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出宮 。。。

關燈
順熙帝說完這話, 想了想又道:“不如讓璋兒跟著去,我看他們倆之間最近似乎怪怪的,出去兩個月散散心也好。”

皇後聽罷微微一怔:“璋兒留在宮裏還能幫你料理國事, 他若走了你不免要辛苦些, 還是讓阿寧跟著母後去吧。”

“朕是怕他們二人之間真的生了什麽嫌隙, 日後如若成了親也影響感情。”

皇後擡眸看著他:“陛下當真打定了主意讓阿寧嫁給璋兒,不管他們願不願意?”

順熙帝聞此十分不解:“阿媛這話是何意?阿寧和璋兒的事不是咱們從一開始便默認的嗎,何況……阿寧背後還有景旗當年的舊部,關乎著朝中大局,她只能嫁給璋兒。”

皇後一時緘默。

當初阿寧被接入皇宮, 封為郡主, 陛下又對她頗為憐愛, 皇後其實心裏清楚, 除了因為阿寧是景旗的女兒以外,還因為這丫頭背後的蕭國公舊部。

他是天子,每一步都要為國家的社稷考量,這本無可厚非, 她也不是不懂。可對於她來說, 阿寧便只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像親生女兒一樣。

她不想她日後過得不幸福。

璋兒和阿寧這段日子確有古怪, 她也約莫能猜出個大概。阿寧這孩子恐是隨了她娘的心性, 知道璋兒宮裏有了人,八成是不願再嫁他的。

其實回過頭來想想自己的一生,皇後覺得, 阿寧的心思她還是懂的,也能夠理解她的想法。

作為一個女人,誰又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夠待自己一心一意呢?這於尋常人家裏或許還有些許希望,可身在帝王家,便成了奢望。

她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一朝入了這深宮,這輩子也不過守著奢華富麗的宮殿了。表面上看是光鮮亮麗,幸福無比,可實際上呢,便像個金絲雀一般,沒有自由。

在她的記憶深處,最最懷念的還是宮外的那段日子。她不是那等吃不得苦的人,那時候跟著婆婆一起做活賣包子,和寧姝一起料理家務,做好了熱騰騰的飯菜等著阿禹和景旗回來。

那樣的日子,快樂而美好,甜蜜而幸福。

只是時過境遷,光陰不在,一切都回不到當初了。

好在,他對自己的心意未改。這於如今的她而言,該是莫大的安慰了吧。

“怎麽不說話了?”順熙帝俯身親了親她的唇,又見她雙目迷離,他怔了怔,“有心事?”

皇後一雙秋水剪瞳癡癡望著他,白皙纖細的雙手捧著他的面頰,指腹劃過他的眉眼,輕撫著他額頭的細紋。

不知不覺間兒女們都長大成人,他和她也都不再年輕。他平日裏晚上深夜才來,是以她才未曾註意到,不知從何時起他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似乎也比以前更瘦了些。

不過,他一切的一切在她眼裏,依舊還如當初那般美好。

“陛下,如果阿寧心裏有自己喜歡的,而那個人並不是璋兒,就隨了她吧。”她突然這般說道。

順熙帝原本看她方才的表情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如今聽她是在擔心孩子們的婚事,不由笑了:“朕怎麽覺得,你待阿寧比自己的親兒子還要疼寵些?方才你這話如若讓璋兒聽見了,怕以為不是你親生的。”

皇後嗔他一眼:“臣妾跟你認真說話呢,陛下怎的來取笑我?陛下還不是一樣,每日見到璋兒都繃著一張臉,對阿寧就慈祥多了。”

順熙帝笑道:“阿寧是個嬌姑娘家,我若繃著個臉還不嚇著她?至於璋兒,他是大夏日後的帝王,有些是他該承受的。”

“陛下為何不回答臣妾?”她方才問的話被他忽略,皇後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順熙帝握著她柔弱無骨的一只手,隨意把玩著,深沈的目光望著頭頂的幔帳,深邃而幽遠:“阿寧還小,哪裏知道什麽是喜歡?璋兒是你我的親生兒子,你還擔心他不能帶給阿寧幸福嗎?朕一直中意他們二人的親事,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籠絡蕭國公舊部,可同樣也是為阿寧考慮,她嫁入宮中知根知底兒的,日後貴為皇後母儀天下難道便不是好的結局?”

皇後心緒有些覆雜,只默默將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離,兀自翻了個身:“時候不早了,陛下睡會兒吧,明日還得早朝呢。”

順熙帝盯著她的背影,一動未動。

好一會兒,他緩緩伸了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整個人往這邊湊了湊:“阿媛,你似乎有什麽心事。”

皇後沒說話。

順熙帝嘆了口氣:“阿媛你知道嗎,朕這輩子從一個無人問津的窮小子走到今天,榮華富貴權勢地位全都有了,還娶到了心心念念之人,如今又有兒女承歡膝下,其實也活夠本兒了。這段日子朕一直在想,如若體內的毒當真無藥可解,了此殘生也是無憾的。只是,到底放不下你們。如今朝中奸佞當道,局勢動蕩,一切都還不穩定,朕想在有生之年給你和璋兒留下一個太平天下。”

皇後的眼角濕潤了,卻仍舊側躺著沒動。

“景旗在沙場上征戰多年,多少兄弟與他歷經生死,他們對景旗的忠心絕不會亞於朕這個皇帝。景旗走後,他們留在邊塞保家衛國,多年來也有了根基,勢力不可小覷。璋兒娶了阿寧,他們才會永遠為我大夏盡忠。否則,日後時間久了,只怕那邊會出什麽亂子。其實有件事朕一直沒跟你說,阿寧和璋兒的事,是當初景旗臨終前親口提出來的。”

皇後心上一驚,緩緩轉過身來,靜靜望著他:“陛下方才說什麽?”讓阿寧嫁給璋兒,是蕭景旗的意思?

順熙帝抓住了她的手,輕輕道:“塞北大將軍霍行度你有印象嗎?”

皇後點頭:“他曾是景旗手下一員副將,景旗走後,塞北大小事宜皆由他掌管,手中可謂是大權在握。他的弟弟霍行胤被陛下任以武教先生留在長安,便是怕霍行度在那邊行謀逆之事吧?”

“但有一件事你或許不知。”順熙帝緩緩從榻上坐了起來,皇後也隨之起身,又聽他繼續道,“霍家和陳家本是世交,霍行度和陳月迎也是青梅竹馬,聽聞當年口頭上還許過婚約。不過朕即位後陳鼎把她女兒送進了宮,陳月迎和霍家口頭上的婚約便一直被壓制著無人知曉。這些年來,陳月迎入宮做了貴妃,霍行度卻至今未娶。”

突然得知的消息讓皇後有些震驚,恍惚間竟像是在做夢一般。

聽聞大將軍霍行度驍勇善戰,曾是蕭國公的左膀右臂,卻沒料到他和陳貴妃竟還有這麽一出。如若他們真心相愛,陳月迎為何會拋下一切進了宮呢?只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皇權富貴嗎?

霍行度如果因為陳貴妃至今未娶,情誼只怕非比尋常,陛下想對付陳家,有他橫在中間就又增加了難度。

順熙帝又道:“景旗臨走前曾說過,霍行度此人剛正大義,驍勇善戰,是個不可多得的良將,但對陳月迎也是用情至深,日後難免為情所困,迷失自己,故而既要用之更要防之。霍行度威望不如景旗,部下雖然聽從於他,但實則暗地裏是有嫌隙的。景旗說,若他因為陳月迎起了反叛之心,想收他兵權只能從阿寧身上著手。”

順熙帝的話皇後懂了,順熙初年,塞北戰事不斷,蕭景旗帶兵鎮守塞北,一待便是八年之久。八年裏,他帶領將士們浴血奮戰,那是患難生死的交情,那裏地方偏僻,又遠離朝廷,將士們雖然名義上是保衛大夏,實際上則是奉他為主。

景旗如今不在了,將士們對於他的那份忠義自然便轉移在了他唯一的女兒阿寧身上。

其實關於這件事陛下一直是知道的,還有朝臣當年曾進言說蕭國公擁兵在外,恐對社稷不利。

她記得當時陛下曾跟她說,景旗是他的親弟弟,當初不顧生死隨他起義,他如今在邊關深受擁護都是他應得的。他也相信,景旗縱然擁兵在外,也永遠不會背叛他。

是啊,當年的蕭景旗自然不會背叛他,背叛大夏。

可如今的霍行度呢,誰又敢斷定陛下鏟除陳家之時,他不會因為陳貴妃而起反叛之心?

但只要阿寧嫁入了皇家,縱然霍行度想反叛,他手底下的將士們念著景旗當年的舊情,也未必肯答應。

原來,景旗當年已經把事情想得如此長遠。

只是阿寧還小,還有一輩子的年華,肩上本不該背負這些的。

——

翌日,初升的朝陽紅彤彤的,周遭染著絲絲縷縷的雲霞,有大雁成群結隊掠過,在天空劃下美妙的倩影。

漪寧還未睜眼便聽到耳邊傳來嘰嘰喳喳的鳥鳴,她揉了揉眼睛,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一睜眼卻隔著輕紗幔帳隱約看到佟迎在收拾東西,她不免十分詫異:“這是在做什麽?”因為剛睡醒,她說話時還帶著惺忪的睡意。

佟迎笑道:“郡主醒了,方才皇後娘娘吩咐奴婢準備郡主平日裏換洗的衣物,說讓您跟著太後娘娘一起出宮呢。”

這話一出漪寧立馬便精神了,她掀開簾子從榻上跑下來,鞋子也顧不得穿:“你方才說什麽,岑伯母讓我跟太後一起出宮?你沒有聽錯嗎?”

“自然是錯不了的。”門口傳來皇後的聲音,緊接著金嬤嬤把房門推開了。

漪寧順勢望過去,便見皇後穿戴整齊地走進來,瞧見她赤著腳丫子不免嗔了一句:“不像話,怎麽就這樣便跑下來了,如若出了宮還這樣,可就不許你出門了。”

漪寧嚇得哪裏敢還嘴,慌忙跑回去把鞋子穿上,這才過來挽著皇後的胳膊:“岑伯母,你真的讓我跟皇祖母一起出宮啊?”

“是啊,你皇祖母年紀大了,有你在身邊陪著我和你岑伯父也放心。剛好我看你最近有心事,出去散散心也好。”說著拍了拍她的手,“快讓金嬤嬤給你梳洗,遲了你皇祖母可就不等你了。”

漪寧乖乖坐在妝奩前,由著金嬤嬤給梳妝。

皇後在一旁看著,面帶笑意。

阿寧的頭發又黑又亮,這些年又長了不少,像墨色的錦緞一樣。經過金嬤嬤一雙巧手絲絲縷縷的纏繞起來,美的不像話。

看她因為能出宮開心地眉飛色舞,皇後也為她開心。

昨夜順熙帝走後,她獨自一人又想了很多。不管日後怎麽樣,當下她希望阿寧能夠開開心心。她才不到十四歲,日後誰又知道會出什麽變數呢?未雨綢繆固然沒錯,卻也沒必要現在就將這孩子禁錮在牢籠之中。

制衡霍行度,或許會有別的辦法,未必就一定要把這丫頭永遠困在宮裏,趁著有太後帶著,讓她多出去看看見見世面也好。

當初如若不是寧姝拉著她去踏青,她也不會跟陛下遇見,自然也不會有如今的這段緣分。阿寧也是一樣,如果是上天註定,這次出去她也必然會有收獲的。

在這深墻大院裏,每日見到的是一樣的人,做得是反反覆覆同樣的事,一輩子似乎一眼便能看到盡頭。

她自己的一生本是如此了,或許阿寧該得到更好的。

無論怎樣,她想再給這丫頭一次機會。

找尋過了,便不再後悔。

——

次日傍晚,邵恪之正親力親為地幫災民們修建房屋,突然鴿子落在了自己肩上。

取下書信看了上面的內容,他眉頭擰了擰:“這丫頭怎麽突然出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