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三)

關燈
這是皎月失蹤的第三天。

李懋雙眼赤紅, 形同鬼魅。這三日, 李懋不眠不休,幾乎將金陵城內外翻了個遍。都是他的錯,若不是他提出要去看燈節,她又怎麽會出事?

皎月失蹤以後,李懋不惜自爆身份,找上顧太守, 命他封鎖金陵, 勢必要找出皎月。可是這般鋪天蓋地的搜尋下來, 依舊不見皎月蹤影。

這金陵城內, 誰會跟一個小女子過不去, 誰又有能力讓一個活人,徹底消失匿跡?!李懋心中立即冒出兩個人的身影。

他們兩個!

盧氏別院, 李懋紅著眼沖進來,門口的侍衛意圖阻攔, 葉銘揮舞著劍鞘, 將人打發。

“滾!”

李懋直接沖進後院, 周王剛剛酒醒,正在貌美侍女的服侍下喝著醒酒湯, 哐當一下, 醒酒湯被人一下拍翻,周王猛地跳開,怒斥道:“大膽!”

周王話音被落,衣領便被人一把拽住, 周王受驚地擡起頭,正對上李懋陰郁兇狠的雙眼。

“是你……”周王吃了一驚,李懋在成為太子之前,一向是沒什麽存在感的,哪怕做了太子以後,也並不能服眾,因為李懋不夠狠。但是此刻,周王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弒殺和暴虐。

“把人交出來!”李懋狠狠地說。

“什、什麽人……”周王扒著李懋的手,試圖推開李懋。

“還跟我裝傻!”李懋越發用力地拽緊周王的衣袖,恰好這時葉銘追了上來,李懋“唰”地一下抽出葉銘的佩劍,橫在周王脖上。

“把月兒,還給我!”李懋手下用力,周王的脖子上瞬間便流下鮮血。

周王終於慌了,抖著牙大罵:“你說什麽呢!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月兒……”周王恍惚明白過來月兒是誰,頓時更加急切地解釋,“你是說曉月樓那姑娘?自從上回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李懋卻不信:“不是你,就是他!”

周王恍然了下,臉上也有些猶疑,難道真是四哥下手了?!周王臉上的表情,讓李懋更加確信是齊王下手,他一把推開周王,拎著劍就往內闖。

“李梁!你給我出來!”

齊王聽到動靜,皺著眉走出房間,結果迎面而來的卻是一柄利劍,齊王飛快地往後躲去,一邊試著搶奪李懋手中的劍:“李懋!你瘋了!”

齊王與太子打架,周王在一邊捂著流血的脖子,這場面,誰敢去攔?萬一誤傷了哪個,算誰的?!別院內的侍衛,全都一臉難色,呆呆地看著這百年難得一見的一幕,葉銘雖然有心插手,但是看著太子不像是吃虧的樣子,又想著他憋了三天,若是再不讓他發洩一下,恐怕人都要瘋了,索性不去管。

直到齊王和太子二人都氣喘籲籲,葉銘才跳到二人中間,一手一個,將兩人攔了下來。

“好了!別打了!快先把皎月姐姐找到才是正事啊!”

“什麽?!她不見了?!”齊王驚聲道,那模樣,不像是作假。李懋審視著他,齊王說什麽,他都不相信。可是如今找不到她,卻也是事實。還是他太過無能。

李懋最終還是無望而歸。哪怕他認定了是齊王搞鬼,卻也沒法拿出證據。李懋和葉銘帶著人繼續沒日沒夜地找,範圍已經從金陵擴大到了周邊,但凡官道,全都有人把守,不許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

這般動靜,自然是瞞不住趙倩然的。她母親的手帕交,正是金陵巡撫夫人。劉氏從手帕交口中得知太子近來瘋了一般地找人,與女兒一說,二人一致覺得,除了那女子,無人能讓太子這般瘋狂。

“倒是沒想到,太子對那女子,還真是上了心。”劉氏冷笑。

趙倩然想起那日見到的那女子,心中有了一個主意:“阿娘,我倒是覺得,這一次倒是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房間內,李懋一個人呆坐在桌前,眼下烏黑,形容憔悴。

已經七天了,顧太守雖然面上沒有勸他停下尋找,但是卻看似無意地提及城裏曾經發生過的拍花子案,七天若是找不到,不是人沒了……就是已經把人轉移出去,找不見了。

李懋一顆心好似被放在油鍋裏煎,他撐了七天,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今日出去尋人,李懋眼前滿是金星,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葉銘見此,不敢再讓他繼續,強行將他送回別院休息,自己帶著人繼續搜尋去了。

李懋呆呆地坐著,腦海中出現各種各樣令他害怕的場面。若是……若是她……

李懋不敢繼續想下去,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難道是她回來了嗎?李懋紅著眼看向門口,便看到一道戴著面紗的紫色的身影出現在那。

李懋眼前一陣暈眩,努力睜開眼,看到那女子朝自己越走越近。那一身熟悉的紫衣和那雙澄澈的眸子,令李懋心中湧起狂喜,沖過去一把抱住了走近的女子:“不要離開我!不要再離開我了!”

那女子微笑著,回抱住李懋,特地含糊了聲音:“好……我不離開你……”

聽到她的承諾,李懋多日來的擔憂與緊張一下松懈下來,竟然眼皮一翻,徹底昏了過去。那女子吃力地扶住李懋,面紗也不經意地在動作間扯落下來,哪裏是皎月?分明是趙倩然!

趙倩然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床,嘴角勾起一個淺笑。趙倩然把李懋弄到了床上,扯開他的衣襟,又散了自己的發髻,躺到他的身邊。

趙倩然看了一眼昏睡的李懋,抓起他的胳膊,環住了自己。就在她做完這個動作,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趙倩然猛地驚起,就看到沖進屋裏的人,竟然是齊王!二人四目相對,趙倩然臉上閃過慌亂,她拽起被子遮住自己,臉上瞬間流露出委屈,朝著齊王伸出手:“你來了……你總算來了……”

那副模樣,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被人強迫的無辜少女,終於等到了來救她的蓋世英雄。

齊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木然,得知皎月失蹤的消息後,齊王暗中也派人去尋,然而偌大的金陵,找一個人就好似大海撈針,哪裏有那麽容易?他近日來這裏找李懋,是想問問他,為何他不再尋她,難道是準備放棄了嗎?

沒想到的是……他看到的卻是李懋與倩然躺在一張床上。齊王心中湧起滔天的憤怒,可是他卻分不清楚這憤怒是源於自己喜歡多年的女子和自己的兄弟背叛了自己,還是因為李懋竟然在皎月生死不知的時候,與別的女人搞到一起。

齊王的視線從昏睡著的李懋身上,移到了趙倩然身上,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趙倩然看著齊王冷漠離去的背影,心中感到不妙,李懋昏睡著,這點就沒法說清楚了。但是趙倩然畢竟是趙晨光親自教出來的女兒,哪怕被撞了個正著,也不會輕易就認輸,她心中飛快地想到了解釋的借口,在齊王來之前,她拼死掙紮,剛好把李懋打暈了。

因為齊王的誤入,趙倩然完美的計劃無法繼續實行,她含恨地起身,飛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和頭發,消失在了別院之中。

趙倩然走出門時,門口的侍衛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是拿著宰相府和巡撫府的令牌進來的,侍衛們這才沒有阻攔。怎麽來了這麽會,就又走了?趙倩然心中暗恨,卻又無可奈何,坐上門口的馬車,飛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盧氏別院內,齊王捧著酒壺,毫無形象的喝著酒。

趙倩然躺在李懋身邊的那一幕,在他腦海中不斷地變化,最終那張臉,變成了皎月,而李懋的臉,卻變成了他自己。

齊王陡然一驚,他在想什麽?!齊王猛地又灌了好幾口酒,可是入口的酒水卻好似也變得滾燙起來,頭腦開始變得昏昏沈沈,皎月的一顰一笑,在他眼前不斷地出現。

那個女子……齊王拍著腦袋,可是這並不能讓他清醒多少,反而讓他越發深刻地想起皎月的臉。逐漸的,皎月的臉,與趙怡然的臉開始重合。

齊王手中的酒壺,“哐當”一聲落地,砸了個稀碎。

“不可能!”齊王有些慌亂地搖頭,“怎麽可能呢。只是長得有點像而已……”

可是越這麽安慰自己,齊王心裏的驚疑卻越大,氣質截然相反的兩個人,雖然長相相似,可是卻決不會讓人將她們認錯。他為什麽會有這麽荒謬的想法?那個妖精似的女子,怎麽可能是他那個木訥呆板的王妃?!

“趙怡然……趙怡然早就死了。”齊王嘟囔著,可就在這時,一陣輕笑聲從樹上傳來。齊王猛地擡頭,目光凜然地看向院中的大樹:“誰在那裏!”

月光明亮地灑在院子裏,樹葉斑駁地在地上留下光影,齊王瞇著眼,看向那樹上,只見他方才想著的那位女子,一襲粉衣,俏皮地坐在樹幹上,她對著他嬌俏地笑著,衣擺在夜風的吹拂下,飄逸多姿。

“你總算想起我來了嗎?”皎月從樹上跳了下來,如輕靈的貓,優雅而淘氣地走向他,“人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卻對我那麽狠心。”

她幽怨地看著他,嘟著紅唇,似是撒嬌,又似是抱怨,那一雙水眸嬌艷欲滴,無論是哪個男人看到這一幕,都會恨不得把心肝剖給她。

“不可能……”齊王連連後退,皎月卻步步緊逼。

“怎麽不可能?你難道認不出我來了嗎?”皎月摸著臉,雙眼中是受傷,是難過,看的齊王心頭一痛,恨不得收回剛才說過的話。

“出嫁前,我也想過,我的夫君,會是怎麽樣一個人。”皎月說著原主的那些心事,“我阿娘死了,阿爹不喜歡我,我想著,只要夫君待我好,無論富貴貧窮,我都會陪著他,給他生娃娃,給他做衣裳,我衣裳做得……可好了呢。那樣,我就又有一個家了。”

“可是……”皎月看著齊王,眼中是痛苦,也是哀怨,“可是你不喜歡我,你喜歡趙倩然。你恨不得我去死。”

“我……”齊王想說,我沒有,可是他說不出口。他是不希望皎月去死,可是對著趙怡然,他是真的巴不得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皎月怎麽會是趙怡然?!齊王緊盯著面前的女子,唇紅明眸,確實是趙怡然的臉,可是他昔日揭開蓋頭時,看到的分明是木頭似的一個人,哪有這般靈動清麗?!

“我如你的願,我離你遠遠的……”皎月靠近齊王,在他耳邊輕柔地說著,“我要找一個對我全心全意的男人,他會愛我疼我寵我……”

“不!”齊王想起了第一次在毓秀園見到李懋與皎月時的場景,她依偎在他身邊,那麽信任、那麽親密。那本該是屬於他的,那個女人,本該是屬於他的!

“你是我的王妃!”齊王試著去抓皎月的手,皎月卻忽的往後撤去,齊王只來得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袖。

“嘶啦”一聲,齊王拽掉了一片袖子,而那粉衣女子,就這樣翩然離去。

那是夢吧,哪有人會這樣乘月而去呢?可是第二天,當齊王酒醒之後,看到手中拽著的那一片粉色衣袖,心跳卻瞬間驟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