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秦王政二見李斯,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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蘄年宮內。

嬴政像以往一樣在書桌前看書,舜華在一旁靜靜地陪讀,也不出聲。不出一會魏之儀也過來了。不知為何,嬴政變得越發沈靜了,常常一個人聚精會神地坐一天而全然無覺。“大王,”之儀沈不住氣了,“太後出甘泉宮的事有些蹊蹺啊,上次我們去她還好好的……這次怎麽?還有我聽說嫪毐……”這時一個宮人走進來上茶,之儀立刻閉住了嘴。“我已經準母後出宮療養了,她年紀大了,身體總會有些不舒服。”嬴政頭也不擡地說。

待他走遠,嬴政看著門外說:“你發現沒有,剛剛他進來的時候悄悄瞟了我們一眼。”之儀疑惑地看著嬴政。“連小高進來都只會低著頭,我們的話都被他聽去了。”“難道他是?”之儀驚訝地看著嬴政,叫苦不疊。嬴政冷冷地回答:“沒錯,現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我們,我們小心謹慎還不行,還要知己知彼方能百勝,所以我……”

嬴政突然不說話了,之儀轉過身向門口看去,丞相突然出現在寢宮門口,李斯跟在他身後。之儀悄悄與嬴政交換了個眼色。李斯餘光看到了嬴政和魏之儀,還有個年輕女孩,不禁一怔,頭立刻低得更低了。

“丞相來談國事,小女先下去了。”舜華先他們行了一禮便先出去了。

“仲父過來怎麽不讓人通傳,寡人好安排迎接仲父。”嬴政若無其事地說。“臣只是不想打攪您學習,剛剛聽到您說什麽‘知己知彼’是怎麽回事呢?”呂不韋問。

“哦,剛剛寡人在讀《孫子兵法》。”嬴政笑了一下說,“既然您來了,寡人倒想向您請教。”“最近大王真是用功啊。”呂不韋看著嬴政手裏正拿著一本《孫子兵法》,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臣才疏學淺,恐怕不能解決君上的疑惑,所以特地為您選了一位先生。”

“不知仲父安排的是哪位先生?上次淳於先生的事寡人還沒有向您道歉。”嬴政問。

“大王沒有錯,是淳於先生學問不夠。臣此次不敢馬虎,秦語雲:‘以吏為師’,臣在百官之中篩選,看中馮去疾先生歷經三朝,滿腹才華,為人謙和,此人教大王百家之道方不辱您的資質。這次馮先生在忙公事沒有來,以後每次下朝先生都會來傳道授業,解答您的疑惑。”呂不韋回答說。“謝謝仲父為寡人尋得一位好先生。”“這是臣分內的事,臣身邊有位先生,名李斯,是荀子的高徒,現在任郎,以後他會幫助馮先生輔導大王的學業,大王有什麽疑惑也可以問李先生。”呂不韋把李斯推薦給嬴政,表面上是馮去疾的助教,其實是呂不韋安排過來看著嬴政的人。嬴政盯著李斯看了兩秒,李斯依舊低著頭。

“多謝仲父這麽細心的安排了。不知道剛剛寡人看書有疑惑可以現在請教這位先生嗎?”“當然可以,臣府中還有事,先告退了,”呂不韋又回頭對李斯說:“你先在這和大王談論幾回學問吧,必要盡心。”接著他行了一禮就退出了寢宮。

李斯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們,嬴政說:“通古先生擡起頭來吧,以後您也算寡人的半個老師了,寡人讀書時不喜歡人打擾,這裏沒有別人,您不必拘禮。”“臣有罪,不敢面上。”李斯任恭恭敬敬地行著禮。“先生有何罪?”秦王政問。“臣有眼無珠不識大王,對大王無禮……”“聽著,通古先生,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嬴政打斷了他的話。李斯聽著秦王冷冰冰的話,身上也冒出了冷汗。“先生,我說過,這裏沒有外人,寡人想和先生商量一件事。”嬴政放下書站了起來,繞到他的身邊。

“實在不瞞先生,寡人年幼,國事全委於大臣,寡人需要幫助,先生能幫助我嗎,我已經對先生坦誠,先生能同時對我推心置腹嗎?”嬴政問。李斯聽到嬴政沒有自稱寡人而是“我”,心裏不禁一驚,還是沒有回答,等著秦王接下來的話。

“寡人早聞先生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先生關於大儒的議論更是精辟,丞相不能成就先生所希望的,而寡人卻有心,只可惜身邊無賢臣助寡人一臂之力。寡人已經對先生坦誠,先生還是不能擡頭看一眼寡人嗎?”嬴政說。

李斯擡起了頭,回答說:“不是因為通古不尊重大王的原因啊。通古為大王的真心實意所感動,士為知己者死,此生足矣,也願意奉獻畢生所學啊,只是……。”李斯嘆了口氣,接著說:“當初範雎說秦昭王,穰侯以骨肉至親,尚能被王離間;公子無忌以王弟而見疑魏王……這種例子,數不勝數,而李斯為外人,與大王無親,擔心還沒能為大王盡力已經沒有機會了啊。”

嬴政聽了他的顧慮,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先生想多了,之儀為魏國人,而為寡人禁軍將軍,提劍侍於君旁;上將軍蒙卿為齊國人,在秦四世為將,為寡人太傅,寡人信之,予軍權;王綰大人為監軍,寡人壯其忠,招之鹹陽……他們與寡人沒有任何血親關系,但是寡人相信他們,願意重用他們,現在先生之才高於世,寡人想得先生的幫助,只要寡人相信您,對您有信心就足夠了。您願意與寡人共進退嗎?”

李斯聽後跪在地上對嬴政拜了三拜,“臣能得大王的信任,是臣的福分。臣再多言就有辱大王了,臣願意誓死跟隨大王,只是現在臣為丞相舍人……。”嬴政把他扶起來說,“寡人以前聽王綰說他雖在蒙驁軍中,卻不是蒙驁將軍的監軍,是寡人的監軍。”

李斯一聽就明白了,“君上是秦國至高無上唯一的王,臣是大王的臣子。”

“時間不早了,先生暫且回去吧,以後寡人有空再向先生請教。”嬴政說。

看著李斯離開的背影,之儀有絲擔憂地看著嬴政。“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嬴政先開口了,“他不會說的,其實我剛剛說那些話,是讓他寬心,呂不韋的水太淺,他呆不住。以後他自然會死心塌地地跟著我們,要想別人對自己坦誠,自己不應該先對別人坦誠嗎?他是個少見的聰明人,他值得我這麽做,而且怎麽做他自己知道。”嬴政的眼光裏閃過一道狡黠。

“你這樣狡猾,連山中高士許由都能被你說動。李斯先生可真是不錯,以後一定能幫助你的。”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來,之儀一怔,突然見舜華從屏風後走出來,原來她退出去之後並沒有走,從後面的小門又悄悄回來了。

“我可不需要許由,別開玩笑了,我與你們說過的話,可否還記得呢?”嬴政突然嚴肅了起來。

“嗯?有什麽行動呢?”魏之儀問。

“這不是一次行動,是一次大規模的計劃,只有你做,我才能放心。”嬴政在之儀面前沈默地踱了一圈又一圈,“從岐山回來之後,我知道必須把目光放得長遠,現在秦國那麽多人盯著我們,我卻對他們一無所知;天下都望著秦國,秦國對其他國家的情況了解得卻很少,剛剛看《孫子兵法·用間篇》,‘明君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於鬼神,不可象於事,不可驗於度,必取於人,知敵之情者也’,我想要自己的諜網,不僅為了以後對呂不韋行動,更是為了天下。”嬴政停下了,堅定地對著之儀說。“我知道了,可是鹹陽都是眼睛,我們怎麽做、在哪裏這樣一件大事呢?”之儀問,突然見嬴政對著舜華微微一笑,心裏明白了七八分,這就是舜華公主現在待在這裏的原因嗎?他們什麽時候商量好的?

“有個現成的地方,母後已經去雍宮養病,不管有什麽蹊蹺,甘泉宮我常去,不會引起註意。還有甘泉宮後面的草場後山,也是布置的絕佳地點。這些事,只有你們能幫我。”嬴政說。

“可是公主會不會有危險?”魏之儀有些擔心的看著舜華。

舜華搖搖頭,“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其實子政也有擔心過,但是這是必須做的事,沒有我不行,無論如何我都會幫助你,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了,既然有危險,便是我們一起承擔的危險……”

“說是危險,其實真正承擔風險的人僅我和之儀倆人,如果真有危險的那麽一天,我便擔起所有的責任。”嬴政對舜華說。

“子政……”舜華心裏泛出一絲感動。

“之儀願意為殿下赴湯蹈火……”

嬴政打斷了他,“我們之間不必說這種話,我們是君臣,更是朋友。蘄年宮不是地方,換個地方我們再商量此事。”嬴政說完,繼續拿起了書。之儀終於了解了坐在他眼前的已經不是一個孩子,而是個極有想法、敢作敢當、考慮周全、慧眼識人的君主了。嬴政不會再沖動了,他的心如水一般沈靜悠然,不管內在是有多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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