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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桓齮刺秦王欲覆仇,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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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荀嬿與孩子們終於回到了鹹陽,距離韓非死去已經十餘日。所幸天氣寒冷,韓非的屍體並未腐爛,如同生前一般,只是他的眼睛再也無法睜開看看他們了。他身穿白色的壽衣,靜靜地躺在床榻上。短短的幾步,荀嬿卻覺得距離那麽遠,她渾身發抖,幾乎是爬過去一般,撲在韓非的身上,還是她所熟悉的味道,她悲傷難抑地大聲哭起來。

嬴政收到荀嬿回來的消息,連忙趕去驛館。荀嬿一身素孝,在悲痛中卻冷靜了下來。身邊圍繞著六個孩子,都在哭泣著。其中最大的兒子與小女兒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其餘都是收養回來的孩子,但他們早就把韓非當成親生父親了,從心裏喜愛、尊重他。“父親,父親……”他們哭著,喊著,仿佛這麽一直喊下去,死去的人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一般。

荀嬿沒有理會嬴政,她感到無比痛苦,這個深愛著的男人,如果不是嬴政,他不會走得那麽快,那麽倉促,以至於連最後的告別都沒有。“我最不喜歡的是不告而別。”韓非以前是這麽說的。嬴政知道荀嬿心裏恨著自己,恨著秦國,只得默默離開。他走上前,打算見韓非最後一眼。荀嬿卻開口了:“夫君還有一些遺書文章未見於世,三日後妾扶靈回韓,整理夫君遺物,請殿下來驛館取吧。”

三日後,下了一場大雨,嬴政著了一身縞素,依舊赴約來到驛館院中,在暴風雨的混亂中到達。院子被籠罩在一片喪葬的氣氛中,陰雲密布讓嬴政的心情格外壓抑,他走進房中,門窗緊閉,一切都收拾好了,似乎沒有留下韓子生活在此的痕跡。由於還沒有擡棺,棺蓋在一旁還沒有蓋上,韓非的遺體躺在棺材中的絲綢上,身穿黑裘貂,佩戴著長劍,身邊還放著嬴政當日所贈的七國地圖。嬴政看到那副地圖,不禁巍巍顫顫,本以為這些天已經收拾好了悲傷,能以最好的儀態與他告別,在這個瞬間卻全部洩露出來。一片壓抑的氛圍中,荀嬿的聲音傳來:“殿下,請來書房吧。裏面有夫君的東西,是殿下需要的。”

魏之儀守在外面,嬴政與荀嬿走進了書房。“夫君的遺物都在這兒了,請殿下過目。”韓非以前經常看書的桌子上,放著幾卷竹簡。嬴政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在此,他正背著初入秦時的文章,生怕因為口吃惹秦王生氣,仿佛只是昨日之事一般。嬴政走向書桌,突然一把劍飛過來,嬴政反應很快,下意識閃躲,還是晚了一步,那把飛劍正好劃著他的左手臂呼嘯而過,刺開一道很深的傷口,一道血花立馬染紅了素衣。“魏之儀!”嬴政躲著劍,大聲喊著書房外的魏之儀,疼得倒在書桌旁。此時,又是一劍飛來,一人拿著劍又向書桌刺來,由於來吊唁韓非,嬴政沒有帶劍,只得用書桌抵擋著攻擊,那劍穿過木頭,帶著一串木屑,離嬴政的胸膛只有幾寸距離。嬴政抓住機會,甩開桌子向那人砸去,誰知又是一劍從後背刺來。嬴政本來舉著桌子,稍微觀察了四周的情況,想趁機逃走才看到這一暗劍,慌忙躲避,那劍只刺穿了袖子。

“桓齮?!”嬴政躲避的同時也看到了那個人的臉,被滅了三族的樊於期回來了!此時正立於嬴政面前,怒氣沖沖要報仇。

房間有兩個刺客!這是嬴政立馬反應過來的,此時已經是焦頭爛額,那兩個刺客已經一同殺過來,嬴政沒有武器只能想辦法逃走,結果荀嬿的收拾,空曠的房間中沒有什麽遮擋,兩個刺客很快便沖上來,嬴政只能繞著柱子躲閉。

“魏之儀!”他的聲音在房中回蕩,魏之儀聽到打鬥聲,立馬意識到不妙,想沖進房中,那房門居然鎖住了,他一把劈開房門,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荀嬿,阻擋住他不讓他上前救人。魏之儀見房間那邊的秦王只能舉著書桌,負隅頑抗,心裏十分著急,一把推開荀嬿,拔腿就走,誰知到荀嬿倒在地上依舊緊緊抱著他的腿,他拔不開腿,“讓開!”直接給了荀嬿一劍,刺在她的手上,荀嬿依舊緊緊抓著,不肯放手,但是由於疼痛力氣已然變小了,只能抓著他的衣角。長劍的寒光在荀嬿面前一閃,她閉上了眼睛,“只能到這裏了嗎?”她心裏想著,脖子卻沒有感受到痛楚,她低下頭一看,手上抓的只剩衣服的一角,原來魏之儀只是砍斷了衣服,並未殺她,此時已經全速沖向了兩個刺客。

可是魏之儀跑得再快也不如兩個人的劍快,眼見雙劍就要刺穿嬴政的胸膛,嬴政見避無可避,只得冒險身形一側,踢開一人,給魏之儀留下空當,決然地空手接下桓齮了刺過來的劍!手上的血嘩啦全都湧出來,他知道此時不能松手,否則立馬就能刺穿自己的心臟,桓齮也用盡了全力,這是最後的機會!“受死!”桓齮喊著。血水流淌了滿地,順著劍流向桓齮手腕。幾秒的對峙,兩人都覺得如此漫長,都在拼進最後的力氣。

“颯!”又是一劍飛速刺來,桓齮躲過了這一劍,這一劍從桓齮背後刺出。又一劍向心臟刺來,桓齮知道此時面對的是秦國第一劍客,另一人已被瞬間解決,自己不能敵,只能暫時躲避,桓齮無奈抽出嬴政手中的劍,又是帶出一串血花。魏之儀那一劍突然轉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脖頸劃來。桓齮慌忙躲避,才沒有吃下這一劍,突然又見魏之儀收招,“機會!”他不管魏之儀有什麽後招,立馬抓住機會破窗而出。而魏之儀並不是假動作,是真收招買個破綻讓他逃走,因為此時嬴政已經倒下,在桓齮抽走劍的同時。雖然他自信能勝桓齮,但是和他糾纏需要些時間,而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斬殺他,是救嬴政!在他和桓齮對峙的時候,他發現荀嬿也向這邊爬來,此時的嬴政不是她的對手!危險!

嬴政由於失血過多,臉上毫無血色,虛弱地倒在草席上。荀嬿趁著那邊兩人打著,悄然接近,手上拿著一柄匕首。“既然你這麽喜歡韓子,那就殉葬去地下陪他吧!”荀嬿用盡全力刺過來,嬴政想躲開,渾身軟弱卻動不了。

“糟了!殿下!”魏之儀心裏叫苦不疊,晚了一步!雖然知道已經來不及了,他還是盡力跑來,一腳踹開了荀嬿。荀嬿倒在地上,因為胸部被狠狠地踢中,吐了一大口血,因為疼痛暫時無法起身。

“殿下?”魏之儀卻發現嬴政沒事,身上的傷還是之前兩人留下的。荀嬿的匕首呢?魏之儀十分疑惑,卻見那匕首只是刺在嬴政的長袖上,並未傷到他。“巧合?還是?”這麽近的距離顯然不是巧合,不會刺偏,荀嬿是故意只刺穿了他的衣袖嗎?魏之儀來不及多想,先幫嬴政止住了血,又喚了外面的侍衛拿藥過來,嬴政終於恢覆了些精神。荀嬿被其餘人扣下,在旁邊兇惡地瞪著嬴政。

“為何要刺殺寡人?最後還沒下手呢?”嬴政問。

“不,我是真想殺了你……”荀嬿捂著胸口,說話十分吃力,“只是夫君,不想讓你死吧。”

“桓齮叛秦,寡人滅了他的全族,他懷恨在心;而夫人才是糊塗,聽了他唆使來刺殺寡人,寡人一旦死去,你們所有人都不能活著離開秦國……難道夫人絲毫都不考慮孩子們?”他繼續問道,突然弄明白了,“孩子,你沒殺我,還是想到他們了嗎?”荀嬿卻大笑起來,“哈哈哈,你處置我一人便是了,我刺穿了你的衣服,也算為夫君報仇了!”隨即馬上又哭起來,又哭又笑的樣子如同瘋子一般。嬴政默然,思索了很久才說:“你走吧,我不會處置夫人,韓子的學說,博大精深,必須得有人整理,傳於後世。這個道理,夫人比我明白。”並讓侍衛們放開了她。荀嬿還是不領情,“是你殺了他!我還是恨你!”指著嬴政罵道,接著又是一陣瘋瘋癲癲,奔向韓非靈柩前,趴在他的遺體上痛哭不已,“韓非!韓非!”荀嬿大喊著他的名字,眼淚不停滴在他的臉上。幾個孩子在旁邊看著,大兒子韓奕知道出大事了,攔著其他的孩子,不讓他們上前。

“我們不久便能再見了。”荀嬿說,突然一頭撞在棺材上,厚重的棺材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音,嬴政趕到時,只見荀嬿慢慢倒下去的身影,還緊緊握著韓非的手。

“夫人!”魏之儀上前扶起荀嬿,已經沒了氣息。剩下的孩子們哭成一團,短短的時間,他們不僅失去了父親,還失去了母親。嬴政閉上眼睛,忍住淚水,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見到的,可是還是向著無法挽回的地步飛奔而去了。

“大王,如果要追究,請只處罰奕,放弟弟妹妹回韓國吧,此事與他們無關。”韓奕在他面前叩首,苦苦哀求道。

“起來吧。韓子,總要有人帶他回去。”嬴政無力地說,他真的累了,不想再追究了,“韓子之道,以後便交到你手上了。”

“可是奕愚鈍,始終讀不透父親之學,無法發揚光大,傳於後世。”

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卻也要被迫長大了,他的面龐與韓非很像,低垂著的眉眼與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總有人會讀懂的,你要做的只是整理。”韓奕點點頭,又是一次最殘忍的成長,但是他必須要承受這一切,如同當年的嬴政一般,現在只有他能帶父親與母親回家了,還有父親的學說,必須得有人繼承下去,活著的人,才應該更加努力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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