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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出軌前夫請去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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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對上顧時瑞厭惡的目光, 忍不住笑了。這個男人, 性情涼薄、自私無情,哪怕再不喜歡自己的妻子,她也替他生兒育女、替他操持家事,結果這一切,在他眼中竟不及顏思諾一個燦爛的笑容。

為了給他心愛的女人騰出正妻之位,他竟狠心讓受傷的妻子在家等死。

陸青娘生性怯懦, 因為當初嫁娶之時, 娘家扣下所有精貴的聘禮, 只送回簡陋的嫁妝, 顧夫人為此念叨許久, 明裏暗裏罵陸家算什麽讀書人家,分明是賣女求榮!也因此, 陸青娘多年以來始終無法在顧家挺直腰桿。

不說顧夫人對她始終沒有好臉色,就是顧夫人面前有點臉面的仆婦, 都敢對她吆五喝六, 更不要說顧時瑞了。在他眼中, 陸青娘大概是替他生兒育女的工具,是替他管著後院的仆人, 是替她在父母跟前盡孝的替身。

昔日的陸青娘, 因為娘家的拖累,因為怯懦的本性,總是一忍再忍。

可是皎月卻不是陸青娘這種三從四德的女子,於她而言, 男人如衣服,若是不滿意了,換了就是。這世上三條腿的□□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難道還找不到嗎?

至於讓她多年無法擡頭的娘家……該斷則斷,該治則治,且等著她來處置。

大約是皎月的眼神過於冷漠,顧時瑞不適應地皺了皺眉。在他心中,這個妻子是父親滿意的,知書達理、溫柔賢惠,卻不是他想要的。他喜歡的是思諾那般明艷大方的女主,而非這種唯唯諾諾、木偶似的妻子。

她現在這個眼神……什麽意思?!顧時瑞心頭火起,他提出和離,也不算委屈了她,給她受用一生的錢財,她想獨自過活也好,想要再嫁也行,可是這個一向以他為天的女子這一次卻不肯聽話了,她對著他第一次說了拒絕。

拒絕?她要是不肯和離,他如何能迎娶思諾?在如今的顧時瑞眼中,為他生下一兒一女的妻子,已經成為他追求真愛的絆腳石,恨不得一腳踢開。

結果……這塊石頭不僅不乖乖滾開,還橫在這裏,反倒讓他踢得腳疼。

她竟然敢以死相逼?!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女人,自詡什麽讀書人,結果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還不是學了個十成十。

這麽多年,他倒不知道,她還有尋死的骨氣。既然想死,那他就成全她。結果這人……竟然又醒了過來!

顧時瑞厭煩的看向皎月,連死都不能死個幹凈,要她何用!

皎月看明白了顧時瑞的眼神,這人是在怪她礙了他的事了?皎月伸手摸了摸額上的紗布,只是草草地包紮了下,也許根本就沒請大夫,即便不死,恐怕也會元氣大傷。

顧時瑞心狠,這顧家其他人……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人。陸青娘撞墻的時候,顧夫人可就在邊上看著,竟真的坐視不管,任由兒子這般耗死兒媳婦。

全家人裏,也許只有公公顧老爺還對陸青娘有幾分和善。顧老爺雖然出身不好,但是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意,該有的見識還是有的。他娶妻時,尚未發跡,取的是屠夫家的女兒,長相雖然還過得去,但是言談舉止,實在粗魯,又大字不識,在生意場上,根本幫不了他什麽。

等到後來,顧老爺成了揚州有名的富商,他賺夠了三代人的錢,便想改換門庭了。兒子要讀書,請最好的先生。等到兒子到了娶妻的年紀,顧老爺又琢磨開了。

他自己吃夠了娶妻不賢的虧,便想替兒子娶個讀書識字的妻子。經過千挑萬選,最終選中了陸青娘。因而,顧老爺對陸青娘,是十分滿意的,畢竟是他選中的兒媳婦,證明的可是他的眼光。

只是,顧老爺雖然是一家之主,卻也不好總是盯著兒媳婦的事。這內宅啊,畢竟是女人的天下。顧夫人自己沒文化,娶了個秀才家的兒媳婦,便處處覺得這兒媳婦看不起自己,越發要擺婆婆的譜,把陸青娘折騰得夠嗆。

陸青娘也委屈,可是她試著與丈夫說,顧時瑞卻只會嫌她不會討巧,竟連他母親都哄不好。一向木訥的陸青娘只能將苦水往肚裏咽。

還真是……讓人恨鐵不成鋼啊。皎月在心裏嘆息,然而陸青娘已經化作星光,再是覺得她不爭氣也罷,都於事無補。接下去,該是她的戰場了。

“沒有如你的願,抱歉。”皎月擡眉,對著顧時瑞淺淺一笑。一向溫柔似水的雙眸裏,顧時瑞竟讀出了……諷刺。

顧時瑞將臉一板,傲慢地擡著下巴:“是你自己想不通要撞墻,可不是我逼的。”

“是。”皎月微微笑著,“夫君你不過是想叫我和離罷了,多大的事,我怎麽能這麽不識大體呢。”

皎月笑著說出諷刺的話:“生了一兒一女而已,怎麽就敢占著顧家少夫人的位置不挪位呢。叫外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說我不懂規矩了。”

“尋死更是不該,這我要是死了,豈不是害得夫君你落得個逼死發妻的罪名,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好在我是賤命一條,就是沒有大夫包紮,沒有丫鬟照顧,一個人躺了幾天,也挺過來了,夫君你也該放心了。”

皎月慢條斯理地說著話,顧時瑞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聽聽,這尋死沒死成,竟變得如此牙尖嘴利,明著貶低自己,實則卻句句都在罵他逼著生兒育女的發妻和離不成,索性想逼死發妻!

和離的事,確實不能鬧大。這年頭,休妻是有條件的。陸青娘上孝父母、下育子女,無疾不妒。這些條件,她都不滿足,只剩下最後一條:盜竊。

這也是為何,顧時瑞要指證陸青娘偷東西接濟娘家,因為這理由聽著最像回事,然而卻也站不住腳,若是鬧大了,陸青娘非要上衙門去,他也無可奈何。

陸青娘這幾年,是偷偷給過娘家一些銀兩,但那都是她從自己的月例裏省出來的。這也是顧時瑞不喜她的一點,太過小家子氣,為了那一厘一毫,扣扣搜搜。

顧時瑞喜歡顏思諾那樣的,豪爽大氣,從不將錢財看在眼裏,也不因他是商賈之子而看不起她。

思諾說過,職業無貴賤。

思諾說,錢是生不出來的,會花錢才會賺錢。

這些話,竟是出自一個女子之口!

顧時瑞與她交談過後,發現這女子有無數令人驚艷的觀點,她不在乎世俗、不在乎規矩,活得那麽瀟灑。顧時瑞深感佩服的同時,越發將其放在心裏。

若是……若是餘生能有這樣的紅顏知己相伴,該多麽幸運啊!可惜……他竟早已娶妻。

顏思諾這樣驕傲的女子,是決不會答應做妾的,她說過,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何況,顧時瑞也決不想委屈她。為了她,他可以散盡妾室,與妻和離,此後人生,只有她一人足矣。

越是拿顏思諾與陸青娘相比,顧時瑞便越發堅定要和離的心。他已經三日不曾來過這裏,今天過來……也是想看一看她,要死就死得痛快些。

哪成想,她不僅沒死,還有力氣嘲諷他?

顧時瑞惱怒,鐵青著臉道:“既然還有力氣說話,看來傷口好得也差不多了,明日便繼續給娘請安去。”

說著,他便要走。

皎月往四下一看,只有身邊的枕頭最順手,當即便操起枕頭,砸了過去。只可惜,她這具身體失血過多,沒什麽力氣,這枕頭沒砸到顧時瑞,只是落在地上,發出響聲。

“給我回來!”

顧時瑞聽到動靜,冷著臉回頭。看到地上的瓷枕,臉色越發難看:“陸青娘,你是想謀殺親夫不成?!你這毒婦,我非休了你不可!”

“你要休便休。”皎月不耐煩地看著他,“但是在休我之前,先給我請個大夫來。”先把這傷治好了,才有力氣跟這些人鬥啊。

“請大夫?休想!”顧時瑞轉身便要走。

皎月也不喊他,只幽幽地說:“你就沒發現小竹不見了嗎?”小竹不是顧家的家生子,是陸青娘在路邊撿回來的小啞巴,見她可憐,便留在了身邊。要說陸青娘身邊還有誰對她真心,也就剩下小竹了。

顧時瑞猛地回頭,他當然聽出了皎月話裏的威脅。小竹不見了,沒人在意,一個啞巴,平常就沒什麽存在感。但是若是陸青娘讓她去外面亂說……

不對,小竹不會說話,可是,陸青娘會寫字啊!

此時,顧時瑞終於知道娶了個讀書識字的妻子,還有這樣的“驚喜”。

“我要是死在了顧家,自然會有人擊鼓鳴遠,狀告顧家枉顧人命、逼死發妻。”皎月一臉淡然地笑著,顧時瑞卻從這個笑容中看到了透頂的涼意。

陸青娘當然不可能做出這樣的安排,她是見自己只剩下死路一條,便讓小竹悄悄跑了,別再留在顧家陪自己等死。被皎月一說,顧時瑞一腦補,卻又很像那麽一回事,實在是皎月說話的模樣,太能唬人。

顧時瑞面色難看,以他對妻子的了解,她不像是這樣運籌帷幄的人,然而他不敢冒險,萬一……是真的呢?

“哼!”顧時瑞甩袖離去,但是半個多時辰後,還是有丫鬟領著一位白胡須大夫走了進來。

那大夫見到皎月的傷口,當即大驚:“怎麽熬到這時候才叫大夫?”話一出口,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正好沈著臉替皎月包紮。

老大夫醫術不錯,又替皎月配了藥,命丫鬟煎好藥後餵了她喝下。來伺候皎月的丫鬟是顧夫人跟前的,一臉的趾高氣昂。

皎月喝完了藥,將藥碗遞給她,那丫鬟竟慢慢吞吞,遲遲不來接碗。皎月見此,微微一笑,手一松,碗落地,碎了一地的渣滓:“你既然非要找點事做,那我便成全你。”

皎月笑,眼神涼薄,那丫鬟原本還想說她兩句,一對上她的眼神,忽然就覺得涼意從心底泛起,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少、少夫人見諒。奴婢不敢了!”

真不敢了,那眼神……叫人怕到心裏去了。

皎月彎唇,這才乖嘛,與她逆著幹的,沒一個有好果子吃的喲。

丫鬟乖乖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皎月合眼休息。不多會兒,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皎月沒有睜眼,腳步聲越走越近,然後一只柔軟的小手握住了她。

“噓,阿娘在睡覺,不要吵醒了她。”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地響起。

接著,是一聲更加奶聲奶氣的“噓”聲:“好,阿姐,我不吵阿娘!”

皎月憋不住了,睜開眼,便對上兩雙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大一小的兩個娃娃,正呆呆地看著她。

見她醒來,兩個娃娃頓時面露驚喜:“阿娘!”

皎月回神,哦,是她的兩個孩子啊。是她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任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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