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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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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八十五歲壽宴是京中大事,今年梁帝親自操辦了祖母的壽宴,現場十分隆重熱鬧。

趙嘉儀和葉明一大早就與長公主母子一起進宮看望太皇太後。趙嘉儀和葉明對這位慈祥的老人心中都存有很深的感情,看到她過了五年依然精神矍鑠,一看到年輕人就高興得說個不停,二人心中也是慶幸不已。

在太皇太後宮中,趙嘉儀和葉明還見到了從選婿之時就留在京中的穆霓凰和穆青姐弟。他們見到趙嘉儀也很是高興,出了門兩位郡主便手拉著手聊了起來,穆青則走在葉明身邊,滿臉壞笑地打趣他從禦醫搖身一變成了“郡馬爺”。

閑談間,很快到了晚宴時間,大殿上,眾人紛紛入座之後,梁帝、太皇太後、皇後、越貴妃等人也坐在了高臺之上。太子和譽王照常面對面坐在自己母親之下的臺階上。此時的譽王冠上已有七珠,與太子更是勢同水火,只能盡力維持表面的和平。

趙嘉儀坐在穆霓凰旁邊,葉明坐在她們後排的位置上,他們對面是蕭景琰和六皇子蕭景亭。趙嘉儀與蕭景琰目光相接,眼神中都是覆雜之色,最後只是輕輕點頭互相示意之後便不再有任何交流。

穆霓凰看到他們二人的樣子,低聲問趙嘉儀:“你與靖王殿下,可是因當年之事仍有心結?”

趙嘉儀搖搖頭:“算不上心結,當年若無靖王殿下出手相助,恐怕事情會變得更加難以控制。我們只是都為故人逝世而悲傷,其中糾葛太多,難以面對……”

穆霓凰輕嘆:“靖王是重情重義之人,赤焰軍一案讓他失去好友兄長,五年前雲南之事又讓他愧疚至今。我聽說他時常都會去京郊墓地祭拜敏月姑娘。”

趙嘉儀有些驚訝,隨即又凝神看向穆霓凰:“擇婿之事,姐姐不願妥協,是否也因為放不下赤焰舊案中喪生的林少帥呢?”

穆霓凰強壓面上的震動之色,輕聲回答:“有些事,不是時間長了就能忘記的。我們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人。”

酒菜上桌,宴席開始,舞樂表演一波接著一波,太皇太後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很是高興。今年與往年大不相同的是,第一次有外國使團來大梁為太皇太後的生辰敬獻賀禮。

梁帝清楚地記得此事,酒過三巡之後,他揮手讓舞團退下,對站在身旁的高湛耳語了幾句,高湛會意,立身高聲說道:“宣——南楚使團代表進殿——”

殿內眾人聽罷也覺驚奇,大梁與周邊各國常有往來不假,這些小國也常常會向大梁朝廷敬獻一些珍寶以求和平交往,但是遠道而來為大梁皇家祝壽之事這可是極少見的。有些人聽說過南楚朝廷正是新舊更替的關鍵時刻,二皇子即將登基,紛紛猜測這是南楚新帝上位前所做的求和準備。

在左右賓客的註視之下,南楚使團的代表一行人已經走完殿外長長的臺階跨進了殿門,這一現身很快吸引住所有人的好奇的目光:獨自在前領頭的是一位年齡在二十上下的女子,她高昂著頭,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跟在這女子身後的是兩個中年男人,穿著打扮似是貴胄身份;走在最後的是八個手捧錦盒的年輕仆人——最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隊伍中的男人都是穿著與大梁人完全不同的南楚服侍,只有那年輕女子穿著打扮和長相都與大梁人毫無二致。

賓客席中,已經有很多人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女子時就已經方寸大亂、無法控制自己的反應了:趙嘉儀幾乎就要站起身來,卻被身後的葉明和身邊的穆霓凰死死拽住而無法動作;穆霓凰盡管反應及時攔住了趙嘉儀,自己卻也已經和穆青一起驚得合不攏嘴了;蕭景琰瞪大了眼睛一路用目光追隨著那道鵝黃色的身影;蕭景睿和言豫津都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又對視了一下確認對方看到的跟自己看到的一樣,都是又驚又喜;而太子和譽王則像見了鬼一般,後背都冒出了層層冷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立不安。

梁帝也被這個特殊的使團給吸引了註意力,完全沒有註意到下面眾人變換多樣的表情。

方敏月的心在狂跳,她卻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來。僅僅是靠她感受到的目光,她就能分辨出趙嘉儀所坐的位置,但是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回頭的欲望,堅定地目視著前方。

到達臺階下時,他們止住腳步,齊齊行禮。不同的是,後面的南楚人都行的是右手搭左肩的躬身之禮,而方敏月行的則是大梁人面對君主時的拱手跪拜之禮。

其中一個大梁使臣行過禮之後便立身拱手對梁帝道:“大梁使臣今日特地代表我國皇上與二皇子向太皇太後送來賀壽之禮!此為我國禦醫尋遍各地而得的八味珍貴藥材,恭祝太皇太後玉體安康!”

梁帝心中高興,連忙吩咐人一邊接下他們手裏的錦盒,一邊安排了座位給南楚使臣坐下。這才轉過頭問下面依然跪著不動的方敏月:“你是何人?為何與南楚使臣一同進殿?又為何跪於朕面前呢?”

方敏月直起上半身,用有些悲愴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回陛下!民女方敏月,特來向陛下請罪!”說完又磕了一個頭。

梁帝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哦?你何罪之有啊?”

方敏月放穩聲音回答:“民女原是琴川人,幾年前因為一次出游意外而在南楚與大梁邊界受了重傷。幸得南楚二皇子搭救才能痊愈回到家鄉。民女身在南楚,卻始終心系故土。作為大梁子民而無法為大梁盡一份心力,是為有罪!請陛下責罰!”

梁帝若有所思,瞇著眼看著她道:“那你怎會隨著南楚使團而來呢?”

“回陛下,二皇子一直有心與大梁保持友好關系,見民女是大梁人不僅沒有為難,反而全力相救。此次派使團來到金陵,二皇子感念民女思鄉心切,便恩準民女隨使團一同回到故土,以示求和之意。民女才有機會到此向陛下請罪!”

梁帝聽罷哈哈大笑,鄰國如此明確地求和,任何一個大國君主的虛榮心都會得到極大的滿足。他放松語氣對方敏月說:“你起來吧。你雖是女兒之軀,卻能在遭難時也心系國家,這份情義實在難得,朕不會怪罪你的。南楚既有交好之意,我大梁自然沒有不接受之理。”

方敏月起身,已經入座的兩個南楚使臣也同時起身,行大禮道:“多謝陛下!”

“來人,給方姑娘賜座!”梁帝吩咐下人。

方敏月連忙再次跪地磕頭謝恩。很快她就後退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梁帝再次叫來了舞樂,壽宴下半場正式開始。方敏月知道有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她,她始終都沒有擡頭,只是默默埋首享用桌上的佳肴。

宴席結束前的幾個時辰變得格外漫長,好不容易等到皇上扶著太皇太後離開,眾人都朝著那個最靠近殿門的位置快步走去,卻發現坐在那裏的人早已沒了蹤影,南楚使臣要走得慢一些,他們便追著那二人的腳步一路走到了宮門口。

長長的通道盡頭,宮門前幾米的位置上沒有其他人,只有早就等候在那裏的方敏月。她看到了快步走向她的那群身影,站在了原處,微笑著看著他們。

跑在最前面的是蕭景睿、言豫津、趙嘉儀和葉明,隨後是蕭景琰、穆霓凰和穆青,後面拉開了一段距離的是一前一後都面如土色的太子和譽王。

方敏月步伐輕快地朝那群人迎面走去,她向自己的朋友們使了個眼色,又做了一個食指放在唇邊的動作,眾人不明她的意圖,只是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這讓原本故意走在後面的的太子和譽王也不得不裝模作樣地漸漸趕了上來。

方敏月走到臉上還掛著眼淚的趙嘉儀面前,對她粲然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原本有無數話想要說的趙嘉儀卻一時語塞了,不明白她的意圖。

方敏月步履不停地走過包圍著她的朋友們,徑直經過譽王身邊,走到了太子面前。太子原本就發白的臉上直接冒出了冷汗,他哭喪著臉往後退了幾步,做出防衛的姿勢顫抖著聲音問方敏月:“你……你要幹什麽……”

方敏月看到他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太子殿下幹嘛這麽怕我?我又不是鬼!”

太子咽了口唾沫,大聲說:“你讓開!本宮要回府了!”

方敏月一步跨到太子面前,攔住他的去路:“殿下別急著走啊!敏月好不容易回到金陵,特別想與太子殿下敘敘舊!”

太子故作鎮定:“本宮跟你沒什麽可說的!”

方敏月陰陽怪氣道:“嘖嘖嘖……殿下當年向敏月求親之時可不是那麽冷酷無情的呀!沒能嫁進東宮,敏月現在真是腸子都悔青了呢!”

註意到身後跟來的大臣,太子連忙否認:“胡說八道!本宮何時向你求過親!你別血口噴人!本宮根本就不認識你!”

方敏月冷笑一聲:“殿下當真無情!只怕那四十一個葬身火海的冤魂泉下有知也不會放過殿下的!”

太子急了:“你再血口噴人!本宮就要叫護衛治你的罪了!”

方敏月依然沒挪動腳步,繼續用冷冷的聲音反問:“怎麽殿下給敏月治罪還沒有治夠麽?”

太子被噎得說不出話,快步繞開方敏月朝宮門疾步走去。

方敏月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太子殿下慢走!敏月與殿下來日方長!”

譽王在一旁目睹完這一切,暗暗松了口氣,也快步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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