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嬴政灞上送軍出征,燕

關燈
新年結束了,這一年的正月是在壓抑中度過的。對於秦王來說,這一年從未如此煎熬,不僅是韓非死亡,他還來不及悲傷,就要直面另一個最重要的敵人:趙國。趙國,是東進路上的釘子戶,與秦國為世仇,秦趙百年戰爭,難以收覆,伐趙前期十分順利,斬首十萬人,沒想到還是栽了跟頭。一切都是由於一位天才將領,李牧,守雁門關多年,大破匈奴,胡人十餘年不敢騷擾邊關。就是這樣一位老將,憑一人之力,擋住了銳不可擋的秦國精銳,不惜一切也要拖垮秦國。嬴政曾問王翦趙國需要多久才能攻下,連大將軍王翦,秦國的新戰神都不能給明確的答案。

棘手啊!嬴政的思緒回到了孩童時期,第一次見到李牧,這個不同尋常的人,那是個和現在一樣的冬天,這位趙國大將,從雁門關歸來,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老友宜安君,兩人雖身份懸殊,卻為知己。李牧將軍喝著酒,得意洋洋地講著在雁門如何收拾了兇猛狡猾的匈奴人,他和舜華在旁邊也聽得津津有味,當聽他說到如何堅壁清野示弱匈奴,欲擒故縱丟下小部隊引誘匈奴人時,嬴政激動地問他:“後來呢?胡人怎麽上當的?”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兵法,兵法的世界,充滿詭變而如此吸引人。李牧喝著酒,正欲說下去,突然察覺了坐在席子旁邊的兩個小鬼。他放下酒杯,一把揪住嬴政的衣服後領,不滿地問,“哪來的小鬼?在這裏偷聽?”嬴政力氣不如他,被一把拎起來,一時間十分難堪又掙紮不得,只能看著他喝了酒而發紅的臉幹著急。宜安君和舜華這對父女卻在旁邊幹看著,笑而不語。

“秦國的小子?”李牧問。

宜安君點點頭,“放下他吧。”

“秦國小子啊,這可不能留,要不丟到匈奴吧,你不是想聽後面的事嗎?”李牧一本正經地說,提著他的後頸就要起身往外走。宜安君還是大笑著,舜華卻當真了,“哎喲,叔叔放他下來吧。也不是故意的,現在怪可憐的。”並擋住李牧不讓他走。“哈哈哈……”李牧仍然是張狂地笑著,對嬴政說:“小子你猜猜我讓匈奴占了點小便宜之後怎麽樣了?說對了放你下來!”嬴政思索了一遍整個過程,“君一開始便是以守代戰,只是為了保存實力,讓匈奴人認為君膽小,從而輕視君。匈奴人狡猾,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上當,所以大縱畜牧,以幾千人為誘餌,面對如此誘惑,單於必定會出動大部隊,而將軍準備好的精銳,可以依靠地形,包抄後路,重擊匈奴主力,將軍的目的是要讓他們不敢再回來。”李牧有些驚訝,便略微松了松手,“要是這一仗是你打的,你怎麽辦?”

“我不會打仗,幹脆建一堵墻把他們都堵在外面,不能南下。”嬴政氣呼呼地說。

李牧聽到這驚人之語,放肆地笑了起來,這個小子確實有些本事,正想拍拍他的肩膀,嬴政卻趁機與舜華跑到宜安君腳邊了。

“這小子……還真不錯,宜安君你是看上了,留著做女婿吧。”李牧繼續喝著酒,“‘如若取之,必先與之’,得視時機示弱,不能急躁,才能徹底消滅敵人。你這秦國小子,要是個趙國人,我非得抓軍營去好好錘煉一番,以後可指揮百萬雄師。”這便是嬴政最初的記憶了,可以說是最初的啟蒙,雁門關,匈奴,還有兵法等等,在李牧那裏是如此精彩的世界,令他向往不已,也想去建功立業。如今,李牧慣用的兵法,以守代戰,終究是用在自己身上了。“難道李牧是要像吃下強敵匈奴那樣,讓秦國永遠不敢回來嗎?”這個念頭一出,令嬴政打了個寒顫,這種看上去荒唐的事情,在李牧那裏並非是不可能的。當年的單於便是這麽敗的,嬴政知道自己必須得打起精神。

不管如何,此時已經是平定天下的關鍵時期了,嬴政不能退,以戰養國,這一退,便是萬丈深淵。

和王翦、尉繚等人商量了一番後,嬴政還是決定重新出兵伐趙。士氣正低迷,絕對不能停下,他和王翦采取了最穩妥的計劃: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秦軍兵分兩路攻趙,王翦率領主力從背後攻打趙國首府邯鄲,另一部分軍隊由裨將楊端和指揮,正面襲擊邯鄲。同時避免和李牧直接對抗,穩紮穩打,主力不可隨意出擊。終於定下計策,嬴政親赴灞上送軍伐趙。此時剛剛開春,空氣裏還盡是寒冬氣息,嬴政想起了上一次送軍伐趙,也是在此,二十萬人意氣風發,當初的人只剩不到一半,為國捐軀,半數不能回到家鄉,曝屍荒野。如今面對相同的場景,嬴政在監軍臺上,恍若昨日,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嬴政不由覺得有些眩暈。王翦見他狀態似乎有些不對,正欲詢問時,只見秦王大聲拂袖喊道:“或許你們有很多人怨恨寡人,認為寡人虎狼之心,窮兵黷武!”王翦和楊端和大驚,不知秦王是何意。“但是寡人要說,秦國不進,卻集天下之仇,六國便要反攻,一旦戰敗,不光父母家人,連寡人都要被擄為奴隸!”他接著走入隊列著,眾人都緊張得盯著這位大王。“在趙國受到的屈辱,我大秦男兒必要親手討回!已經到這一步了,秦國不進反退,惟有東進,奪取天下!”瞬時間,他被淹沒在一片火熱的叫喊聲中,“東進!東進!”士兵們大喊著,群情激奮。

秦王正在灞上送軍出征,鼓舞士氣。在鹹陽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一個人趁秦王與魏之儀出城,悄悄離開了鹹陽。燕丹拿著假身份,踏上了回國逃亡之路。他知道此時正是嬴政全面開戰之際,自己如果不逃走,恐怕要一輩子被囚禁在秦國了。在車上與他一道逃跑的是桓齮,那個伐趙全軍覆滅,畏罪逃跑被嬴政滅了全族的人,為了逃出鹹陽,躲避秦王的搜查,他已經改名為樊於期了。樊於期是長安君成嶠的舊部,由於當時出兵趙國,沒來得及與成嶠一同謀反,所以沒受牽連。秦王心思深沈,最看重的便是趙國之戰,樊於期敗於李牧,搞砸了一切,秦王的執政生涯中,還沒有吃過如此大的虧!樊於期覺得他不會被赦免,只得出逃,沒想到在路上聽到全族被他連累,痛入骨髓,便下了決心回到鹹陽找機會報仇,正好聽說韓非的死訊,便唆使了一番韓非夫人,於書房中與成嶠的另一個舊部刺殺秦王,在嬴政孤擲一註抵抗的情況下,計劃還是失敗了。秦王更是怒火中燒,以黃金千斤,邑萬家的代價懸賞他的人頭,在魏之儀的地毯式搜索下,樊於期真的已經無路可走了。

但是,他遇到了燕丹,在一條偏僻幽深的小巷,派人從魏之儀的“羽”中救下他。因為此時的燕丹也正需要他,一個對鹹陽很熟悉的人,不會背叛,能夠幫助自己逃跑的人。因為與成嶠的交情,燕丹通過成嶠舊部打聽到了樊於期的消息,沒有人敢接納他,他還在躲躲藏藏,能夠躲過秦王重重眼線,潛入鹹陽刺殺,燕丹知道樊於期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不出所料,樊於期輕車熟路派人幫他偽造了身份,趁著秦王和魏之儀出城的時機,從重重封鎖的鹹陽逃了出來,這是當時連尉繚多番計劃都沒有辦到的事。

“函谷關就在前面了。”樊於期提醒燕丹。除了幾個親信,燕丹還抱著一個孩子逃走。這個孩子,樊於期不知為何人,無疑帶著一個孩子,更加增加了逃跑的風險,樊於期確定這就是燕丹找上自己的緣由,他不敢多問,能保下一條命,而且燕丹太子為人仁慈,與陰郁的秦王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已經決定為燕丹太子肝腦塗地。

“你一定想問這個孩子是誰吧。”太子丹見他一路欲言又止,再出關後便自己點出來了。“他是丹胞妹的兒子。”燕丹說。

“燕夫人?”樊於期大吃一驚,對於宮闈之事,他並不十分清楚,況且在外逃亡多日,如今燕丹太子逃亡,而不管燕夫人還留在秦宮,難道說燕夫人已經遭遇到不測了?

“她死了。”燕丹仍是淡淡地說,“都說她是失足宮墻而亡,整個秦國,沒人給她一個公道,她是多好的女子啊,秦王這麽糟蹋她。丹去找秦王,反而被趕出來。他很忙,沒時間見我。”太子丹潸然淚下,想起了妹妹的樣子,她是他唯一的親妹妹,八年前剛入秦,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卻十分膽小,他不能經常入宮,只得托給舜華幫忙照顧,後來被封為夫人,生下來兒子,本以為日後可高枕無憂了,卻離奇死亡,嬴政更是不管不顧,稍微調查了一番便發葬了,他連燕夫人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更是申冤無門。“嬴政這個混賬!”太子丹忍不住罵道。他的孩子似乎聽懂了燕丹的話,也止不住大哭起來。

“秦宮,虎狼之地,這是妹妹唯一的骨肉,恐怕也不能久存於世。以前燕國的陪嫁侍女,拼命將孩子帶出來交給我。這件事,遲早要調查清楚。”燕丹說。

“所以這是秦王的兒子?太子是挾持秦國公子為質嗎?可是秦王向來少恩情,恐怕不會理會……”樊於期問。

“不,以後便是我的兒子,與秦王無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