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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人間重晚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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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瓚好容易看見張彭祖, 皺眉問道:“你怎麽回事啊, 陛下也來了你非要去纏著金齡昀幹嘛?你就這麽一刻也離不開他嗎?”

張彭祖摟過妻子的腰, 笑笑:“最近和齡昀商量一些事情,一談就忘了時間。”

“談之前就應該知道今天是他大喜之日,能有什麽事啊, 你整日的呆在宮裏, 金齡昀又老不在長安,你倆能有什麽話好一直說呀!”因著含糊不清的口音, 顧玉瓚成串的抱怨像撒嬌似的。

靳斯年過來摟過張彭祖的肩:“哎呀玉瓚啊, 你看不出來嗎, 我們彭祖升官中郎將,人人羨慕的很, 金建他急著巴結我們彭祖呢!”

張彭祖前陣子剛被提拔當了中郎將,年後上任,年紀輕輕肩擔重任, 有沒有什麽過人的表現, 主要是張彭祖生父右將軍的功勞。

張彭祖手肘撞了靳斯年:“少編排我,我看真應該讓你跟著金齡昀去西南練練。”

靳斯年笑笑:“那正好,我到也想見識見識西南的姑娘們好不好看。不過大家也瞧瞧, 我們中郎將的架子先擺上了, 不過可真要關照關照小弟我啊, 嗯?”

惹得旁的人一陣哄笑。張彭祖說道:“好了好了,不過金齡昀呢?剛剛和他聊完也沒見他接待賓客啊,新郎官不合格啊。”

莊曉蝶也攛掇著:“走走走, 還沒見他和他聊兩句呢,不過現在也快到黃昏了吧,看時間也快開始了吧。”

說著,幾人便到處走走,見著附近的金府家丁打聽金齡昀在何處,正好撞見了陛下帶著一郎官走著,看來金齡昀也沒同陛下在一起,原是前面接待賓客的只有金賞夫婦而已。

靳斯年有些煩了,問了幾個家丁,才知道金齡昀是在東邊走了,許是在他的書房,便帶領眾人去書房看看。

幾人說笑著來了書房,倒是嘈雜的很,還沒等怎麽著,靳斯年便推開了書房的門,面前正是金齡昀站在書房中央。

金齡昀看著面前眾人,雖則有些驚訝,倒也不慌不忙。再仔細一瞧,眾人簇擁著的,便是劉詢。

靳斯年笑笑:“我說金建啊,今天什麽日子啊還悶在書房裏?”

金齡昀也笑著玩笑過去便罷了。

劉詢不動聲色地掃了房間一眼,再看看金齡昀自若地同靳斯年他們插科打諢,眼色愈發深沈,還是開了口:“走吧,也快到時辰了。”

眾人簇擁著一同離開,霍成君聽著人聲逐漸稀少了,在書架後面舒了口氣。等到確定外面沒人了,才躡手躡腳的出了書房。霍成君來姐姐這裏多次,也多少知道幾條近路,便連忙走到前面賓客紛擾的地方,坐下才安了心。

沒多久便見著幾個好友簇擁著陛下過來坐下,霍成君正準備拿樽酒定定神,酒杯卻被劉詢按下了:“等過會兒再喝吧,小心醉。”

霍成君輕嗯一聲也沒多在意,心裏想著剛剛金齡昀最後說的話:“我沒打算成親也沒打算在西南呆那麽久,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現在外人都以為我是陛下的心腹,實則我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成君,你別不信我,你見著新娘,一切便都明白了。”

霍成君當時連忙甩開他的手躲書架後面了,但是金齡昀所說的一切卻讓她不得不多想。金齡昀剛剛說的一切對她來說根本沒有什麽區別,她現在不再掌權南書房,在後宮的權力甚至慢慢被太皇太後架空,名頭上也只是一個婕妤。無論如何她都幫不了什麽,甚至現在的霍成君心安理得地認為前朝的事情無論是非對錯都是劉詢自己的事情,她也沒打算做些什麽。

可畢竟金齡昀是她多年舊友,若真因為自己關系,恐怕自己今後再難心安。

霍成君拿起酒樽想喝一杯,劉詢聲音卻貼在她耳畔響起:“我說了讓你別喝,你今天就這麽想喝酒?”

霍成君擡眼對上劉詢的雙眸,才發現他神色如常,眼神倒是陰冷得很。

“我不喝就是了。”霍成君把酒樽放下,看著劉詢,“你又怎麽了,人成親的日子你也和我過不去是不是?”

劉詢看了她一眼,輕哼一聲,沒再說什麽,坐回位子上。

說著,醮子禮結束了,金日磾故去後,金賞便成了金家的一家之主,對弟弟自然是事事放心上,對金齡昀一席話倒是殷殷情深。

下面禦媵便過來為新娘新郎行沃盥禮,人人翹首以待看看傳說中的西南美女到底是怎樣的絕色,卻發現媵女引入席間的,那位高挑纖細的新娘頭戴輕薄面紗,到底看不清楚面容。

“噢喲,是新娘家鄉的禮數嗎?都看不清楚她的臉哦。”莊曉蝶嘟囔著。

靳斯年也點頭:“隔著面紗看不太清楚,算是個美人嗎?”

霍成君也在伸長著脖子看著熱鬧,又恐失分寸,努力坐著端莊,沖著劉詢搭話:“你能看清新娘子長相嗎?好不好看啊?”

劉詢只遠遠觀禮:“與你何幹呀。”

霍成君撇撇嘴,也不想理他。

那新娘子走完那邊盥洗禮數,便過來參拜陛下同婕妤,霍成君眼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看著薄紗之下的她的面龐輪廓,只覺得越發熟悉。

美人,那新娘確實是美人,隔著面紗與距離也能感覺到她的氣場,仿佛能讓人預感到她拉下面紗露出面容後的面容多麽矚目。

恰在此時有一陣風吹過,將新娘的面紗吹起一個角來,而新娘也趁著此時沖著面前的皇帝擡了擡頭,掃了一眼,眼波流轉之中,霍成君更覺熟悉。

霍成君對劉詢小聲說道:“這個姑娘,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半天劉詢沒有回音,再一扭頭,看著劉詢直盯著新娘,眼色越發陰沈。霍成君拉了拉他的袖口:“怎麽,你也覺得熟悉對不對?”

劉詢轉頭看了霍成君一眼,這一眼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又笑了笑:“人從西南遠道而來的,你哪裏會熟悉?”

霍成君見劉詢終於露出笑臉,便也松了口氣,繼續觀禮。

禮數走完,賓客們紛紛在外面喝起酒來,霍成君也不想湊這個熱鬧,便想找姐姐閑話兩句,卻問了幾人打聽不到,本想著過會兒也行,卻又一金府丫鬟過來,說夫人在花廳處同下人們講事情。

霍成君便讓這個叫繡英的丫鬟帶著自己去找姐姐,結果到了花廳沒走幾步沒見到姐姐卻見到陛下同剛剛過禮新娘子在講話。

霍成君扭頭便沖著身後的繡英丫頭怒目:“你回去吧,我自己跟姐姐說會兒話。”

繡英似乎被嚇到了,便連忙走了。

霍成君這才扭頭,端著手臂,遠觀著那兩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劉詢啊劉詢,你可真是太混賬了。

霍成君強忍住過去讓場面尷尬的的沖動,看著那新娘倒是好看,只露側臉也能看出她確實是個大美人,霍成君正腹誹著劉詢種種,卻被人拍了拍肩膀,差點叫出聲來。

是金齡昀。

他似乎並不同霍成君一般吃驚,霍成君剛要說些什麽,卻被金齡昀指了指前面,小聲道:“你看那人是誰。”

霍成君再一回頭,看見了那美人的正臉,這才有些明白過來之前金齡昀說的意思。

金齡昀看了看成君,小聲道:“你可能見過她一面,其實她是陛下進宮前手下的人,而現在陛下讓她成為我的妻子,也是想更方便的了解我的一舉一動。”

霍成君看著面前的美人,長安城的人恐怕只知道她是流雲坊的頭牌,但她霍成君知道,知道數年前的蘭陵的一場大火,知道會琴郡主日夜兼程多次來長安是來找誰,知道當年劉病已在長安城內的最大的消息來源地。

翾飛,許久不見啊。

一個趔趄,成君差點跌倒,幸好金齡昀扶了一下,也擔心弄出動靜,霍成君沒同金齡昀再說什麽便匆匆離去。

而那邊的劉詢同翾飛也聽到了些許窸窣聲音,便也相繼離開。

再回到宴席上,劉詢看了霍成君一眼,見她也擡頭,兩人匆匆對了一眼,仿佛都在確認什麽事情。

禮數走完,賓客們便都在外面喝起酒來,劉詢似乎有些累了,便在金賞安排的花廳喝茶歇了歇。

周照過來,見劉詢身邊一個伺候的也沒有,再見他癱坐在雕花木椅上,手搭在額頭上,寬大的袖口遮住了自己的臉,看起來似乎是倦了,周照卻覺得這是他比在宮中宮人輪番伺候的時候更放松。

“公子?要不要出去……”周照喜歡這時候的劉詢,讓他有種劉詢還未入主未央宮的感覺,既輕松自在,又覺得日子有盼頭。而現在的劉詢在朝堂之上做個沒實權的皇帝,比之前還憋屈。

“不去。”劉詢答得幹脆利落。

周照吃癟慣了,又問道:“誒,霍婕妤也在賓客席呢,公子不想……”

“嘖,”劉詢立馬把手拿下來,身體依舊癱著,但眼神已經在責備了,“別跟我提她。”

周照悻悻地點頭,不再言語,卻不料劉詢又不甘心似的補上一句:“哎,你說霍成君她是不是不長記性啊?”

周照一聽這話,不知道該怎麽回了,幹笑兩聲:“霍婕妤她……又怎麽了?”

劉詢輕哼一聲,咬牙切齒道:“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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