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人間重晚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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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 昏禮之後的宴會伊始, 便上了些歌舞表演, 漸漸地賓客微醺,也都相互舉杯慶祝金齡昀的喜事。

劉詢回到宴會上的時候,再見著霍成君在席間坐著暈暈沈沈, 知她可能多喝了幾杯, 比之方才更多添煩悶,剛想鬧幾分不痛快, 便見霍成君扭頭甜笑, 含含糊糊地說著:“剛剛六姐給我嘗了嘗去年府裏釀的花酒, 比這些好喝多了,還剩一點, 你要不要也嘗嘗?”

說著,晃動著酒壺,貼近著耳朵聽還剩多少。

劉詢按下酒壺, 示意讓她消停會兒, 說道:“該回去了。”

霍成君噗嗤一聲笑了:“你又要回去了?”

看來她真是有些醉了。

劉詢讓兩個宮人攙扶她,自己也要起身,等著金府及賓客拜送, 還沒來得及怎麽樣, 霍成君抓住他的袖口, 蹙眉問道:“你要去找誰啊?”

劉詢剛想說些什麽,再擡眼看她,只見她盈盈笑意裏似乎探求欲未免太強了些, 視線又被孤零零左耳一只祖母綠琉璃耳珰所吸引,一挑眉似乎想到了什麽,便只松開她的手,輕聲敷衍道:“自然是回宮啊,都這麽晚了。”說著便囑托宮人帶她略一醒酒,準備回宮。

霍成君剛準備起身,便聞言金府一丫頭手拿不知什麽物什問身邊的金夫人霍清和。

“不可能不是夫人的啊,夫人再好好想想,二少爺一向便不讓我們這些下人進他的書房的,只有夫人親自打掃才不會多說什麽。”繡英拿著物什,聲音則剛好讓周圍賓客聽見。

霍清和擺擺手:“說了不是了,你就收起來罷了。”

繡英不死心:“許是周圍賓客的?好像中郎將同夫人去書房找過二少爺,莊小姐也在,但我看兩人都沒有遺落耳珰……”

此時周圍賓客便都聽見了金夫人同丫頭的話,女眷們也都相互紛紛端詳看著,確認不是自己的耳珰遺落。霍成君聞言酒醒了大半,看著繡英手上的耳珰更覺熟悉又驚慌。

此時繡英卻像是恍然大悟般道:“哦,瞧我,這怎麽可能是各位賓客的呢,許是之前呢宋姑娘遺落在哪裏的也說不定!”所謂宋姑娘,便是今日的新娘子宋氏了。

霍成君一聽這話,慌亂之中下意識的要伸手摸自己的耳珰,手剛伸一半便被劉詢抓住拉下,沖著她悄聲說道:“酒醒的差不多了嗎?那就回宮吧。”

說著,便安排宮人準備回宮。霍成君不知到底怎麽回事,只感覺雙耳似乎有千鈞重,到底是哪只耳珰掉落在金齡昀的書房呢?自己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只希望跟著劉詢快點離開這裏,不要節外生枝。

霍清和安排著讓金賞金建恭送聖上,也皺眉,沖著繡英低聲教訓了兩句:“你端詳著哪位賓客遺落了便送過去,若是沒有便罷了。左不過一只耳珰,且給我收著,用不著聲張。”

繡英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在回宮的馬車上,霍成君這才徹底酒醒了,扒拉著車窗吹點冷風,旁邊坐著的劉詢冷峻著臉一句話也不說,自己也是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講。

霍成君悄悄偷看旁邊的人,忽覺得好像這些年兜兜轉轉和身側的人關系依舊沒什麽長進,而明明他該是自己喜歡的人,也該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倒是他先開了口:“今天,昏禮之前,你去哪兒了?”

霍成君的話輕飄飄的,被冷風打散:“找姐姐了,你呢,你去哪兒了?”

劉詢道:“算了,不想聊就算了。”

霍成君手還撐著車窗,扭頭道:“想聊的,不過今天大家都在聊新娘子,你怎麽一直在聊我呢?”

“霍成君。”

霍成君放下窗簾,正視著劉詢,道:“我知道今天昏禮之前,你去哪裏了,我都看見了。”

劉詢斟酌著霍成君所知關於翾飛的多少,正考慮著該對成君說些什麽,卻看見霍成君的眼神鮮有的流露出膽怯神色。

劉詢仰頭靠著,心中煩悶到了極點,耐心真快被她磨沒了,因著那天蓮花池旁對她太過苛責,這些日子便總是費力示好,讓她撫養唯一的兒子,讓她掌權後宮,而她怎麽現在還在使性子啊,說好做金絲雀的現在像個祖宗似的。

而霍成君卻梗著脖子,借著先前醉酒的膽子,直勾勾地盯著劉詢:“我全都知道。”

劉詢啞然,最近她到底做對了什麽啊?

甫一入夜,陛下便同霍婕妤離開了金府,聖上一走,金府的賓客也更為放松,相互灌起酒來,靳斯年正端著酒樽看著舞女們的表演,嘖嘖嘴對著旁邊說得得勁兒:“我看這是桃林苑裏的姑娘們吧,我去過幾次,就桃林那邊新開的,我看都不怎麽樣,別說碧春樓了,就連沒了翾飛姑娘的流雲坊也比不過,不過那邊那個穿綠衣服的姑娘跳的不錯,有幾分當年翾飛姑娘的味道……”

旁邊的人笑笑:“是嗎?”

靳斯年這才回過神兒來,發現在自己旁邊坐著的是新郎官,樂了:“喲,你這怎麽躲這兒來了,怕別人灌你酒就趕緊入洞房去啊。”

金齡昀笑笑:“還沒到時辰呢。”

靳斯年道:“說起來這四五年一眨眼就過去了,翾飛姑娘倒真是就同消失了一般,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呢。”

“是啊。”

“說起來我還真就看過翾飛兩次跳舞,一次是撞了大運了,好容易在流雲坊訂上了位子翾飛又願意上場,那時候翾飛剛登臺沒多久就開始擺譜了,當時我就預感,這姑娘以後面兒上越來越大,肯定能紅也就更難見了,沒想到真被我說準了,之後我日日守在那邊,可都再沒見過了。”

“是嗎?”

“可不是,下次再見翾飛便是中秋宴了。那次才是算是開了眼界,問我當時還在想,這翾飛姑娘可再被陛下看上,進了宮做了娘娘,這才算是平步青雲了。對了,說起來那次是你請來的翾飛姑娘吧,你也是好大的面子,為了駁劉賀竟請來了翾飛姑娘,不對,是為了幫霍成君解圍竟敢駁劉賀的面子,誰能想到劉賀還能做幾天皇帝啊,當時我還和張彭祖賭你和霍成君誰先倒黴,沒想到竟是他自己!”

金齡昀輕嘖一聲。

靳斯年接著賠笑:“新郎官兒別生氣嘛,我當年還說呢,就當時霍禹當初對翾飛姑娘癡情的份兒上,還真說不準能進霍府的門兒呢。哎,你還記得沒,當時劉賀也惦記著翾飛姑娘,還同霍禹在流雲坊打了一架,也不知結果怎麽,聽當時在場的人說的天花亂墜,你當時在場嗎?”

“沒有。”

靳斯年笑笑,又喝了一杯:“我就知道你不在,你呀,就不是愛看歌舞的人,從小就自命清高,還看不上我們幾個小你幾歲的,是不是?”

金齡昀笑笑:“算是吧。”

靳斯年又盯著那位綠衣舞女,喟嘆道:“這丫頭也許能成為下一個翾飛吧?”隨即又迅速否認:“還是不要了吧,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白惹得人牽掛。”

金齡昀哈哈大笑:“你倒是……”

還沒說完,便又丫頭找來進了下一個禮數時辰。在眾人的哄鬧與祝福之下,金齡昀終於進了洞房。

莊曉蝶看著在一旁的張彭祖獨個兒一人喝酒,過來嬉笑道:“金齡昀成親了也不會忘記你的,你可別太難過了。”

張彭祖剛沖莊曉蝶念叨“走走走”,莊曉蝶便舉手討饒:“錯了錯了,我說真的,你幹嘛悶悶不樂的,今兒成君出宮也不來同我們一起聊聊天。”

張彭祖喝了杯酒,沖莊曉蝶挑挑眉:“我已經不是從前總是混日子的我了,我現在思考的事情很多,懂嗎?齡昀也一樣,他這次成親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我們都太苦了,太苦了……”

莊曉蝶幹笑兩聲,晃了晃他面前空空的酒壺。

洞房花燭,丫頭婆婆們紛紛離開之後,翾飛把黑紗取下,沖著金齡昀緊張的說道:“今天你是不是看見我了,是不是成親前見面不吉利呀?”

金齡昀聞言,竟真的被逗笑出了聲:“沒有沒有,我看見了你,你沒見著我,不算見面的。不過,今天你去找劉詢,他有沒有刁難你?你沒什麽事吧?”

翾飛搖搖頭,沖著他淡淡一笑,曾經的冷清在新妝之下艷麗奪目:“他是懷疑過我再回到長安有什麽事情,不過在他眼裏我也不算什麽厲害角色,他只是不耐煩想早點走而已。”

說著有些失落,金齡昀安撫著按著她的胳膊,說道:“霍成君那邊也沒懷疑什麽,現在她對劉詢徹底失去信任了,放心吧,你失去的,我都幫你討回來的。”

翾飛甜甜一笑,知道自己現在握住的,正是曾經在流雲坊十多年沒有過的安心。

而這頭的劉詢回了宮,卻越來越窩火,從袖口取出一只祖母綠琉璃耳珰,扔給周照,一甩袖子:“你去給霍成君,讓她好好斟酌怎麽做個婕妤!”

周照見了,有些不知所措,細細回想確實金府的丫頭在書房發現一只落單的耳珰,還在尋著主人是誰。

還沒來得及反應什麽,劉詢又過來拿回,狠狠地仍到墻角,聽著清脆的聲響,才幽幽的說道:“她那麽不識好歹,也未必懂我。”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再不更新就太不是個人了。

盡量一周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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