴她在接到那通電話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那麽長時間。

“我……學校……大門口……”這幾個字又魔障般地跳了出來。

突然,一陣刺耳的尖銳聲響起,是凳腳與地面的碰撞摩擦。

等到椅凳安靜下來,辦公室早已空空如也。

惟有趁機穿過半開的門的寒風,在瘋狂刮著厚厚的窗簾,拼命傾訴自己的力量,一片猖狂。

何子都從沒覺著從三樓到校門口的路會有這麽遠。

一路上,寒風不停地往她脖子衣袖裏灌,刮得她的臉生疼,卻絲毫阻不住她的步伐,慌亂,卻又無比的堅定。

這個小城的冬天像正直壯年的漢子,正在肆意揮灑著他儲蓄漫長時間的精力。

何子都仿徨如犬,在學校門口漫無目標地來回。傳達室大伯看見這個在寒冬中瑟瑟發抖的可憐的姑娘,便走出房間,拉住她,問她是在找什麽這麽急。

何子都抵不過大伯的力氣,這才停下。

在找什麽呢?什麽東西丟了?可是,那從來都不曾擁有過的東西,又何來丟失一說?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無力垂下雙手,把目光放到了遠處

天邊昏暗的空中,有幾粒寂寥渺小的黑點忽起忽落,仿徨無助。一如這寬曠的校園空地上渺小無助的身影,孤寂得如同一個被拋棄的可憐小孩兒。

遠處是一條伸往前方的大道,大道旁是一片沈睡的枯樹,冬天真是難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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